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聽了霍玉鳴的話,淩嫣兒一下子愣住了。
淩太太登時火冒三丈,卻因顧及霍玉鳴因救了淩嫣兒受傷,到底沒有當衆和他發火。只是心裏頭的怒氣有些壓不住,說話時候的語氣甚是冰冷:“你年少氣盛,說話不經考慮,我不與你計較。只是我是嫣兒母親,她怎樣、應當如何,我自有主意。旁人無權置喙!”
霍玉鳴冷冷一哼,扭動着身子想要翻身一躍。誰知周地打的繩結頗為特殊,又将他的手背在後面。這樣一系,竟讓他有些使不上力。努力了兩次,霍玉鳴也才堪堪翻過了身來。用盡了力氣,只得順勢坐到了地上。
這一起身不要緊,直接就看到了正站在他跟前的秦楚青。先前聽了淩太太說那番話後聚集起來的一點兒氣勢,頓時消失不見。
他呆呆地看了秦楚青一會兒,重重地嘆了口氣,扭頭到一邊。俊眉緊擰,誰也不搭理了。
淩太太看他這副模樣,只當他是悔過了,就也不計較他剛才的一番失禮。又看秦楚青、秦立語還有莫玄、周地這氣勢,知曉霍玉鳴一時半會兒的怕是無法脫身,便淡淡地哼了一聲拂袖而去。卻是将此處留給了秦楚青她們解決自家問題。
走了幾步,淩太太又扭頭看過來,朝淩嫣兒喊道:“你在那裏做甚麽?還不趕緊過來!”
淩嫣兒還是有些怕淩太太的。先前她那般做法,不過是氣上心頭口不擇言了。如今冷靜下來,再對上淩太太,就有些躊躇。
霍玉鳴眼角餘光瞄見了她的猶豫,嗤道:“怕她作甚?畢竟是你娘,還能真和你置氣不成?”
他這話頗有道理。但是,大家都知他是在蘇晚華‘出事’後離開王府離開京城的,再想他這句,就不免覺得有些心酸。
霍玉鳴最看不得旁人同情他,一看衆人反應,頓時怒火上升。
淩嫣兒忙勸住了他,“你莫急。我過去就是了。”說着,趕緊邁了步子急急朝着淩太太行去。又不時地回頭朝霍玉鳴望上一眼,示意他不要沖動行事。
秦立語看看四周,轉眸朝着院門處一望,笑道:“那些菊花開得倒是不錯。我過去瞧瞧。”朝莫玄、周地看了眼,“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莫玄周地是敬王四衛,秦立語本也沒指望他倆真的應和她的那句話,不過是尋機提點他們一下罷了。于是話一說完,就朝着那邊行去。
莫、周二人并未跟去。卻也快速退後幾丈,留下原先的地方讓給秦楚青和霍玉鳴兩人。他們只靜靜地看着這邊,全身緊繃,時時戒備。
秦楚青朝霍玉鳴看了眼。
當年的少年眉目已經長開,身材已然挺拔。雖還是那個人,卻又不像記憶中的了。只是執拗脾氣上來時候,眉眼裏透出的那股子氣勢,還是和以往一樣。
秦楚青的唇角微不可見地勾了勾,環顧四周,朝着院中石桌石凳望了眼。
“坐着說話罷。”
她丢下這樣一句,當先朝那邊行去。
“哎,等等我啊。走那麽急做甚麽?啊不對。為甚麽不讓人将我松開?”霍玉鳴猛地跳起,穩穩落地。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身後,小聲抱怨道。
秦楚青頭也不回,冷冷一哼,“放開你?難不成,要我給你機會跑第二次不成?”
霍玉鳴頓時沒了反駁的理由,垂頭喪氣地跟着她,往那邊行去。眼見秦楚青款款坐到了石凳上,霍玉鳴終究有些理虧,沒有跟着坐下,而是磨磨蹭蹭地挪到了秦楚青的身側,小心翼翼地尋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好生站着了。
秦楚青也不讓他,由着他這般。待到他站定了,方才語氣淡淡地問道:“這些年,你去哪兒了?”
霍容與知道當時的霍玉鳴是鐵了心要走的,因此,并未派人去跟着他。又不願去打擾他,這些年來,并未讓人去探尋他的下落。
霍玉鳴抿了抿唇,低低說道:“給人當镖師去了。”
外家蘇國公府早已出了事。他又離開了自己的家,剛開始就只能毫無目的地亂打亂撞。後來在個镖局裏尋到了個營生,這就一直做了下去。
聽了他這話,秦楚青搖頭莞爾,“堂堂敬王府的二爺,竟然給人去當镖師。倒也奇了。”
“镖師有甚麽不好?”一聽她這話,霍玉鳴的牛脾氣又上來了,梗了脖子哼道:“憑着自己的雙手賺錢,有甚麽不對?雖然收銀子,可我們做的也是保護人家財的營生。有何不可?”
“沒甚麽不對。也沒甚麽不可。”秦楚青擡眸看他,眉目湛然,“我只是想問一句,你還當不當自己是敬王府的鳴少爺。”
她這話說得平淡和緩,但其中蘊含着的意思,霍玉鳴又怎會聽不懂?
若答“不是”,想來秦楚青就不再多管他了,他能繼續做他的事情,在外面繼續闖蕩。
但,若答“是”,那就是說,他對敬王府還有感情,那麽,就要跟了她回去。
——她如果不是存了這樣的打算,怎會将周地莫玄帶來,而且,還出其不意地将他制服了?
顯然是要以雷霆的氣勢,來讓他不得不做一個最後的決定!
霍玉鳴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麽回答地好。俊眉緊擰,竟是呆愣住了。
秦楚青卻也沒逼他太過。
她知道,以霍玉鳴的性子,若是将他逼到死角,他反倒要起了逆反之心,非要與她擰着來。倒不如在他心裏頭猶豫的時候,稍微松開一點,讓他仔細想通。
于是,秦楚青語氣和緩地與他商議道:“三天時間。如今我将你的手松開,你答應我,在三天裏将這個問題好好想清楚。到時候,你若想走,我便不留。你若想回去,我們一同前行。你意下如何?”
霍玉鳴沒料到秦楚青會這般行事。仔細一想,秦楚青的這個提議,倒是可以考慮。于是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秦楚青這便繞到他的身後給他解開束縛。
只是,在霍玉鳴的背後、他看不見的位置,秦楚青朝周地莫玄示意了下,讓他們做好準備,如果霍玉鳴反悔立刻就要逃走,就将他捉回來。
——她不覺得霍玉鳴對王府半點情意都無。若是就這麽沒想通就貿貿然跑了,絕對不行。
這個結打得頗有技巧,解開需得費一些功夫。雙手翻飛的時候,秦楚青順口問起了霍玉鳴救淩嫣兒時候的情形。
霍玉鳴的傷情,在淩嫣兒和淩太太起沖突的時候,莫玄已經快速和她講了,她已經大概知曉。傷在手臂,約莫一尺長。幸好口子不深,雖然流的血不少,卻沒有傷到筋脈。
但是其中的過程,她卻并不知道。
霍玉鳴倒也沒瞞着她,當即說道:“當時我和同僚一起護镖。走到半途,瞧見她的車子朝着一個小道上走,所以就跟過去看看。”
秦楚青沒料到是這樣一番情形,手指猛地一頓,然後繼續,“所以,竟是你跟了上去,所以才救了人?”
“嗯。我知道那路不怎麽太平,生怕她出事,所以跟過去看看。要不然,哪有那麽巧?”霍玉鳴聲音含糊不清地道:“你別看她能幹着呢,其實就是個外強中幹的。碰到點意外就手忙腳亂。若是不去幫一把,遇到事情怕是要麻煩。”
這話有些蹊跷。
秦楚青察覺出了一點端倪,似是不在意地問道:“難不成你這些年裏竟是遇到過她?”說着話的功夫,手裏的扣一下子松了開來。
“對啊。”霍玉鳴發覺手上一松,心下暗暗欣喜,趕緊甩了甩手,讓腕間舒坦一些。
因他和秦楚青素來說話沒甚需要太多注意的,再加上此時得了自由,甚是舒坦,他的話就也多了起來,“我跟着镖隊走南闖北的,偶爾路過這裏。誰知就有幾次碰到了她遇到麻煩事情,就順手幫她解決了。不過,我怕她把我交給你,一直防着她,沒讓她知道我到底在哪。誰知……”
想到今日的這番遭遇,霍玉鳴不由得黑了黑臉,氣惱道:“誰知還是栽在了這個丫頭手裏!”
聽他如此說,秦楚青這才知曉,這幾年裏,這一次居然不是霍玉鳴和淩嫣兒第一次相見。
思及淩嫣兒偶爾和她通信的時候會問起霍玉鳴的事情,秦楚青這才知曉,淩嫣兒一直有心幫着她尋人,故而才想多了解霍玉鳴一些。
也難怪這次霍玉鳴剛剛‘落到她的手裏’,淩嫣兒就忙不疊地通知秦楚青了。原來是她早有打算、有這些情由在中間。
看着霍玉鳴氣惱的模樣,想到先前他對淩嫣兒的諸多維護、淩嫣兒看着霍玉鳴時候的擔憂與不舍……
秦楚青這時候心裏頭突地冒出一個念頭來。
但她沉吟過後,覺得這想法着實有些不太靠譜,所以不過在腦海中閃現了下,就被她擱置一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