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秦楚青剛剛邁上最後一個臺階,還沒走進屋裏,殿內便有一團嫩黃撲了出來。
“阿青姐姐阿青姐姐。”霍玉暖不住喚着跑出了屋,身後跟着一溜串的嬷嬷宮女,直直朝着秦楚青這邊奔來,“你可算是過來啦!我還怕你和他們吵起來呢!”
秦楚青笑着一把抱起她,點了點她的小鼻子,問道:“不會的,怎會吵起來。”
“他們可是很兇。”霍玉暖在秦楚青耳邊小小聲說道:“雖然皇帝哥哥對暖兒很好,可他發脾氣時候的樣子我見過,吓人得很。屋裏的人跪了一地,他還不肯罷休。還有那一位……”
想到霍容與,霍玉暖縮了縮脖子,又把聲音壓低了些,“那一位更兇!”
見她提起霍容與時候的懼怕模樣,秦楚青莞爾。有意扯開話題,便道:“當時陛下為什麽發脾氣呢?怎麽那麽多人跪下了?”
“其實也不是皇帝哥哥的錯。”霍玉暖趴在她的肩頭,努力為霍玉殊辯解,“那些人都逼皇帝哥哥娶妻。皇帝哥哥不肯,自然要發火了。”
兩人說着話的功夫,已經進到了殿內。
成太妃正坐在窗邊望着外面,旁邊有兩個宮人執着團扇為她打扇。
徐徐輕風中,成太妃的面色一片寧靜,不見分毫異色。只是在聽到霍玉暖的笑聲後,她下意識轉過頭來,眼神有瞬間的茫然,方才讓人能夠察覺出她先前的心思并不在這處,而是在出神。
見霍玉暖乖巧地趴在秦楚青肩頭低聲細語,成太妃微微笑了,緩聲對秦楚青道:“這孩子倒是和你親近。”
秦楚青笑道:“暖兒性子乖巧,并不怕生。”
“也不是。”成太妃搖頭說道:“她只和自家人親近。旁人的話,最多只允許抱一下親一下就也跑下來了。”
聽成太妃這樣說起,秦楚青回想先前蘇晚芳抱暖兒時候的模樣,當真是如此。
環顧四周,沒有看到預想中的身影,她訝然問道:“三姑太太呢?”
“去看望先皇後的宮殿了。”成太妃溫婉地笑笑,示意秦楚青過去和她隔桌而坐,“先前陛下早已吩咐過林公公,看着無事的時候,就引了她過去。先前你們各自離去,林公公聞訊趕了來,這便照着吩咐做事了。”
雖然霍玉殊早先在蘇國公府的時候便提出有此打算,但秦楚青沒料到他這般細心,居然今日提早就吩咐了人。想來,也是怕宮中事務繁忙,一時半刻顧不上罷。
正兀自這般思量着,一旁成太妃淡淡開了口:“說起來,不只暖兒。我看敬王,與你也是頗為親近。”
秦楚青沒料到話題轉換的那麽快,不由微詫,望向成太妃。
成太妃當她沒聽明白,又道:“我和容與的母親自小相識,感情很好。我是看着他長大的。這孩子甚麽都好,甚麽都拔尖,唯獨一個,待人太過端正,失了親近。與你這般投契,倒是難得。”
秦楚青落了座,将霍玉暖轉了個身放在膝上朝外坐好。見成太妃話已說完,這便笑答道:“王爺面冷心熱,待人真誠。”
“并非如此。”成太妃搖了搖頭,又笑道:“還沒見他對哪個女孩子這麽上心過。他待你,與待旁人,終究是不同的。”
秦楚青聽成太妃一而再地說起這個,思量了下,老實說道:“我和王爺相識不在京中。說起來,頗有些淵源。許是遇到故人了,故而會特別留意些。”
這就是承認了霍容與待她與待旁人不同了。
但……這個‘不同’,卻并非成太妃口中的意思。
看看秦楚青幹淨澄澈的雙眸,成太妃暗暗嘆了口氣,斟酌一番,到底沒将話說得太明白。
這丫頭,還是太小了些。
再等等罷。
不過——
“阿青在我面前不必拘謹。往後若是遇到甚麽事情不好解決,不妨來尋我商議。我雖久居宮中不知紛雜世事,但,作為一個長輩替你拿拿主意,卻還是可以的。”
這話顯然是憐惜秦楚青沒了生母,伯府中又沒女性長輩為她打算,特意想要出手相幫了。
秦楚青沒料到成太妃待她這樣親近,愕然之下,卻也感激,誠懇說道:“多謝太妃。往後若有實在拿不定主意的事情,怕是就要麻煩您了。”
成太妃看她說得認真,并沒有刻意禮貌推脫,反倒更為高興。
霍玉暖對兩人的對話一知半解。
看着沒人說話了,她笑着拍拍小手,說道:“太好了太好了。那樣的話,阿青姐姐豈不是能經常來宮裏玩了?那樣的話,暖兒就能常常遇到姐姐了!”
說罷,扭過小腦袋,問秦楚青:“是不是呀?阿青姐姐?”
成太妃道:“正是這樣。”
成太妃朝秦楚青笑笑,“我一個人在宮裏,也是發悶。早些年容與常住宮裏的時候,還能過來陪我說說話。如今他年紀大了,不方便住在宮裏,我平日裏更是閑着。阿青若是無事,能過來陪陪我,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長輩說得誠懇,而且,孤單寂寥最是難熬。
秦楚青便也不再推辭成太妃的邀約,颔首應下了。
回去的時候,霍容與打算親自送了秦楚青回去。還沒來得及和秦楚青提起,他就被成太妃遣人喚了去。
依着成太妃的意思,到底男女授受不親,霍容與雖是身份尊貴,但若是表現得太明顯,也是不成。對他、對秦楚青,都不好。
霍容與卻很堅持。
他微微垂眸,望着扇下綴着的絡子,“沒甚麽。若是有人敢出口亂說,只管朝我來便是。我并非在意那些之人。至于阿青,若是有人膽敢說她——”
他握緊手中折扇,眸中閃過厲色。
成太妃一怔,搖頭嘆息,道:“從小到大,你都是個有主意的。當年你硬要去北疆守着,我勸你那麽久,也是不成。”
這一次,也沒打算能成功就是了。
但是想到秦楚青嬌弱的模樣,成太妃到底不太放心,叮囑道:“你怎麽着那是你的事。只一點。那孩子雖好,卻還太小,不是能伺候人的年紀。你不要逼得太過。再等兩年罷。”
“好。”
敬王爺這般應着,心裏頭一次開始正視這個問題。
太小了?
好像是有點……
她那小身板,那小手腕,他稍稍用大點力氣,都怕把她捏折了。
真的再等兩年?
霍容與緩緩踱出屋子,正欲去喚秦楚青一同離去。誰料剛出成太妃的宮殿,便被宮人告知,秦姑娘已經先行離開了。
是陛下派了林公公把人送走的。
“走了?”霍容與擰眉,“怎會如此?”
“林公公說,王爺等下還要進殿和陛下商議國事,等下怕是脫不開身。秦姑娘不想擾了王爺正事,這便走了。”回話的宮人小心謹慎,戰戰兢兢。
霍容與一拳砸在旁邊的梧桐樹上,震得樹上落葉撒了滿地。
兩年?
笑話!
再等兩年,怕是什麽都晚了!
立在原處,靜思半晌。
霍容與喚來周黃,吩咐道:“你去打探下,看看楚家哪一天進行宴請。還有,将楚大少的每日行程給我一份。”
……
秦楚青剛回到家便去了趟暖栀院。沒曾想,恰好碰到了還未離去的秦正寧。
這些日子以來,秦正寧一直為暖栀院的事情忙碌着,事必躬親。秦楚青看他堂堂世子爺為了此事鎮日裏在太陽下曬着,很是過意不去。幾次三番勸秦正寧回屋歇着,他卻不肯。
“難得阿青想要做做改變,總得盡力做好了才行。”秦正寧笑着說道,還反過來勸秦楚青不要經常來看,“日頭那麽大,女兒家總不能曬着累着。為兄給你安排妥當後,你無事的話太陽落下時稍微看看便也罷了。”
秦楚青答應得好好的,卻還是經常過來。有時候還特意帶了清涼的酸梅湯,給秦正寧喝。
如今暖栀院馬上要告一段落,秦楚青來得更多。每日裏都會過來看幾次進展如何。
這回歸家自然也不例外,一回到後院便特意行去望一望。
不過,出乎秦楚青的預料,秦正寧竟是又給了她個驚喜。
一天時間不見,空閑的屋邊,已經多了一排翠竹。
“我看你喜歡芳草院的竹林,就想着也給你院子裏栽一些。”秦正寧看着秦楚青不敢置信的模樣,笑得溫和,“阿青還有什麽喜歡的,盡管與我說。這兩日還能置備不少東西。”
“很不錯了。”秦楚青贊道:“哥哥已經都幫我考慮過了。一切都很完美。”
“不。并非如此。”
秦正寧說着,少有的面露遲疑。
秦楚青忙問怎麽了。
秦正寧頓了頓,道:“不知阿青是否還記得,我們有兩個匾額?”
見秦楚青點了頭,他苦笑着問道:“那阿青有沒有想好,到底用上哪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