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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秦楚青看着霍容與這語氣不善的狀态,瞬時間就想到了他和霍玉殊對立時候的模樣。

她有些明白過來霍容與為何是這般反應,頓時被氣笑了。

斜睨了那面容冷峻的男子一眼,秦楚青喚了聲霍玉鳴,晃晃手中之物,問道:“你怎地想到送我這個了?”

霍玉鳴先前被自家大哥的怒氣給驚到了。

聽到秦楚青的聲音,他緩了半天回過神來,轉頭去看,讷讷答道:“啊!那個啊……你不是我好友麽?既然回京,總得給你帶點東西才行吶。”

秦楚青瞥了眼霍容與,挑眉一笑,順勢問道:“好友?”

“對啊!我離京那麽久,都沒幾個認識的人了。”

說完這句,霍玉鳴覺得有些不對味。

他慢慢收起了笑,繃着臉看着秦楚青臉上莫名的笑意,狐疑地說道:“難不成你覺得你我二人不算朋友?”

見秦楚青不答話,他忽地有些發窘,也有些發怒,“我還以為上次見面已經和你混熟了呢!你既然不愛要,那算了!我拿回去就是!給誰不好啊?偏在你這裏受氣!”

他氣呼呼地上前來搶獸骨鏈子,被秦楚青緊握那物側身一閃避了過去。

“我不過是在想,既然是友人,為何正陽沒得道,偏偏獨我一個人有?”

“秦正陽?那小子?”霍玉鳴撇了撇嘴,“黏黏糊糊的一個呆子,說個話半天講不明白,忒得煩人。”

話語中眉目間滿是厭棄。

霍容與淡淡望着霍玉鳴咋咋呼呼和秦楚青說話的模樣,再一聽他在秦楚青面前毫不避諱地‘貶低’秦正陽的口氣……

敬王爺折扇玉骨輕敲掌心,忽地緩緩勾唇,笑了。

看見他這可以稱得上‘真摯’的笑容,霍玉鳴大為震驚,比看見了他的怒容反應還大。

嗷地一聲跳将起來,霍玉鳴蹦到了秦楚青的身旁。

側身往她身後避了避,霍玉鳴拽拽秦楚青的胳膊,不敢置信地問道:“我哥他……魔怔了?!”

忽怒忽喜的,可是吓人。

讓他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秦楚青輕輕地嗤了聲,道:“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可不就是魔怔了?

原本那麽睿智冷靜的一個人,如今見到一些‘突發’的狀況,沒來由地就在那邊發脾氣……

秦楚青睇了霍容與一眼。

這家夥,跟個難哄的孩子似的。

而且,還是跟自家弟弟争糖吃的孩子。

這麽大的人了,羞不羞?!

霍容與看她這副無語的模樣,忍不住垂眸輕笑。

霍玉鳴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盯着霍容與瞧。見狀後,他駭得全身緊繃,往秦楚青身後又挪了挪。

如今霍玉鳴和秦楚青挨得更近些了,霍容與反倒沒了先前那般的介意。

往前踱步而行,至二人身旁,霍容與望了眼秦楚青,對霍玉鳴道:“我倒是頭一次見到你和女孩兒相交。”頓了頓,“有些驚訝。”

“哦,這個啊。嘿嘿,是啊。而且,阿青還是個挺漂亮的女孩子。”

霍玉鳴臉紅了紅,搓搓手又撓了撓頭,有些不自在地道:“這些應該都不打緊吧。阿青脾氣好,嗯,不介意的,哦?”

秦楚青含笑點了點頭。

霍容與這便朝霍玉鳴稍稍示意,道:“我和阿青還有話要說。你先去尋秦世子玩。稍晚一些,我們再過去。”

這語氣自然而然極了。好似霍玉鳴是外人,他和秦楚青則更親近,二人間要說些私密之語,霍玉鳴不方便在場一般。

霍玉鳴也不傻。聽了這話,就有些疑惑起來。

他看看霍容與,看看秦楚青,摸着下巴正在沉思,就聽霍容與不悅道:“你還要等到何時!還不快去!”

一語驚醒夢中人。

霍玉鳴立馬想起了剛才說話的是自家大哥。

管他和誰親近呢,為今之計,先聽命令最重要!

霍玉鳴忙挺胸擡頭,朝霍容與高高喊了聲“是”,忙不疊地小跑着溜走了。

到了半途,還不忘回頭朝秦楚青招招手,“阿青,我晚一些找你吃烤肉啊!”

餘光瞥見自家大哥臉色一沉,他再不敢多逗留,撒開雙腿跑得更歡了。

待到不見了他的身影,秦楚青忍俊不禁,笑望着霍容與,涼涼問道:“怎麽樣?将自家弟弟給吓跑了,有意思?”

沒了第三人在場,只對着秦楚青一人,霍容與沒了任何顧忌,倒也坦白,“方才想錯了,故而莫名發了火。”他搖頭失笑,“是我不對。”

秦楚青了然一笑。轉而沒好氣地伸指戳了戳他胸膛,“你看你,小氣死了。他不過送我個東西罷了,還是得了我爹爹和哥哥同意的,你又何必這般斤斤計較?”

霍容與順勢将她伸出的手握在掌中。

他手指修長,比她的手要大上許多。輕輕一下,就将她的手整個地握住了,讓她無法掙脫。

看着秦楚青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紅,霍容與心情甚好。

望見不遠處陳媽媽遲疑着朝這邊行過來,他心知陳媽媽再行上幾丈就能看見二人交握的手了,縱使不甘願,也只能放手。

抓緊時間又緊緊地握了一下,霍容與只得松了力道,讓秦楚青将手指抽離。

想到近日來那般不确定的心情着實難捱,他終究是忍受不住,微微低下頭,在秦楚青的耳畔輕聲問道:“待到你哥哥與楚姑娘的事情定下,我便來伯府提親,可好?”

他說話做事素來含蓄內斂。這是頭一次将這事情挑得那麽直白明了。

秦楚青不防備下,竟是呆滞住了,不知該作何回答才好。

看着她這難得一見的局促模樣,霍容與低低笑了。

他越看越是歡喜,忍耐不住,微微側過身,用自己的後背擋住陳媽媽的視線。俯下。身子,在秦楚青的耳邊落下了輕輕的一個吻。

“到時我便來提親。你等我。”

他說得那樣肯定,那樣不容置疑。惹得秦楚青臉頰又是一陣泛紅,輕咬着唇邊,不知該作何反應。

說話間,陳媽媽已經來到了二人不遠處,躬身立着。

霍容與便收起了先前獨對着秦楚青時的模樣,神色平淡地與秦楚青說了些可在旁人面前談及的話題。又稍稍問了下近日來她處理家中事務的境況。

秦楚青也不瞞他,一一說了。

霍容與靜靜聽着,偶爾開口說上一兩句,就她或許忽略了的問題和她商議一番。

兩人邊說邊行,不多時,便也來到了廳中。

秦立謙此時已然身子康健,正和于先生在屋中談論秦正陽這段時間內的習武情況。

淩嫣兒此時也來了這邊,和秦正寧、霍玉鳴相對而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

見霍容與來了,衆人都趕忙起身,向他行禮。

霍容與朝衆人微微颔首,見于先生和秦正陽都在,就也問起了秦正陽的境況。

得知他十分刻苦,較之霍玉鳴當年更為努力的時候,霍容與很是贊賞了一番。

秦正陽得了他的稱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咧着嘴憨笑。

霍玉鳴見了他那模樣,哼了聲扭過頭去,抱胸說道:“再努力,也是本少爺的師弟。”

說到此,他眼前一亮,朝秦正陽招招手,揚着下巴說道:“來!小陽陽,叫聲師兄聽聽!”

那聲調、那模樣,整個一吊兒郎當公子哥做派。

他這話被于先生聽見了,當即扭頭,朝着他就是一頓嚴厲呵斥。

雖然不跟着于先生習武了,但師父自小一點點的悉心教導早已深入骨髓。

先前還活蹦亂跳的霍玉鳴立時萎了,耷拉着腦袋垂頭喪氣地受着。

他這難得一見的模樣将大家都逗笑了。

偏偏秦正陽性子直,反應慢,這個時候才恍然大悟,遲了好些地喊了句“師兄”。

然後他那‘師兄’就掀了掀眼皮,極為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回,就連秦立謙和秦正寧,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屋內一片祥和而溫馨。

霍容與無奈地搖了搖頭。喚了秦楚青到一旁,繼續問她先前還沒商議完的問題。

秦楚青本就沒有管過這樣的內宅院子,有些地方的确拿捏不準到底怎樣處理才好。常姨娘和陳媽媽到底不是主子,有些意見,也當不得準。

說到底,這些是伯府家事,她也不方便去問楚太太或是成太妃。先前只能自己琢磨着來,如今有霍容與在,他們二人間素來無話不談,自然就和他攤開商量。

霍玉鳴受了于先生的教誨後,趕緊把秦正陽推了出去到了于先生和伯爺的跟前,讓秦正陽接替他繼續接受師父教導。

他自己則灰溜溜跑回了先前的位置上,擦了把汗,往門外瞧去。

這一瞧,就看見了那邊正在商議問題的兩個人。

霍玉鳴摸着下巴看着自家大哥跟秦楚青淡笑低語的模樣,怎麽看,怎麽覺得奇怪。

“我怎麽覺得,這事兒有些不太對勁呢。”

他喃喃自語着,用手肘搗搗一旁擰眉不語的秦正寧,低聲問道:“你覺得呢?”

秦正寧收回視線望向他,抿了抿唇,溫和一笑,把一盅新泡的茶往霍玉鳴面前一推,“哪裏不對勁了?這種茶是将軍府送來的,在京城買不到。你嘗嘗看。”

霍玉鳴順手接過了茶盞,也不喝,就拿在手裏,依然呆呆望着那一邊。

“不行。我還是覺得不太妥當。哎……你看這事兒……”

被“哎”了的淩嫣兒不樂意了,瞪了他一眼,道:“你跟誰說話呢?本姑娘有名有姓,你不記得也就罷了,不搭理我就是。也犯不着用一個字就打發了我去。”

霍玉鳴現在有問題想不通,就也顧不得那許多了。好生叫了句“淩姑娘”,又指了指秦楚青她們,問道:“吶,你怎麽看?”

淩嫣兒發現他指了那邊後,端起自己那盞茶,輕輕撇了撇茶末,說道:“沒甚麽。正常得很。平日裏我和阿青有話要說的時候,不也是這般麽。”

“不對吧。幹嘛要避開人呢?在屋裏大大方方說,不就好了。而且,她們那樣子,和你們一起說話時的,不太一樣啊。”

可是,若問他到底哪裏不一樣……

他也說不清楚。

“不一樣?”淩嫣兒這才擡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少見多怪。那是你的錯覺。不避開大家,難道要聽着你這嚷嚷聲說話?吵都吵死了罷。”

霍玉鳴被她這嫌棄的模樣給激怒了。正要發作,再回頭看一眼外頭那旁若無人的兩人……

還真別說。

‘少見多怪’的話,倒真有可能。畢竟軍營裏面沒多少女人。就算偶有幾個,也和他說不上話,談不到一起去。

他還真的不太了解女孩兒們的習慣。

難不成……

心裏頭那怪異的感覺,真的只是他的錯覺?!

……

到了群芳宴那天,相當不出人意料地,敬王府的馬車來接秦楚青了。

彼時秦立謙早已備好了車馬,包括淩太太和淩嫣兒在內,也都安置妥當。

——淩太太這次過來,他其實還是十分歡迎的。這個聚會,都是太太們帶着未嫁娶的少爺姑娘們參加。他是不方便參與的。

淩太太在的話,剛好可以帶着淩嫣兒和伯府的一位姑娘兩名少爺一同過去。

有長輩在旁看顧着,再怎麽說,他也可以放心許多。

這般好生打算着,秦立謙臉上剛剛露出了笑容,就被敬王府的來人給驚到了。

可是看着上門來請秦楚青的幾個人,秦立謙就算早就作好了拒絕的打算,此時此刻,也開不了那個口了。

當四衛一起出現的時候,他還能有什麽想法呢?

明遠伯爺努力了許久,好不容易擠出來了個笑容,将他們迎了進來,硬撐着一直保持到了自己和兒女們揮手道別。

這一次,是莫天駕着馬車,莫玄和周黃騎着馬分別在車子一左一右兩側。

周地扶秦楚青上車的時候,借勢将一物塞到了她的手裏。

秦楚青神色不動,順手将那物拿在手中握好,又将手隐在了車子裏的暗處,這才回過頭去,揚手和父親做最後一次道別。

待到她進到車內,剛剛坐好,車門簾子便立刻放下。

馬車微晃,周地坐在了車尾處。

秦楚青眉梢微挑,朝那處望了眼。又環顧了下車內,這便拿出先前剛剛接到的東西,擱在手中仔細看着。

群芳宴之所以引起衆人極大的關注,還一個原因,便是這宴會獨特的舉行場所。

那兒原本是皇家的一處行宮。後不知因了何緣故,成為了舉辦群芳宴的地點。

雖說這處行宮早已不是皇家住所,但它在人們心中的地位卻經久不變。那麽多年過去,群芳宴也就依然如故,一年年辦了下來。

雖說操辦群芳宴的主家不一定每次都是同一個,但他們有個共同特點。

——均是皇族出身。

這些事情,先前秦楚青只是稍微了解一點。具體的,卻是不知。

可是莫天駕着車的時候,也沒閑着,在前面邊抽着馬鞭,邊将群芳宴的事情與她說了。行宮內的大致狀況,也與她講了。

既是行宮,自然離京還是頗有一段距離的。

伯府的車馬行了三四個時辰後,終于趕到了群芳宴的舉辦之處。

離着行宮還有幾裏地遠,秦楚青就可聽到外頭陸續傳來更多車馬的行駛聲。想來是各地的官家和世家太太們,也正帶着各自家中的後輩,趕來參加宴會。

秦楚青稍稍撩開一點簾子,坐到旁人看不到的暗處,貼緊車壁,朝外看了幾眼。

外頭秋色正濃,好一派金燦燦的美景。

一輛輛馬車奔馳而過,無人眷戀路上風光,只急匆匆朝前趕路。

稍微看了會兒,秦楚青就放下了簾子,重新坐到車內。

車輪碾在路面上,發出輕微的轱辘聲,夾雜在馬蹄聲裏,不甚明顯。

秦楚青倚靠到車壁上,百無聊賴地合上了雙目,聽着外頭的各色聲音。

不多時,馬車就也停了下來。

周地親自掀開車簾,扶了秦楚青下車。

秦楚青的雙腳剛剛落到地面上,旁邊就響起了咯咯的歡快笑聲。

不待她反應過來,一團鮮嫩的粉色就從旁邊沖了過來,撲到了她的懷裏。

秦楚青一聽笑聲就辨出了她是誰。

兩人剛剛挨近,秦楚青就一把将懷裏的小人兒抱了起來。由着她在臉上親了一口,伸指戳了戳她的小鼻子,問道:“暖兒怎麽自己過來了?這麽多車子在這裏,不安全。可別跟大人走丢了。”

旁邊一個打扮體面的婦人緊走幾步行到兩人身邊,朝秦楚青行了個禮。

秦楚青這便曉得應當是伺候霍玉暖的媽媽了,就含笑朝她點了點頭。

“沒走丢沒走丢!”

霍玉暖窩在秦楚青的懷裏,趕緊連連擺手,“祖母和娘親都過來了。我是聽說敬王府的馬車來了,看看四衛都在,知道是阿青姐姐來了,就過來尋你啦!”

秦楚青沒料到聽見這樣一番話。頓了頓,笑道:“四衛都在,那也不見得就是我。”

最大的可能,應當是霍容與罷?!

“啊?可是娘親說,王爺平日裏基本上只帶着四衛裏的一個。能請得動四個人同時出現的,也只能是阿青姐姐了。”

秦楚青聽出寧王府世子妃話裏話外的意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她沒想到,自己的‘名聲’居然傳得這麽遠了。

霍玉暖卻只當她不信自己說的,嘟了小嘴想了片刻,說道:“真的。祖母也這麽說。好像是聽成太妃娘娘提的?我也記不清啦!”

對着這麽個有話就直說的天真小女孩兒,秦楚青實在有些拉不下臉來扯謊,只能讪讪笑着,聽她說些趣事兒。

兩人這般說着話,臨近的一輛馬車上,走下來了個兩個體面的華衣婦人。

其中一個年級稍大,兩鬓已然花白。面容帶笑,神色祥和,看上去十分和藹可親。

另一個則是年輕的婦人。未語先笑,雙眼微彎,亦是很好相處的模樣。

霍玉暖一見她們,就蹬着小腿脫離了秦楚青的懷抱,奔到了兩個人的跟前。

“祖母!母親!”

她歡快地撲了過去,一手拉着一個人,往秦楚青這邊行來,“秦姐姐今天好漂亮,祖母和母親也來看看。”

秦楚青這便知道,這兩位就是寧王妃和寧王府的世子妃了。于是快步迎了過去。

說起來,眼前兩位一個是霍容與和霍玉殊、霍玉鳴的嬸嬸,一個是他們的堂嫂。

按理說,她和那仨最難相處的少爺們都十分相熟了,面對她們時,應當也不會太局促太對。

可是一想到這兩位說過的那些話,好似她和霍容與有點什麽瓜葛似的……秦楚青莫名地就有些不太自在。只能揚起個溫婉的笑容,朝兩人問好行禮。

世子妃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柔聲與寧王妃說道:“秦姑娘果然是百裏挑一的美人兒。行事大方妥帖,我看了也喜歡。”

這贊揚相當地直白、直接。說得秦楚青頗有些赧然。

——大家不過初初見面,大方就也罷了,又哪裏能看得出‘行事妥帖’來?

秦楚青正思量着怎麽回話才好,誰料一人比她更快,在她身旁搶先說道:“阿青素來厲害。伯府上上下下如今都是她在打點着,連我看了,都覺得十分能幹伶俐呢。”

赫然就是不知何時擠到了她身邊的淩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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