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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秦楚青有些發懵。

額上那一下的餘溫尚在,熱得人心裏發燙。但眼前之人的話語,卻更灼人。

自她看出他是誰的那日起,她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或許,他也認出了她。

不然的話,依着他的性子,怎會對個陌生女孩兒如此關愛?

可她怎麽也想不到,多年的好友,居然對她存了別樣的心思……

一時間,難得的心中紛亂,竟是不知該如何接口了。

看着她沉默地立在眼前,神色中滿是茫然與不解,霍容與卻是大大地松了口氣,甚至于,唇角輕揚,露出了個如釋重負的微笑。

——她并未表現出反感亦或是厭惡,這便是極其難得的了。

已經比他預想的好了許多。

震驚之下的秦楚青半晌沒有緩過神來。

面對眼前的男子,她不會生出刻意避諱或是遮掩的心思。只是,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對。

靜了靜心後,她反倒有些好奇一件事情。緩緩舒了口氣後,有些尴尬地問道:“甚麽時候的事情?怎麽會呢……”

她竟是完全沒有察覺出來。

明明兩個人是十分融洽的好夥伴好兄弟。

霍容與靜默片刻,專注地望着她,輕聲道:“不知何起。”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秦楚青的腦海裏一下子跳出這麽一句話來,驚得她猛然擡頭,望向他。

那幾個字在腦中不斷回響。四目相對下,她突然就讀懂了他素來黝黯不見底的眼中,到底蘊含了怎樣的熱烈與急切。

無論是馳騁沙場亦或是混跡後宅,一向不知懼怕和失敗為何物的她,居然少有的有些無措起來。

她不知該如何回應這種熱切的情感。

若對方是好友、是親人、是知己、是最為重要之人,那她同樣将他擱在第一重要位置、全心全意對待他便好。

如果超出了這個範圍,她竟是不知怎樣做才更合适了。

正當她腳步微頓,遲疑地差點就要後退半步的時候,霍容與淡淡地笑了。

他不動聲色地伸手拉了她一把,阻了她後退的腳步,讓她不由自主地反倒往他靠攏了一步。

霍容與擡指,為她拂去額前有些紛亂的發,低低說道:“阿青無需多想。如以往那般即可。你有事情,無論大小,都來尋我。若我需要你的時候,你盡自己所能來我身邊,陪着我,這便夠了。”

他說的,赫然就是前世時二人相處的模式。

對秦楚青來說,這些就如吃飯喝水一般,早已成了生活裏習以為常的事情。

她沒料到霍容與說出那番剖白的話之後,居然沒有要求她改變以往的慣有方式。暗暗放下心來的同時,又大大松了口氣。

霍容與見她如釋重負,不禁莞爾。

他伸手拉過秦楚青,将她輕輕按到一旁的錦杌上坐下。

秦楚青不解。

霍容與拔下她頭上發簪,低低笑道:“有些亂了。本想等你起身後幫你理理,無奈回來的時候你已不在。”

黑發傾瀉,垂落到肩旁。

長指微動,穿梭在她發間,與黑發纏繞在一起,溫柔而又缱绻。

女孩兒姿态閑适慵懶地坐在那兒,輕笑着與身後之人随意地說話。

男子立在她身後,神色專注唇角噙笑,認真地聽她說着話,不時接上三兩個字。手下卻是不停,将黑發好生绾起。

秦正寧來尋秦楚青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那讓人震驚而又賞心悅目的一幕。

莫天看他立在院門處扶門愣了半晌,眼瞅着绾發已經完成那發簪就要戴上去了,這便過來朝秦正寧一抱拳,問道:“世子爺是來尋秦姑娘的?勞您久等了。請進。”

提起秦楚青時候他這口氣熟稔得,就好像秦楚青是他家的主子,而秦正寧,反倒是個外人了。

秦正寧這就覺出點不對味。總覺得莫天這口氣聽得人心裏頭發堵,還挑不出刺來。

他倒也沒有當場如何,只溫和地朝莫天笑笑,舉步朝裏行去。

走了三步擡眼一瞧,正好瞅見霍容與正過發簪後,俯身去扶秦楚青起來。

秦楚青居然借了他的手,順勢站起。又仰起頭,笑着說了句話。

素來清冷的敬王爺竟然露出了個十分好看的溫和笑容,答了句“很好看”。

那笑容怎麽看怎麽寵溺。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秦大世子就有些被刺激到了。

這情景看上去太過詭異。

他收起了慣常的溫和笑容,臉色沉了些許,揚聲問道:“阿青在這裏做甚麽?”

秦楚青聽到外面有腳步聲,本以為是莫天,聽了秦正寧的聲音才知是他,不禁笑着快步走了出來,問道:“哥哥怎地來了這處?先前新婷出去看的時候,你還未到。”

秦正寧見妹妹丢下敬王跑來自己這邊,心情頓時舒爽了許多。

他不想說來了後不見了寶貝妹妹,就挨個院子看過來了,只含糊地道:“自然是尋你來了。”

兄妹倆說着話的功夫,霍容與踱步而來。朝秦正寧微微颔首後,停在了秦楚青身旁。

秦正寧愈發覺得不對勁起來。

他再不願秦楚青在這個地方多待,朝霍容與客氣地笑笑,說道:“宴席馬上就要開始。舅母她們正在尋阿青,我們就不打擾王爺了。”

語畢,他朝秦楚青緩聲說道:“走罷。”

秦楚青聞言,自是應下。

她也不朝霍容與道別,只與他笑了笑,這便轉身朝外行去。

眼看女孩兒就要随着她的兄長離去,霍容與終究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問道:“阿青先前是如何發現的?”

他自認遮掩足夠,誰料她卻依然認出了他。

秦楚青心下了然,知曉他是問的甚麽,回轉身來笑着說道:“看字。我擅長這個。”

她研習模仿筆跡多年。各種字體的形态、各種筆劃的用法,早已刻入腦海。

就算匾額上他對字跡做了調整,與前世慣用的字形并不一樣,但,骨子裏運筆的習慣卻無法更改。

憑着她對他的熟悉,又怎會認不出來?

霍容與啞然失笑。

他以為自己對她了解已然夠深,那般避開,或許她就認不出了。

畢竟,只有三個字而已。

可是很顯然,她比他自己以為的,更為了解他。

霍容與唇角的笑意如何也遮掩不住。執着折扇輕敲掌心,凝視着她離去的方向。

秦正寧回頭一下,望見了這個情景。

他不由看了看身邊的秦楚青,便見秦楚青眉眼彎彎,顯然心情甚好。

突然之間,秦正寧有些了解父親的感覺了。

……總覺得,有人要以不容置疑的強大威勢将阿青從他們身邊搶走。還讓他們無從反抗。

這種感覺,可真是有些讓人不太舒服。

秦大世子眉心微擰,一路皆在暗暗沉思。

楚新婷正在擺宴的院門處翹首以盼。望見兄妹倆并行而來,忙疾走着迎了過去,問秦楚青:“先前阿青去了何處?可是讓我們好找。”

秦正寧知曉妹妹或許會實話實說,忙在她開口前搶先答道:“阿青先前去了小花園那邊賞風景。”

楚新婷笑道:“小花園那邊有何好的?一個兩個的怎地都去那邊?”

“這話怎講?”

“哥哥說先前敬王爺在那處借了間屋子小憩。他素來喜靜就也罷了,阿青既然來了,可不能像他那般避開大家。”

楚新婷順口答了句,不由分說拉了秦楚青向前。走了幾步,複又回頭,不甚确定地問秦正寧:“你要不要一起來?”

秦正寧笑着看了眼她行去的方向。

聚在一處的年輕姑娘們正低聲細語着,面前擺了些小玩意兒,顯然是打算在開宴前一起玩一玩。

“不了。”秦正寧自然而然地答道:“你們去罷。”

“哦。”楚新婷讷讷應了一聲,看着秦正寧轉身離去的背影,顯得有些失落。

秦楚青這便想起來,先前楚太太提及楚新婷的婚事時,霍容與和她說的那番話。

看着身邊眉眼飛揚的女孩兒面上那顯而易見的失落,秦楚青思量了下,揚聲喊住了秦正寧。

“聽說這兒有個比箭場。晚些我和新婷一起尋哥哥比試下箭法,如何?”

聽到妹妹這個提議,一向包容力極強的秦大世子也無奈了,“阿青,你自小沒有接觸過弓箭,怕是連弓弦也拉不開的。”

“那又何妨?”秦楚青笑着将楚新婷向前推了推,說道:“新婷擅長這個。我讓她教我,不就好了?有她在旁教導,說不定我還能瞄準一兩次箭靶。”

她側首朝身邊面染紅霞的楚新婷望去,眉眼彎彎地笑問道:“就是不知新婷肯不肯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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