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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人前人後

“是!暖兒最喜歡皇帝哥哥了!”

霍玉暖甜甜的一句剛說完,下一句才起了個頭,不遠處便傳來了女子歡快的笑聲。

“小丫頭,這個時候知道讨好你皇帝哥哥了。平日裏怎地不見你這樣乖巧?沒把陛下鬧得頭昏腦脹算是不錯了。”

聽到來人的聲音,霍玉暖探頭望過去。眨巴眨巴眼睛,來清前來的不只一人,一下子笑了起來。她拼命扭動小身子,硬是從霍玉殊懷裏跳了下來,一蹦一跳地朝着那邊跑了過去。

“太妃太嫔,你們來啦!”

小黃團穿梭在白綠花海中,往另一邊奔去。到了兩個宮裝婦人跟前停了下來。并未撲向先前說話的華衣女子,而是鑽到另一個身穿素衣的懷裏。

素衣女子将她抱起,很是習慣地微微側臉,方便霍玉暖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霍玉暖親完後,哈哈笑個不停。歡快之聲穿過花海,連帶着整個空氣都好似染上了笑意變得清爽怡人,陽光也愈發溫暖起來。

秦楚青被這笑聲感染,亦是忍不住彎了唇角。

霍玉殊看她笑了,很是高興,揚聲朝霍玉暖說道:“上次你問我要的那個玉石墜子,晚一些給你。”

霍玉暖沒料到自己的願望得以實現,靠在素衣女子身上拍手大聲叫好。

來人是宮裏長輩,蘇晚芳、霍容與同秦楚青自是和霍玉殊一起迎了過去。

霍容與朝秦楚青看了一眼,朝素衣、華衣兩人分別颔首說道:“成太妃、董太嫔。”

秦楚青會意,朝兩人分別行了禮。

成太妃抱着霍玉暖,不方便行動。董太嫔笑着上前,握着秦楚青的手将她拉了起來。細細打量一番,訝然道:“好标致的小姑娘。先前明遠伯府和楚大将軍府将你藏得嚴實,竟是從來沒有見過。”

成太妃瞧清秦楚青後,也面露驚訝。但只一瞬,便轉為溫和笑意,柔聲問道:“許久沒見到楚太太了。她最近可還好?”

秦楚青聽了,心下了然。

雖在深宮之中,但身為太妃,又怎會耳目閉塞不知外界之事?

伯府夫人早已故去,成太妃自是知曉。但她寒暄時卻未問起老太太,反倒選擇了問候秦楚青的外家太太,顯然是已經知曉伯府分家一事。

這不過是前些日子才發生的。

秦楚青淺笑着順勢答道:“舅母一切安好。勞太妃挂心了。”

成太妃友善地笑笑,又把懷裏的霍玉暖往上托了托,好讓她在懷裏能靠得更舒服些。

蘇晚芳便上前和兩位太妃、太嫔寒暄。

一行人正在這兒說着話,有位公公急急行了過來。

看到主子們在說話,想到早晨林公公說的那句“主子今日很忙不要随意過去打擾”,他不敢上前去說,只敢在旁邊來回地轉。神色很是焦急,額頭上的汗珠往下滾落,他就擡袖子擦一把,又朝這邊看一眼。

霍玉殊身邊的一個小太監看到了,上前來和霍玉殊低語了幾句。

霍玉殊扭頭問道:“有事?”

那位公公如獲大赦,小跑着上前來,說道:“陛下,有好些位大人前來求見。好像是為了黃大人的事情。”

“兵部尚書?”霍玉殊不悅,“他的事情不是告一段落了?”

“好像……好像又有新的證據了。而且,還挺嚴重。”公公苦笑,“奴才也說不出那許多。不過瞧着都察院和大理寺的幾位大人都過來了,還有戶部的和刑部的,想來,事情應該不算小。”

霍容與一直靜靜聽着,此刻面露凝重,與霍玉殊說道:“一同過去看看罷。”

霍玉殊颔首道:“只能如此了。”

他上前摸了摸霍玉暖的小辮子,叮囑她好好聽話,又和秦楚青說道:“我去去就來。你在這邊不用拘謹,需要甚麽盡管說。”便疾步離去。

霍容與則對秦楚青說了句“等我回來”,和幾位長輩颔首示意,就大步而去。

沒了霍容與在旁邊,霍玉暖明顯松了口氣。也不用成太妃一直抱着了,哧溜一下跳了下來。左右看看,确認那個‘可怕的哥哥’離得遠了,這才拍拍小胸脯,重重嘆了口氣。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

蘇晚芳笑問道:“暖兒很怕王爺嗎?”

霍玉暖搖搖小腦袋,說道:“不是很怕。是非——常怕!”說罷,又嘟着小嘴,疑惑道:“那麽漂亮的哥哥,怎麽感覺那麽吓人呢?”

成太妃微笑道:“王爺沙場征戰,手刃無數敵軍。能夠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本朝大将,你怕他,也不奇怪。”

霍玉暖瞪大了眼睛,“啊!他那麽厲害?我怕他,很正常?”

“是的。敬王很厲害。”成太妃蹲下。身子和她平視着,摸了摸她的小臉蛋,“你記住,王爺不是可怕的人,是可敬的人。兵營軍士,最值得敬重。”

但凡成太妃的話,霍玉暖都會聽。

她似懂非懂地重重點了點頭,“暖兒知道了。”

秦楚青不由多打量了下成太妃。

……這一位,好似很護着霍容與。

一旁的董太嫔笑道;“暖兒那麽小,姐姐說那麽多給她,她也記不住呀。”

“孩子要從小好好教導,方才能夠明事理。”成太妃牽起霍玉暖的小手,淡淡說道。

董太嫔頗不以為然地笑了下。

蘇晚芳在旁說道:“孩子是需得小時就要教起。好習慣養成了,便輕易不會再改。反之,壞的方式成了習慣,一時半刻也是無法糾正起來。”

她朝秦楚青看了眼,道:“王爺自小就對自己要求十分嚴格,每日都會勤練武藝認真讀書,方才能夠在戰場上所向披靡。至于陛下,自幼讀書很是刻苦,史書更是每日翻閱。雖然看似性子不定,實則認真負責。”

秦楚青知道霍容與肯定是非常認真的,聽聞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至于霍玉殊……

她扯扯嘴角。

那一位,自然是得非常認真讀本國歷史才行。

也好日日提醒他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身份……

幾人正商議着是繼續在這裏賞花,還是去往別的宮殿坐一坐。有個小宮女小跑着來了這邊,神色頗為焦急。

她左右看看,沒有尋到要找的人,遠遠地朝這邊行了個禮,轉過身正要急慌慌離開,被董太嫔揚聲叫住了。

“怎麽了?可是有事?”

小宮女趕忙過來給太妃太嫔行禮,又給蘇晚芳和秦楚青行過禮,這才低着頭說道:“蘇國公府的姑娘來了,要找王爺,遣了奴婢來尋。”

蘇晚芳面露驚訝,朝秦楚青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也不知道這件事會發生。

“文珺?”董太嫔卻是面露喜色,說道:“敬王随陛下處理政務,一時半刻怕是不會得閑。讓她來我們這裏罷。”

她又朝秦楚青笑看了眼,“明遠伯府的姑娘也在。她們姑娘家有個伴兒,也好一起說說話。”

秦楚青面無表情地聽着這一切。

蘇晚芳悄悄安撫地握了握她的手,疑惑地說道:“先前我出來時,并未聽聞文珺要來。怎地這個時候她出門了?”

小宮女說道:“蘇姑娘說她是忽然有急事不得不尋王爺,所以特意進宮來的。”

蘇晚芳朝秦楚青歉然地笑了下,對成太妃、董太嫔道:“文珺慣愛使小性子,想到什麽就是什麽,家裏人都拿她沒轍。”

成太妃只露出淡淡笑意,側頭和霍玉暖悄聲說了幾句話。

董太嫔不甚在意地道:“文珺出身高貴,相貌也好,在京中可是數得上的。這般的女孩子,有些傲氣有些脾氣,也是自然。”

她對小宮女颔首示意,“讓文珺過來吧。本宮也許久沒見她了。”

秦楚青正琢磨着要不要尋了借口去別的地方,一旁正和霍玉暖玩着的成太妃淡淡開了口:“暖兒年紀小,折騰一陣就也累了。等下或許會去我宮裏頑。秦姑娘若是無事,不如一同過去。”

回護之意顯而易見。竟是提示秦楚青可以去她宮裏,避開蘇文珺。

蘇晚芳頗為訝異,秦楚青也很是驚訝。

董太嫔卻沒想到這一層,而是說道:“暖兒也是奇怪。文珺性子沒有敬王那麽冷清,待暖兒那麽熱情,小丫頭卻不喜歡和她玩。真是怪事。”

衆人正心思各異地想着事情,霍玉暖突然搖了搖小腦袋,脆生生說道:“不一樣的。完全不一樣的。”

大家一時間沒想明白她說的是什麽,霍玉暖又接道:“蘇姐姐和敬王哥哥,是完全不一樣的。”

董太嫔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問道:“我們的小暖兒覺得哪裏不一樣呢?一個是哥哥一個是姐姐?”

霍玉暖手指放在嘴角,歪着笑腦袋想了半晌,說道:“敬王哥哥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當着大家的面就把我塞給阿青姐姐了。蘇姐姐當着大家的面很喜歡暖兒,別人都不在的時候,她就懶得陪我啦。”

童言無忌,最是直接簡單明了。

成太妃聞言,一語不發,似在沉思。

蘇晚芳歉然道:“文珺那孩子……真是被家裏慣壞了。”

董太嫔寬慰蘇晚芳道:“沒什麽。沒出閣的女孩子家,受不了小孩子的鬧騰也是有的。往後嫁了人就也不一樣了。”

兩人在一旁客氣地閑扯着。

霍玉暖看着她們,欲言又止。成太妃握了握她的小手,輕輕搖了搖頭,讓她不要再多言。

霍玉暖委屈地看了看成太妃,忽然扯了扯秦楚青的衣袖。

秦楚青蹲下望着她。

霍玉暖低聲問道:“阿青姐姐,我很鬧騰嗎?”

秦楚青摸了摸她肉呼呼的小臉,笑道:“沒有,你很乖。”

想了想,秦楚青又與她說道:“王爺并不讨厭你。他只是和将士們相處慣了,不懂得怎麽和小孩子打交道。”

霍玉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太妃也說過。王爺是武将。他是好人。将士們都是好人。”

秦楚青笑着給她理了理衣服,輕聲贊道:“好乖。”

霍玉暖便也笑了,鑽進她的懷裏。

秦楚青看了看成太妃。見成太妃微笑颔首,就順勢将霍玉暖抱了起來。

她剛剛站起身,就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在朝這邊行來。

正是蘇文珺。

見她固執地依然選擇了穿白衣,秦楚青輕輕挑眉,卻也懶得多看一眼,只側頭和霍玉暖說着悄悄話。

霍玉暖小聲說了許多後,又倚在秦楚青肩頭問她:“阿青姐姐,我是不是太胖了?是不是需要瘦一些才好看呀?”

秦楚青搖了搖頭,正待答話,旁邊已然響起了蘇文珺與成太妃和董太嫔問安的聲音。

與董太嫔笑說了幾句話後,蘇文珺神色陰郁地看了秦楚青一眼,又趕緊換上了笑容,說道:“秦姑娘也在啊。”

不待秦楚青開口,蘇晚芳側走半步擋住了蘇文珺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将她話頭截住:“我讓阿青過來陪我的。”

她朝成太妃和董太嫔笑笑,頗有些無奈地道:“許久不曾回京了,對這裏生疏得很。有個晚輩陪着,能好許多。”

董太嫔奇道:“文珺平素也無事。姑太太怎地沒讓文珺陪你?”

蘇文珺抱着董太嫔的手臂,撒嬌似的搖了搖,委屈地嘆了口氣,半真半假地道:“姑母這是嫌我性子不好,太聒噪了呢。”

成太妃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地道:“一家人,說什麽嫌棄不嫌棄的?應當是和阿青更投緣些罷了。”

說罷,成太妃望向秦楚青,面上現出一絲暖意,“說起來,阿青的性子倒是和先皇後有幾分相似。”

這就是說,秦楚青的性子和三姑太太的大姐有點像,三姑太太喜歡和她交往,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董太嫔思量了下,說道:“是有點像。”

她不願在這上面過多糾纏,省得蘇文珺惹惱了成太妃,得不償失。看蘇文珺還欲再言,便接着問道:“文珺來尋王爺,是有何急事?”

蘇文珺的臉上一下子泛起了淡米分色。

她咬了咬唇,半垂着頭,說道:“我聽爹爹說朝中出了大事,兵部的尚書大人好似犯了大錯,想着兵部和軍中牽扯頗多,就想過來提醒王爺一聲。”

口中說着朝中之事,語氣和神色中透出去卻是十足小女兒神色。

董太嫔憐愛地給她抿了抿鬓發,說道:“這事兒王爺已經知道了。先前陛下和王爺離去,就是為了處理此事。”

“已經知道了?”蘇文珺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失望之色,“我還是來得晚了些。”

“無妨。知道不知道又有何幹?你為了這事專程來這一趟,你的心意,他總是能夠明白的。”董太嫔輕聲安慰道。

兩人将這話說得頗為明白。

秦楚青不知道這兩人平日裏談起敬王是不是就這般肆無忌憚。

轉念一想,如果平日裏就這般敢當然旁人的面如此說,霍容與怕是早就和蘇文珺翻臉了。

最大的可能是……因着她在,專程說給她聽?

秦楚青只覺得再在這裏太過無趣。

成太妃暫且沒提回宮之事,她便抱着懷裏軟軟的小家夥,指了那處薰衣草,問道:“那裏紫色一片很漂亮。我帶暖兒過去看看?”

“好呀好呀。”霍玉暖摟着她的脖子不住點頭,“皇帝哥哥最喜歡紫色了。他種的薰衣草,最漂亮了!”

兩人正要往那邊過去,蘇文珺卻是突然大聲說道:“咦?說到紫色,我倒是想起一事。”

她見衆人都望了過來,自得地笑笑,揚着下巴問秦楚青:“聽說,你今日早晨原本穿了一身紫衣,後來才換了這一身,可有此事?”

聽到蘇文珺這樣問,蘇晚芳一愣,瞪了她一眼,而後朝秦楚青歉然地嘆了口氣。

——送蘇晚芳坐車來宮裏的,是蘇國公府的人。

蘇晚芳到的時候,秦楚青還穿着那身紫色裙衫。蘇文珺能夠得知秦楚青先前穿了什麽衣裳,定然是那些伺候的人看到了,回到國公府後告訴她的。

秦楚青朝蘇晚芳搖了搖頭,淡笑着看了蘇文珺一眼,問道:“我衣裳髒了,換一件,又如何?”

“髒了換一件?說得好聽!我若不揭穿你,怕是沒人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蘇文珺冷哼一聲,“沒見過你這般不要臉面的。一邊鎮日裏貼着王爺,一邊還要刻意穿了紫色衣裳來引起陛下注意。若不是王爺察覺後讓你将紫衫換下,你穿着那衣裳,看在陛下的眼裏,想必會和這薰衣草一般嬌豔了!”

她這話裏話外的意思,竟是在說秦楚青刻意引誘霍容與和霍玉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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