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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霍玉殊側了側眼,看向滿屋子的狼藉……

他怎麽也沒料到,秦楚青第一次進宮玩,就見識到了二人‘對戰’後的滿室紛亂。

想當初某個一板一眼的人住在皇宮裏的時候,怕是不會讓屋內如此雜亂罷。

思及此,他心頭的火氣蹭蹭直冒。生怕一開口就說出不當說的話來,趕忙別過臉去,不言語。

霍容與望了他一眼,轉向秦楚青,将兵部尚書之事與她盡數講了,又道:“黃大人的事情牽連頗廣。我們在商議如何将作祟之人一網打盡。”

秦楚青看了看霍玉殊,見他沒有介意霍容與向她說出這些,便指了指滿地雜亂,愕然問道:“然後?”

霍玉殊一聽她的問題,胸中火苗再也無法壓制,忍不住道:“那些人太過肆無忌憚。依我看來,應當殺雞儆猴。先把黃尚書治了,讓其他人收斂些,不敢有大動作、無法做出更大破壞。再揪出那些小心翼翼暗中聯絡的人,将他們一一拿下。”

“此法不妥。”霍容與沉聲道:“極難将暗中聯系之人盡數尋出,不知會有多少漏網之魚。”

霍玉殊冷哼道:“那是。你這樣心思粗大的,自然尋不出那些蛛絲馬跡來。讓我去找,我自然能做得到。”

霍容與的眼神一下子變了,瞬時間便銳利如尖刃。

秦楚青忙問他:“王爺怎麽看?”

霍容與慢慢轉向她,緩聲道:“不如放虎歸山。小懲之後,讓其放松警惕,更易露出破綻。而後一網打盡。”

霍玉殊嗤笑道:“你這樣做,就不怕留後患?把這麽一條大魚給弄回去,怕是要帶着那些蝦兵蟹将去銷毀一切證據了。還甚麽‘一網打盡’,當真可笑!”

霍容與負手說道:“既是想出這般主意,我自是有信心做得到。”

“你——”

秦楚青眼看着兩人的氣氛又是一觸即發,忙無奈地走到他們中間,阻了他們再起沖突,這才去沉思兩人的話語。

有她在中間,那倆人雖然一個目光怒如烈火一個眼神冷如利刃,但到底消停下來沒有再次爆發了。

半晌後,秦楚青的聲音輕輕響起。

“這種情況下,你們兩個就沒考慮過合作的可能性麽?”

她沉吟道:“一在明一在暗,兩計并行,更能将這些人盡數擒住。”

說白了,就是一人唱紅臉一人唱白臉。那樣的話,兩種法子稍作調整,都可施行。

秦楚青說完後,半晌沒聽見回音。

她慢慢擡頭,仔細看看對面兩個人的表情,默了默,讪笑道:“一點可能都沒?”

“你讓我,跟他,”霍玉殊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又指指霍容與,“合作?”

秦楚青揚眉看霍玉殊。

“絕無可能!”霍玉殊斷然拒絕,“你不知道這人當年殺了多少……”

霍容與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霍玉殊猛地一哽,抿了抿唇,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秦楚青聽出他未盡之言是何意思,打算垂死掙紮一下,“其實鎮國大将軍也……”

霍玉殊扭頭朝着她冷冷一笑,“你覺得他和鎮國大将軍能夠相提并論?”

——鎮國大将軍比這家夥有人情味多了!

秦楚青卻是沒和他想到一個路子上去。

她思量了下,一個是将軍,一個是開國的那誰。

确實,無論是從身份亦或者戰功上來說,那誰都比鎮國大将軍的要高不少。

于是只得将這話題擱到一旁。

眼看着霍容與舉步準備離去,秦楚青有些焦急。

這件事畢竟是政事,不可大意。怎能因為談崩了就将計劃擱下?

雖然霍玉殊的法子也可行,但這兩方并行着進行,當真是最為妥帖且快速的法子。

她堅信,以這兩個人的心性,若是答應下來,必然能夠以大局為重,摒棄前嫌,将此事辦妥。

霍容與還好說。

他一心為國,肯定是希望這個國家能夠更好。只要是對國有利的事情,他不會完全拒絕。

難的是勸動那個喜怒無常的家夥。

可這兩個人積怨已深。霍玉殊怎可能一時半刻就同意這種事情?

秦楚青也沒轍了,嘆口氣說道:“若是不肯合作,不如你們二人各自施行自己的計策,看看哪個能更快地解決掉問題罷。不要互相擾到便可。”

她本想再多說幾句,轉念一想,霍玉殊并非激将法能逼迫之人,思量過後,只得作罷。

霍玉殊正要開口駁斥,看看秦楚青無奈的模樣,心中微動。

須臾後,他問秦楚青:“阿青覺得這樣更好?”

秦楚青沒料到他竟是突然擺出松了口的模樣,大為驚奇,卻也不敢大意,只“嗯”了一聲後十分誠懇地看着霍玉殊,別的沒有多說。

霍玉殊盯着她半晌,瞧着她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忽地笑得眉眼彎彎,連連道了三個“好”字,眯着眼颔首,“我應了你就是。”

秦楚青沒料到他竟然就這樣答應下來,默默地去看霍容與,一臉的不敢置信。

霍玉殊望着她震驚的模樣,哈哈大笑。

他突然往前探身,到秦楚青跟前,輕輕說了些話。

口唇微動間,溫熱的呼氣撲到秦楚青的耳畔。

她不習慣和旁的男子這般親近,瞬間僵了僵,忙往後退了半步。

霍玉殊看她耳朵有些紅了,知道她羞赧,滿意地笑笑,獨自邁步朝內殿行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霍容與輕喚了聲“阿青”,又朝殿門處指了指,示意趕緊走。

秦楚青朝霍玉殊那兒看了眼,便快步往霍容與處行去。

她猶不敢相信先前的事情,輕聲問霍容與:“他這是答應了?真答應了?”

說實話,她後面這個建議,與先前的建議,并無不同之處。看似讓他們兩個人分別行動,實際上,還是一明一暗相輔相成。

只不過換了個說法,冠冕堂皇些罷了。

以霍玉殊的性子,絕不可能發現不了。憑着他和霍容與那般僵持的關系,不應該這麽爽快才對。

這倒是奇了。

“是。他答應了。”

霍容與沉聲說道:“他從來不與我妥協。這一次,卻是奇怪。”又朝秦楚青望去,“想來,是因了你的關系。”

“不見得罷。”秦楚青仔細想了想霍玉殊的話,又有些不敢肯定了,“或許……真的是因為我?可是為什麽呢?”

她說話的時候,微風輕拂,撩起她鬓邊的發。

霍容與恰好看見她耳上還沒來得及褪去的緋色,只覺得紅得紮眼。悶了半晌,終究還是無法不在意,只得問道:“他剛才和你說了什麽?”

“剛才?嗯……他說,往後只要是我開口,他就會答應。什麽都行。先前是他想岔了,本不該因為你而駁斥我的。”

秦楚青想了想,回頭問道:“說起來,他這話倒是有些奇怪。”

兩人正一前一後地下着臺階。

秦楚青不耐煩在這上面多耽擱時間,走得略快。

霍容與步履沉穩,踱着前行,因此稍慢一步。

見秦楚青這樣邊走邊回頭說話,霍容與看看她嬌小的身子,又望望底下長長的臺階,輕輕擰眉,探手拉了她一下,道:“當心些。莫要摔下去了。”

他本想拉她手臂,誰料她剛好快走了一步,這一拽,就擒在了手腕上。

細膩滑潤的手感傳來,心性堅定如他,也不由得心神一蕩,将手握得更緊了些。

秦楚青沒察覺他的異樣,只回頭笑着道了聲謝,順帶着往外用力,試圖将手抽出來。

霍容與心下不舍,卻也不得不将五指稍稍松開。

只是在她将手抽出的瞬間,他忍不住微微勾起手。指腹從那纖細的手腕起,觸到掌心,而後劃過她纖長的手指……

後面一路,霍容與的話都很少。

秦楚青只當他還在考慮黃大人的事情,便不去打擾。直到走近成太妃的宮殿前了,方才出聲,與他道別。

霍容與望着她的背影,視線慢慢下移,定格在了她的腕間和手上。

……忍不住就想起了剛才指腹劃過那裏時欣喜的感覺。

恰在此時,秦楚青不知為何,忽然回頭朝他看來,對他一笑。

敬王爺瞬時間莫名地生出一種被人抓了現行的窘迫感,面頰發燙,淡淡回給她了個笑容。

待到那個嬌俏的身影完全消失,霍容與方才轉身,目色沉沉地朝帝王宮殿的方向看了眼。

……那個人,對她的容忍度太高了些,竟肯為她輕易放棄自己的原則,做了妥協。

也許這對別人來說頗為容易。可他知道,這對那個人來說有多麽困難。

可見那家夥對她用的心思之深。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畢竟,他如今是帝王。手中握着極高的權力。

敬王爺手執玉骨折扇輕敲掌心,沉吟許久。

或許……

有些事情,需得挑明得再直白些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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