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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聽了秦楚青這話,霍容與猛地一停步子。

秦楚青沒防備,身子劇烈晃了下,忙伸手勾住他的脖頸穩住身形。

頸後裸露的肌膚觸到了她的手腕,霍容與只覺得那裏火辣辣燙得灼人。但心裏,卻冰涼一片。

他一字一字努力擠出來,說得異常艱澀,“玉鳴自己都照顧不了自己,我又怎會放心将你托付給他!”

秦楚青知他甚深,自然聽出了他的痛苦與哀傷。

她擡眼去望,想要看清他究竟是怎麽了。可是他正凝視前方,并未看過來,她無法望見。

掙紮着想要下來,問個清楚明白。誰知稍一晃動身子,便換來了他更堅定的擁抱。

安慰不成,只得尋了另一個法子。

秦楚青試圖讓氣氛輕松一些,努力勾唇說道:“他是你弟弟你都不放心,那你打算把我交給誰?”

總不會是四衛罷……

正這般考慮着,誰料霍容與猛地低下頭來,目光灼灼地望向她。眸中滿含深意,既有期盼,更多的,卻是鼓勵。

——鼓勵她大膽去想、大膽去說。

秦楚青再暈沉,但心底深處還是有幾絲清明的。再怎樣,也知曉這個時候提起四衛不妥。

她揉揉額角,有些頭疼。又擡眼看了看他,略帶些許尴尬地說道:“總不可能是你罷。”

霍容與抿了抿唇,啞然道:“為何不能是我?”

聽了他這話,秦楚青不由微笑。

兩人相識那麽多年了,甚麽話沒說過?

依着他們這麽鐵的關系,他若想娶,頭一天說了第二日兩人就能拜堂。

怎會等到現在!

她伏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全心的守護,心底一片柔軟。

頭腦愈發昏沉,眼睛亦是開始困倦到睜不開。

秦楚青有些明白過來,自己醉酒後的習慣,怕是和父親明遠伯一樣,睡上一覺才能行。

好在她沒有完全喝醉就已經發現了不對勁,及時止住。

又暗自慶幸不已。

幸好是在他的懷裏,不然,她這副模樣怕是麻煩。

思緒漸漸開始遲緩,腦中一片混沌。

……他問的什麽來着?

“當年那麽多人勸你立後,各種法子都用了,你不是全都拒了?若真想娶我,早就借了我來堵住那些人的口,又哪裏會等到現在……”

聽到秦楚青未完的喃喃話語,霍容與心神劇震。

他沒料到,秦楚青居然已經知曉。

難怪。難怪他如此明顯的刻意舉動,都未曾引着她朝着那個方向想去。

原來她已經……

低頭望向懷中之人。霍容與正打算問上兩句,卻無奈地發現,秦楚青呼吸綿長,已經窩在他的懷裏睡着了。

院子裏有張榻,看上去幹淨整潔。

霍容與确定四周再無其他人後,抱了秦楚青緩步進屋,将她輕輕擱到榻上。

女孩兒身量嬌小,窩在榻上,正睡得香甜。

霍容與側身在她旁邊的空餘處坐下,看着她安靜的睡顏,擡手為她細細理順額角和鬓前的發。

望着她光潔的額和小巧的下巴還有紅潤潤的唇,他心中一動,俯下。身去,漸漸靠近……

只是到了最後,他最終還是停在了她唇前半寸的地方。慢慢收回勢頭,重新坐直了身子。

若是她不知曉,就算他偷偷竊取一二個,又有何意思?

他要的,絕不僅僅只是這般!

擡指摩挲着她光潤的臉頰,霍容與嘆息着低喃,“若非我在這兒守着,你還會睡得這般毫無顧忌麽?”

他輕輕說着,複又搖頭。

不。

不會。

她素來機警,就算拼着最後一絲清明硬撐着,也斷不會這般安心去睡。

是有他在,她才能夠全身心放松下來。

想通了這一點,先前黯淡下來的雙眸複又重新煥發了光彩。

是了。

先前他因怕她這一次還當他是夥伴,故而不肯說出自己的身份。

如今她既是已經曉得他是誰,認真說起來,他還是更占優勢才對。

畢竟,能夠讓她全身心去信賴的人,只有他一個。

只是,時間緊迫。無論如何,都要加快行動才可。

……

秦楚青醒來的時候,已經清醒。頭痛的感覺全然不見,瞌睡亦是不再。

從榻上起身,她環顧四周,最終确認屋子裏就她一個人。而霍容與,已經不知所蹤。

秦楚青有些疑惑。推門出屋,才發現莫天正守在門口,“秦姑娘。”莫天趕緊站直,朝她抱拳行了個禮。

秦楚青掃視着院中,再次沒有發現霍容與身影,遂問道:“我睡了多久?他人呢?”

“不過一炷香時間,并不太長。”至于霍容與的去處,莫天卻也回答不出。

剛才他來向霍容與回禀事情,卻被霍容與吩咐了來守門。

主子去了哪兒,并未告訴他。

秦楚青颔首:“那稍後遇到他的時候,我再與他道謝罷。”

借着與莫天說這幾句話的功夫,秦楚青來回走了幾步。覺得身子無礙了,這便朝着喝酒時候楚新婷所說擺宴位置行去。

因着賓客人數少,院子裏只擺了幾張桌子。搭眼一看,就能将其中所有人給盡數看清。

秦楚青剛剛出現,楚新婷就急忙迎了過來,鼻尖帶汗,腳步急促。

“你究竟去了哪兒?”楚新婷低聲快速問道:“我先前頭腦發昏去迎表兄,沒見到人就去尋你。誰料一回來才發現你不見了。可是吓死我了。如果喝醉了到處亂跑,那可是危險!”

今日宴請的客人雖然不多,卻都是氏族和官家的太太姑娘。如果秦楚青一時不小心在衆人面前露出醉态,對秦楚青的聲譽有損。

秦楚青衡量了下,打算不将先前的事情告訴她,故而笑道:“我無事走了走,倒是勞你費心了。”

“甚麽費心不費心的?自家妹妹,不看顧好了,我這姐姐做的也太失職了。想想先前是我不對。怎麽着也得護好你為先。若你喝醉了無人照顧,那才麻煩。”

聽她這樣說,秦楚青又記起了霍容與來。

依着霍容與的性子,她喝醉的時候,他是不會離開的。

那麽短暫的離去後……

他該不會折回去繼續杵在那兒等她吧?

秦楚青猶豫片刻,終究是無法放心。問詢了楚新婷幾句,知曉哥哥秦正寧還沒來到,忙尋了個借口出了屋子。

剛走到先前那個小院子,秦楚青就瞧見了在院門內守着的莫天。

莫天聽到動靜,眸中寒光一閃。見是秦楚青,立刻換上了笑顏。又忙指了指先前秦楚青休息的那間屋子。

秦楚青這便看見,一人正靜靜地立在屋中朝這邊看來。身姿挺拔,一手執玉骨折扇,一手拿了個白玉碗。

秦楚青看見那白玉碗,很是驚訝。不消打開蓋子看,她就已心中明了,那裏面盛着的,八成就是姜汁撞奶了。

霍容與安然地看着她走進屋中,這便掀起了白玉晚上的蓋子,說道:“方才我去準備這個了。”

顯然是在解釋先前他為何會突然離去不在屋中。

話語中,竟還透出了歉然之意。

秦楚青望見碗中物,開心不已,“有吃的?那不錯。先前喝了好多酒,肚子也有些不太好過。”

霍容與擰眉,将手中之物盡數擱回桌上,上前幾步走到秦楚青的身側,拉了她的手上下細細打量她,“哪兒不舒服?與我說說,或許能夠幫得上忙。”

“沒甚麽。不過是有些酒後的不适罷了。倒是你。先前抱了那麽久,肯定累了罷?”

霍容與垂首,望着眼前女孩兒的真切的眼神,別開臉,道:“不累。抱你怎麽會累。”

秦楚青笑着調侃:“敢情抱其他的就會累了?”

明知她是在開玩笑,可霍容與的心裏,終究是漾起一股極其難捱的酸澀。

“就算不會累,也絕不會那般欣喜。”霍容與定定地凝視秦楚青,“擁你在懷的時候,我很開心。那是任何事情都替代不了的喜悅。”

此時的他,聲音低沉而又語調舒緩,帶着萬分的篤定,讓人聽了,禁不住心底一顫。

秦楚青不解,擡頭看他。

霍容與擡起手。

纖長的指拂過秦楚青的唇畔,指腹擦過那柔軟溫潤之處。

霍容與掙紮了許久,最終嘆息着低下頭,只在她額上落下了極輕的一個吻。聲音帶着幾分黯啞,在她耳邊低低開了口。

“我為什麽想要娶你,這下,可是清楚了?還需我說得再明白一些麽?”

看着秦楚青徹底呆住的模樣,霍容與反倒心下一松。再開口,便沒那麽難了。

“當年我沒有直接說要娶你,不過是想等你對我也有了這樣的心思後再開口。只是等待過後,後悔的卻是我自己。阿青,我的心裏,從始至終只有你。我不允許旁人将你奪走。誰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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