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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究竟是甚麽?

秦楚青腦中空白了一瞬,又清明片刻。恍然意識到兩人在做甚麽,忙伸手朝他推去,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耳邊低笑聲中的笑意愈發濃了幾分。

秦楚青有些羞惱了,邊用力推他,邊道:“離開點。熱。”

熱熱的氣息緩緩襲來。是他在她脖頸邊慢慢吐氣,“我還能讓你更熱些。”

這話暧昧至極,讓她愈發聯想到了某事,紅紅的面上慢慢退了色,手抓錦被想要後退。

他立刻察覺,不管不顧地更加緊擁着她,在她唇邊落下一個個熾熱的吻。

有人在外輕輕叩門。

——該飲合卺酒了。

唇邊的吻流連忘返,絲毫都不理會那锲而不舍的敲門聲。

秦楚青好不容易尋到了個借口和他暫且分開,忙別開臉,盡量無視落在頰邊的觸感,深吸口氣,大聲說道:“等、等一下。”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窘了。

本以為自己用了足夠大的力氣,怎麽這話聽上去還是軟綿綿、嬌軟軟的?

不知是她的話起了作用,還是那‘引人無限遐想’的語氣起了作用。叩門聲戛然而止。

秦楚青暗道不好渾身一凜。

她身子一僵,他立刻發現。

霍容與額頭抵在她的頸側,無奈低笑,擡指捏了捏她的耳垂,“‘此地無銀三百兩’,恐怕說的就是你這種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處于毫無防備的狀态之下。

秦楚青看準時機,微一縮身逃出他的桎梏,從床上跳了下來。

眼看霍容與回首笑望過來,她生怕他動作太快再被‘擄’回床上去,當即揚聲喊道:“進來!”

外頭的人顯然等了頗久。一聽這兩個字,趕緊破門而入。

開門聲響起的時候,霍容與黝黯的眸子深深打量着她,唇角慢慢勾起,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神色悠然而又淡定。

秦楚青這便察覺了不對,趕緊順着他的視線低頭去看……

頓時大驚失色。趕緊将衣襟攏好。又手忙腳亂地把亂發整理了下。努力揚起個微笑,面對進退維谷躊躇不已的喜娘,說道:“開始罷。”

這才發現嗓子有些沙啞。

回頭怒視始作俑者,對方卻氣定神閑地踱步而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輕輕握着,拉了她一同到桌邊坐下。

桌上不知何時已經備好了佳肴。

喜娘準備斟酒,霍容與卻擡手止了她的動作。

他自顧自拿了酒杯斟滿,将酒壺擱下時,淡淡說道:“你先出去罷。”

喜娘看這樣子,知曉王爺不喜她在這裏杵着,哪還敢多待?當即說了幾句吉祥話,捏了帕子扭着腰趕緊溜了。

秦楚青便打算去拿自己那只酒杯。誰知手剛伸了一半,就被他輕輕擋住。

她正疑惑着,他已經從旁夾了幾個餃子,擱到了她面前的碟子裏。

想到成親當夜的一些婚俗,秦楚青頗有些猶豫,拿着筷子不敢去夾。

霍容與又給她盛了一小碗軟糯的薏米紅豆粥,道:“不必擔憂。我知你今日累了,已和他們說了不準來鬧。這些,都是熟的。”

秦楚青這才放下心來。

今日因着自婚禮開始到禮成都必須好生坐着,她将近一日未曾吃飯喝水。只在中途的空檔小口吃了幾個點心,哪能管事兒?如今美食在前,自然要好好享用。

霍容與又給她盛了些山藥羹。秦楚青将東西慢慢吃完後,她才發現霍容與給她選的都是軟糯易克化的。想想也是,今日已經餓了許久,若還是那般随意去吃,恐怕會肚子不舒服。

把粥碗慢慢擱下,秦楚青将唇畔拭淨,剛一擡眼,便見霍容與一手執了酒杯一手撐着額,正靜靜地看着她。

搖曳的燭光下,他的神色辨不分明。一雙眼眸卻在光亮的照映下顯得異常奪目。黝黯,深沉,蘊含着點點火光,灼得人心裏發燙。

秦楚青頓時發現,剛才那種臉上發熱的感覺又回來了……

一聲輕笑讓她再次擡眸。

霍容與拉過她的手,将自己拿着的酒杯擱到了她的手中。

杯上還帶着他的體溫。暖暖的,熱熱的。一點點吞噬去她手中的涼意。

“你我一同飲酒多年,”他的聲音比起往常多了些魅惑黯啞,“但這一杯,是我最為期盼的。”說着,握了她拿着酒杯的手,與他執杯的手相交疊。

感受到手腕處相觸的熱度,秦楚青心中一緊,猛一瑟縮,差點就收回手來。卻因被他扣住了而沒有動彈分毫。

發現了他的堅定,她有些羞愧,垂首說道:“我不是想要反悔。”

“我知道。”霍容與輕輕地笑,“我說了,你是在緊張。”

他用另一手握起她的另一手,十指纏綿缱绻地相扣,“我必然不會負你。你信我。”

秦楚青定定地看着兩人交握的手。

曾幾何時,兩人曾攜手打江山。

如今,他們就要攜手共度一生了。

信他?

她又何曾疑過他!

既不疑他,何須猶豫?

想通之後,她颔首微笑。用力回握着他的手,仰頭笑看他,“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讓他瞬間動容。

霍容與深深凝視着她,許久後,才望向手中杯。

秦楚青唇角揚起,主動勾住他的手,與他一同微微前傾,将酒飲盡。

空着的酒杯剛剛擱回桌上,身子一空,已然被他橫抱而起。

秦楚青大驚失色,忙用手勾住他的脖頸,氣道:“你做甚麽!”怎麽不聲不響地就來這一招!

霍容與低低地笑。

她伏在他的胸前,聽着他的聲音從這裏傳來,氣悶地往他懷裏鑽了鑽。

“你可知我為何不讓他們來鬧?”霍容與大跨着步子往前行着,似是不在意地問道。

秦楚青還沒來得及回答,已經被他輕輕放到了床上平躺。

眯着眼适應了下現在的角度,她才後知後覺地說道:“為甚麽?”

他欺身過來,吻着她的耳畔、唇邊,呢喃道:“因為……我等不及了。”

秦楚青瞬間感覺到了危險,下意識就要推開他逃跑,卻被他雙臂攬住未能掙脫。正欲再試,深吻已然襲來。她腦中空白了一瞬。須臾後,稍稍清明,想起心中懼怕,拼命去掙紮。

他單手擒住她雙腕扣在頭頂,邊用吻溫柔引導,邊加強攻勢。

劇痛過後,她心中再無驚懼。感受到他綿綿情意,便也放開了身心,與他一同沉浸其中……

第二天一早,霍容與便起來練武了。

秦楚青半眯着眼看他一件件穿上衣衫,倦倦地窩在被子裏不想動彈。但一思及等下将要進行的‘敬茶’,掙紮了下還是準備起身。

霍容與将她好生按了回去。

秦楚青說道:“等下不是還要——”

“等下沒有甚麽需要做的。”霍容與沉沉說道:“你只管安心去睡。”

……這就是說,不需要給太妃敬茶了?

秦楚青暗自揣度着。

她雖知曉蘇晚華和霍容與關系不好,卻沒料到兩個人連表面上的禮數都不顧了。蘇晚華再不好,名義上都是霍容與的繼母。兒媳新進門,卻不給繼母敬茶,怎麽看,都是小輩禮數沒盡到。在名聲方面,不沾光。

這樣一來,吃虧的是霍容與和她。

思及此,她突然想到,霍玉殊曾經說過,霍容與在處理這種瑣碎關系上尤其不擅長。

想想也是。

當年的時候,他身邊先是有謀士,後是有官員。他只管大局便是。

如今雖也大都如此,但這後宅之事,他不在意,這些人便也不會将心思擱在上面。想來就算有人提醒一二,他也因了與蘇晚華不和,不甚在意。偏偏蘇晚華在京中的時間比他多上許多,因了這樣,他在軍中和武将世家中的聲望極高,但在京中的名聲算不得太好。

不過……

秦楚青莞爾一笑。

她已入了這家的門,成了他的妻。既然他不擅于這些,而她又不再去馳騁沙場。那麽這些事情,便讓她來做罷!

想到這些,她便打算起身穿衣。

誰料還沒來得及喚人,不過是坐起身來挪動了下,全身酸疼的感覺就讓她倏地一頓,力氣頓失,頹然躺倒在床。

霍容與沒料到會這樣,趕緊過來扶她,卻被她擡手制止了。

霍容與看她臉色慘白的模樣,心中甚是擔憂,不由撫上她的臉頰,擰眉說道:“怎麽回事?可是身子不舒服?”說着,就順勢掀開了點被子,想要給她查看。

只看了一眼,他便神色複雜地手中一頓。

今兒早晨外面都響起雞鳴聲了方才停歇,他看她累極,就抱了她給她清理洗淨。當時沒留意到,如今看來,才發現她身上竟然染了如此多的斑斑點點。

秦楚青瞧他那模樣,就知他看見了甚麽。一把拽過錦被,将身體上的所有痕跡盡數蓋牢,臉色一沉咬牙切齒地道:“還不是你害的!”

霍容與明顯地一愣,而後緩緩勾唇,笑了。

他給她捋了捋鬓發,看着她雖努力做出面色兇惡的模樣,眉目間卻帶着與以往不同的風情,輕笑着俯身,在她耳邊說道:“要不然……明日更‘不舒服’一些……索性你我都不起了,如何?”

秦楚青沒料到素來一本正經的他能說出這種話來,頓時瞠目結舌,看着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怎麽?可是不習慣我現在這般?”霍容與曉得在她心裏他是個怎樣的人,自然知曉她在疑惑甚麽,便伏在她身側低低地笑,“當初我倒是想在你面前當個昏君,可是你沒給我那個機會。”

秦楚青當年不懂他的心意便也罷了,雖偶爾聽他說些‘含糊不清’的話語,只當他是在調侃,并不放在心上。此刻既是知曉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再聽他這般說起,雖他用了玩笑的語氣在說,卻依然聽出了幾分悵惘和失落。

眼看他給她掖了掖被角便準備轉身離去,秦楚青出聲将他喚住。

霍容與轉過身來,低眸一瞧,見她雙手撐着半坐起來,小半個肩膀露在外頭,立刻惱了,幾步過來将她按回去躺好,又仔細塞好被角,氣道:“清晨寒涼,這樣起來,怕是會凍着身子。你素來體弱,怎地還不當心些?”

話雖說得兇,但眉目間滿是憂慮,顯然是在替她擔心。

秦楚青勾了勾唇角,不顧他的怒視,伸出手握住他微涼的手,說道:“我不打算睡了,準備起床給太妃敬茶。”

霍容與眼中的神色立刻變了,慢慢轉冷。語調也轉為寒涼,沉沉地道:“不必了。”

秦楚青知曉他這般的神色不是因了她,而是因為蘇晚華,便神色不改地繼續說道:“面子上的事情,總要做足。不然的話,怕是旁人要說‘敬王爺不敬長輩就也罷了,娶的妻子也是不懂禮數的小輩’。”

“誰敢說你,只管說是我的授意。若旁人有不滿,盡管與我來說。”

“為何要說是你的意思?覺得自個兒的名聲還不夠糟麽?”

霍容與無奈地嘆道:“那些都不重要。”

“可我覺得重要。”秦楚青說着,也不管自己會涼着了,推開他的手執意穿了鞋子下了床。

剛一動作,就牽扯到了全身的‘傷痛’。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差點跌坐回去。單憑着一股子毅力,這才硬撐着站穩了。

“胡鬧!”霍容與察覺她的不适,一把拉過她,扯過旁邊的衣裳就往她身上套去,邊給她系着帶子,邊道:“就算鬧脾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

她如今的身子可比不得當年。如此冷的天,也不怕自己受了寒!

秦楚青緩過勁兒來之後,就也舒服了些。不氣也不惱,笑眯眯地配合着,任由他将衣裳一件件給她往上面加。

霍容與快速地将她一身衣衫盡數穿好,眼看着肯定無礙不會受涼了,這才暗松一口氣。正欲多言幾句讓她知曉其中利弊,側首一看,就見秦楚青正笑眯了眼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霍容與這便反應過來。自己怕是又多慮了,而且,還着了她的道。不禁無奈嘆息:“你啊……”

讓我說你甚麽好呢?

秦楚青笑彎了眉眼,上前挽了他的手臂,說道:“你放心,我心裏有數。只是需要你支持我。”

霍容與知曉她也是個倔脾氣的,既已下定了決心,斷不會更改。當年兩人争執起來,除非是他明顯占理,不然也是他退讓、她得逞居多。

他順手從旁倒了杯熱茶遞到她的手裏,說了句“趕緊喝下暖暖身子”,看她點了頭開始小口小口抿着了,這才問道:“當真要如此?”

“嗯。”秦楚青喝着茶随口應着:“先明面兒上占理了再說。”将茶盞擱到桌上後,又燦然一笑,“順便也給她們個‘驚喜’。”

想她素來只憑心意行事,諸多時候可以稱得上是‘肆意而為’。這般身子不适下依然要違背心意去做,霍容與如何不知她這樣做是為了他着想?

心中感動,更多的,卻是心疼。

他有心想要勸住她,讓她不必如此。

秦楚青已經知曉了他的想法,笑道:“無妨。不過一次敬茶罷了,無甚大礙。”

大事上尋不出錯就好。至于往後日日請安服侍……

那就免了。

霍容與聽出她言下之意,見她決心已定,便也不再多言。好生叮囑了她幾句,緩步陪了她一同去到太妃蘇晚華那邊。

——敬茶的時候,夫君可以陪同在側。既然如此,他便沒有讓她一個人獨自承受的道理。

霍容與和秦楚青的院子在東側,太妃的院子在西側。

兩人坐了許久的轎子去到那邊的時候,蘇晚華還未起身。

春日早晨寒涼。蘇晚華素來注重身體,自然不會那麽早起讓自己過了寒氣。更何況,她早已算定今日秦楚青她們不會來。就算敬茶禮不成,那錯也不在她身上。自然睡得更是安穩。

不只她這麽想。她這邊院子裏的所有人,都這麽想的。

于是門口守着的媽媽看到這一對新人過來,愕然過後,便是一陣手忙腳亂。急急地遣了人去禀告太妃,又急急地遣了人去叫其他留宿王府的親眷。

霍容與和秦楚青自是不去搭理她們這般匆忙的安排。

霍容與問了旁邊伺候的一個丫鬟後,帶了秦楚青去到隔壁的屋子裏,扶了她在屋內的椅子上坐下歇着。

他看着秦楚青的臉色隐隐透着點白,心中擔憂,又喚了人來,給秦楚青再拿了兩張柔軟舒适的墊子來。

然後……

在丫鬟婆子們瞠目結舌的衆多目光中,冷面鐵血的敬王爺,十分理所當然、十分氣定神閑地親自扶起敬王妃、親自将那兩張墊子撲到了敬王妃的座椅上。

所有人都被震到了。

雖然大家早就聽說王爺對王妃特別好,但聽說和親眼看到又不一樣。

平素看到王爺都是繃着冷臉神情淡漠的模樣,雖私底下很多人都悄悄說王爺是她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可再好看,也禁不住大家連他到底長什麽樣子都沒敢正眼瞧過,只能借着機會偷瞄兩下。

如今因了敬王妃在,她們不只是看清了王爺的模樣,還相當難得地見到了王爺神色柔和的模樣……

這心情,真是、真是……

“做甚麽呢?一個個地杵在這兒,不用做事了?太妃起身了。還不快去伺候着!”

一個丫鬟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屋內人齊齊回了神。一見這丫鬟正立在屋裏一臉不悅地望過來,趕緊低眉順目地次第出了屋子,往外行去。

這丫鬟掀起簾子看了半天,直到瞧見她們都開始做事了,這才輕哼一聲将簾子放下。一扭頭,又換了副笑臉,對秦楚青說道:“王妃這可是起得早。太妃前兒被大家勸着吃了些酒,身上有些不爽利,今日有些起不來身,就耽擱了王妃來見。如今姐妹們正在屋裏頭服侍着,怕是王妃還得再稍等片刻。”

聽着好似是在與秦楚青說明情況。但細細一琢磨,這分明就是說秦楚青來得太早了,害得太妃還沒睡夠就得起來。而且,起不來身的緣由還是秦楚青她們——畢竟是因為昨兒的婚禮,太妃才‘被人勸着吃酒’的。

秦楚青頭一次見這丫鬟。先前她進屋三兩句就把人都打發出去做事,秦楚青就對她稍稍留了心。如今看她笑容滿面卻句句滿含機鋒,不由地暗暗多打量了她一番。

身穿青色比甲,容長臉。柳眉杏眼,唇紅齒白,雖算不上絕頂的美人,但自有一種伶俐幹練的俏麗。

霍容與雖不屑于這後宅中的瑣事,卻也能聽出這丫鬟話裏有話,當即眉目驟冷便欲斥責。只是還未開口,就被秦楚青望過去的一眼給止住了話。

秦楚青見霍容與微微垂眸不再多管,就笑着對丫鬟說道:“既是如此,當真是我不對了。往後我自會吩咐下去,太妃身子不好,斷不能勸了她吃酒。這也是我們小輩的失誤,往後自當盡心。先前因着怕誤了事,特意問過人,知曉敬茶的時辰不能太晚,不然便是大不吉利,今日這才急急地趕了過來。沒想到卻驚擾了太妃的休息。”

她朝着霍容與輕輕嘆息了聲,道:“時辰也差不多要過去了。既然如此,不如先回去罷。也免得擾了太妃歇息。”

說着就要與霍容與相攜着往外走。

那丫鬟的臉色就有些不太好看起來,想要過去攔她。

這時,恰好先前在門口吩咐人做事的媽媽撩了簾子探頭進來,快速環顧了下四周,喊了兩聲。

待這丫鬟看過去,那媽媽便說道:“快點,王妃已經起來了。別耽擱了時候,趕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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