第68章 吧唧一口
秦楚青腳步微頓,但也只一瞬,便又好似甚麽也未聽見一般,繼續前行。
就在她要折轉出屋的時候,霍玉殊突然揚聲喚她。
秦楚青略微滞了一瞬,方才駐足轉回身去,望向霍玉殊。
他的面上現出一種不太正常的白色。細看之下,此時此刻,比往常還要蒼白幾分。
想到他的心疾,秦楚青有些擔憂。考慮了下,還是決定勸上一勸,“你莫要想太多。多慮傷身。萬事想開點,身子能好很多。”
她這話說得誠懇。霍玉殊聽了,卻露出一個極為無奈的笑來。
“想開點?你告訴我,如何才能想開點?”他撫了撫左手拇指,“不如,你來宮裏陪我?那樣或許能好上許多。”
“不必如此罷。”秦楚青只能幹笑,“我來能做甚麽?鎮日裏與你吵架麽?”
若是旁人,怕是就要駁她一駁了。
偏偏霍玉殊聽了後,擡指輕敲扶手,忽地笑了,“這樣也不錯。能和我吵到一起去的,天底下怕是也沒幾個人了。有你在旁邊日日争吵,倒是一件樂事。”
說完這句,他沉吟片刻,竟是真的開始考慮這種可能性,“女官職位大多需要甄選。那些個人太難說話,兩三句就能挑出你萬般不是。但,如果我公開召選,一層層擇上來,職務最終怕是要落到旁人頭上。不如這樣,我讓人在內宮另設一個女官,選也不用選了,直接下旨讓你來做。如何?”
秦楚青一聽這話,就知道這人又開始犯渾了。不好生勸一勸,依着他的脾氣,怕是兩個時辰內聖旨就能到秦家。忙道:“還是不要了。你是皇上,談笑間就能定我生死。萬一真的吵起來了,可是我較為吃虧。”
“這倒也是……萬一我發火了怎麽辦?身份不對等,你也不敢與我說實話。”霍玉殊再一次覺得自己這個皇帝當得忒得吃虧,就連阿青都比自己身份低了,搖頭說道:“罷了。這事兒容我想想。”
秦楚青便暗暗松了口氣。
只要他不在心血來潮的時候立刻行動,這事兒拖啊拖啊的,也就沒有影了。
正這般暗自慶幸着,霍玉殊卻揚聲将外面候着的林公公喚了進來。
“給朕記下,務必要想着今日的約定,盡快在內宮新安置一個職位。”
林公公連連應下後,順口問道:“不知陛下想要的是哪一種?奴才到時也好提醒您兩句。”
霍玉殊看了看秦楚青陰沉沉的表情,笑得不可自抑,就将‘女官’兩字咽了回去,随口說道:“到時再說。一時間還未考慮好。”
兩人一起出來的時候,霍容與和蘇晚芳看到的便是秦楚青黑沉下來的臉色和霍玉殊面上的驕傲自得。
霍容與心中擔憂,望見秦楚青在蘇晚芳旁邊落了座,忍不住擰眉看過來。
——如何?
霍玉殊就在旁邊笑看着。秦楚青能怎麽樣?
依着這兩個人這麽持久硬氣的“敵對”關系,少不得要吵起來。可私底下吵吵打打便罷了,搬到臺面上,就不太好看了。
特別是他們的姨母蘇晚芳還在。
她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示意霍容與暫且不用理會這個。
蘇晚芳知曉霍玉殊脾氣不好,但看他對着秦楚青的态度,不像是會對她莫名其妙發火的樣子。不過,看着模樣,秦楚青應當是受到難為了。
她不動聲色地握了握秦楚青的手,又朝秦楚青善意笑笑,這便與霍容與和霍玉殊商議道:“先前不是說要去禦花園賞花麽?這便過去罷。不然晚一些日頭更加高了,怕是要比現在更熱。”
去賞花,能讓人心情舒爽,權當散散心也好。
蘇晚芳這個提議不錯,霍容與微微颔首。
霍玉殊道了聲“好”,似是想起了什麽,喚來了林公公,與他低聲吩咐了幾句。
林公公連連應聲,待到霍玉殊說完,忙躬身小跑着出屋去了。
認真說起來,秦楚青到這宮中後,一直都不太有熟悉的感覺。
畢竟過去了那麽多年,宮中依着各位繼任者的喜好已經經歷過許多次的修葺,很難再尋到當年太。祖生活過的痕跡了。
秦楚青到了這裏後,就也實在難以升起太多懷念的感覺。
但,那只是到達禦花園之前的事情。
一挨近那個院子,不到院門處便聞到熟悉的馥郁花香,當年那無事來游禦花園的感覺一瞬間就又重新回到了腦海。
“栀子?”秦楚青驚喜地說着,只覺得尋到了往年舊景,忍不住快行了幾步,走到院門處朝裏望去。
偌大的院子裏,入目便是白色的花海。清風拂動,花海泛起波紋,純潔的白色與脆嫩的綠色交替浮起,甚是美麗。
秦楚青欣喜地走到當年太。祖特意為她開辟的那一大塊花圃前,搭眼一看……
“呃……”
居然換成薰衣草了。
紫得發亮,倒也美麗。
霍容與正在秦楚青身邊站着,怎會看不出她眼中的失望?忍不住想要辯解,想告訴她,當年太。祖病重之時依然沒忘記照顧這一處,還特意叮囑了那個十歲大的娃娃,往後每一代,都要好生看顧這這裏。
原先代代都能執行了,偏偏這回沒能繼續下去。
這處,是霍玉殊命人挪走的。
想了想,霍容與不知從何開口,只得作罷。
霍玉殊自然也瞧出秦楚青心裏不好過。
雖說這塊花圃是太。祖命人種的,但,終究是因為鎮國大将軍喜歡,方才如此。
如今最喜歡它的人看到它這副模樣,定然不會歡喜。
其實,他也是沒料到有朝一日能帶了她來這個地方,方才做了那個決定。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霍玉殊有些後悔答應來禦花園了。只記得這大片花海,偏偏忘了這一塊苗圃。
他不甘願地別過臉,冷哼道:“院子裏其他地方全種了栀子。到了時節後,必然也是能夠欣賞到美景了。”
秦楚青沉默片刻,笑道:“也是。”
是她強求了。
因着鎮國大将軍府和往年差不多的模樣,就總以為很多東西都能夠保存到現在。
其實,過去了那麽多年的東西,怎能樣樣都保存完整呢?!
幾人正說話間,有個脆生生的童聲在不遠處響起。
“哥哥哥哥哥哥。”
一連串的喊聲中,一個小黃團就從這片白色綠色交織成的海洋中跑了過來,一下子撲到霍玉殊的懷裏。
霍玉殊一把将小黃團抱起。小黃團在他懷裏咯咯笑個不停。
接連三聲“吧唧”響。仔細看去,原來是個穿着嫩黃衣衫的小女童,正摟着霍玉殊的脖子親他臉頰。
小孩子三四歲的年紀,正是無憂無慮愛跑愛笑的年齡。
蘇晚芳看了看她,思量了片刻,驚喜地問道:“難道這是暖兒嗎?信中聽人提起過,沒想到那麽大了。”
“是的,寧王的孫女兒。今日她剛好無事,來宮裏尋成太妃玩。”霍玉殊笑着将小女童往前抱了抱,“暖兒,這是蘇姨母。叫姨母好。”
小女童長得非常可愛。圓圓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着,很是靈動。
她本在歪着頭和秦楚青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聽霍玉殊這樣說,就乖巧地喊了聲“姨母好”,又朝蘇晚芳伸手,道:“姨母抱抱。”
蘇晚芳忙将她接了過去。
霍玉暖在蘇晚芳臉上親了下。“吧唧”一聲響後,她又忙不疊地霍容與伸手,“抱抱。”
這樣一個笑容甜美嬌憨可人的女娃娃,任誰看了,都舍不得拒絕她。
敬王爺左看右看,确定小女童是在向他伸手後,往前挪了兩步,将她抱在懷裏。
霍玉暖剛到霍容與的懷裏,就撅起了小嘴,往他臉上湊。
霍容與面色倏地一變,忙不疊地将她往前一送,一把塞在了秦楚青的懷裏。
霍玉暖這一口就親在了秦楚青的臉頰上。
小娃娃最初的意圖沒能得逞,十分委屈。撇了撇小嘴,泫然欲泣。
秦楚青沒好氣地橫了霍容與一眼,低聲道:“做甚麽呢?”
霍容與輕咳一聲,亦是壓低聲音,說道:“我不習慣和女孩子太過親密。”
秦楚青哭笑不得,“她才多大?”
想想他剛才并不拒絕去抱霍玉暖,後來才臉色大變。
仔細思量了下,秦楚青有些明白過來,“你怕她親你?不過是個小孩子罷了……也不行?”
霍容與被她一語揭穿,有些尴尬。
望了望秦楚青紅潤潤的唇,敬王爺臉頰有些泛紅,不自在地別開了臉,沒有答話。
當年鎮國大将軍撿過一個孩子,後來成了大将軍;太。祖也撿過一個孩子,後來成了皇帝。
但這倆孩子有個共同點。一來,不是特別小。二來,都是男孩子。
某人兩輩子沒和小女童打過交道。
秦楚青笑嘆着望了霍容與一眼,輕輕握了握霍玉暖的小手,說道:“莫哭莫哭。咱們不理這個可怕的哥哥了。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霍玉暖搖搖頭,委屈地朝霍玉殊伸手。被霍玉殊抱住後,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半刻也不肯撒手。
蘇晚芳大為驚訝,奇道:“這孩子與陛下倒是親近。”
霍玉殊挑釁地看了看霍容與,眉眼彎彎地大聲說道:“我一向喜歡小孩子。暖兒每次來宮裏,都要找我玩。”
他溫和的捏了捏小家夥方才被秦楚青握過的那只小手,笑問道:“是不是這樣呢,暖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