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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聽了淩嫣兒的話,霍玉鳴明顯一愣,嘴唇開合不曾言語,有片刻的遲疑。但那之後,他被先前的情緒激得頭腦發脹,再也顧不得其他,拔高了聲音喊道:“你竟然說不關我的事情?我先前費心費力時常看顧着你,倒成了我多管閑事了?”

淩嫣兒哪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有些摸不着頭腦,讷讷地道:“你哪有時常看顧着我……”

“沒有?”

霍玉鳴緊跨一步逼近淩嫣兒身前,看着對面女孩兒驚慌失措的眼神,心底一軟,複又退後小半步,冷哼道:“你當我次次都能及時出手相助,因何緣由?若不是時常留意着,怎能那麽湊巧!”

這短短兩句質問,驚得淩嫣兒心裏一陣慌,一陣喜。猶自故作不在意,聲音略微帶了點顫音地道:“那你又是為何要這般……”

“為何?”霍玉鳴眼底閃過茫然,自己急急尋了個借口說道:“自然是看在你是阿青好友的份上!”

淩嫣兒滿心的熱情被他這一句給澆了個透心涼。簡短地“哦”了一句,垂下眼簾掩去心中的失望。滿心的期盼化作烏有,原先的那點兒希望不過成了鏡花水月,思及此,她傷心地眼裏幾乎落下淚來。

她生怕自己在秦楚青的面前失态,露出難過的神情。

——如果知道她這樣傷心的話,阿青怕是要擔心她了。可是現在的阿青要估計着腹中胎兒,斷不可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淩嫣兒低着頭伸手推了霍玉鳴一把,自顧自繞過他往門外走去。

霍玉鳴擔憂她的身子,看她走得那麽急、那麽快,心裏再懊惱再糾結,也放不下滿腹心思,不由喊道:“哎你輕點兒!今時不同往日,你倒是注意一下啊!”

淩嫣兒卻壓根不搭理他,腳步不停地朝外行去。

秦楚青本都起了身,想要去追淩嫣兒。轉念一想,身邊還杵着個更合适的人呢!

于是她斜斜地朝着椅背上一靠,端起桌上茶盞,閑閑地撇着茶末子,輕聲嘆道:“唉。嫣兒先是陪我逛了許久,後來發現我身子不适又為我請來了大夫來看診。如今再被你這樣一氣……身子本就嬌弱,如今,怕是要病了。”

一個“病”字震醒了霍玉鳴。

他正要開口說話,忽然,剛才秦楚青那番話躍入了他的腦海。

他似是明白了甚麽,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楚青,“你是說、說,你不适,然後大夫來給你、給你——”

“對。”秦楚青十分幹脆十分堅定地道:“不是她。是我。”

“那、那有喜的……”

秦楚青将茶盞一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挑眉嗤道:“怎麽?我成親幾載,有喜也實屬正常。你這個做叔叔不來恭喜我,反倒驚訝成這副模樣。看上去,倒像是我這樣有多麽違背常倫一般。”

霍玉鳴已經完全聽不進她的話了。

秦楚青一連番說完,他猛地身子一晃,眼睛驟然回神,一拍大腿,喊道:“哎呀完了!我弄錯了!我還以為是淩嫣兒有了……”

看着秦楚青那了然的笑意,霍玉鳴硬生生把後面幾個字給吞了回去。

他先是給秦楚青急急道了喜,又指了門外,結結巴巴說道:“怎麽辦?她她她、她不會要別我氣死了吧?”

說着就要往外跑。

卻被秦楚青一聲喚給叫停了步子。

霍玉鳴一臉不解地看向秦楚青。秦楚青已經收起了笑容,認真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何這樣擔心她、為何處處留意她、為何聽說她被人欺負,就一定要為她出頭?”

霍玉鳴一怔,臉上慢慢染起了紅暈。

他不是沒想過,但是對着秦楚青,他說不出口。

不過,秦楚青也沒想逼他對她說出實話。

“嫣兒并非尋常的閨閣女兒。她的話,不喜歡扭捏作态那一套。許多事情,你遮遮掩掩的,反倒不如與她講明了的好。只一點,講清楚可以。但多餘的事情,不要做。”

霍玉鳴如夢初醒,趕緊朝外跑。到了門口,驟然一停步子,急急對秦楚青抱拳一禮,随後撩了袍子大步跑走了。

秦楚青有喜了的事情,很快傳遍了整個淩府。

秦立語欣喜至極,急急催促秦楚青,趕緊遣了四衛去給京城的敬王爺送信——她知道,尋常的信件傳遞,再快也比不得霍容與的手下快。周地莫玄他們,定然有法子讓消息最快地傳到京城去。

淩太太聽聞這個消息後,高興地合不攏嘴,當即吩咐了身邊伺候的媽媽去準備碎銀銅錢,又傳令下去,今日府裏有喜事,人人有賞,都到媽媽那兒領賞。

周地和莫玄則是緊張得整顆心都提起來了。

将秦楚青有孕的消息通過他們自有的傳令方式通知出去後,兩個人湊在一起犯了難。

——先前護送主子的時候,這快馬加鞭的、日趕夜趕的、風餐露宿的……

也不知道颠着了小主子沒?!

如果王爺日後算起賬來。哎呦喂,兄弟們的腦袋還能不能安生地在脖子上待着了?

大家都知道秦楚青這個時候最易疲累,雖然心裏頭着實高興,也不想因此影響了秦楚青的休息。開心過後,就趕緊讓人扶了秦楚青回屋休息了。

秦楚青還沒到院子,就見霍玉鳴正在院外躊躇徘徊,顯然是在等她。

四顧看看,沒有旁人,只他一個。

霍玉鳴忙道:“我讓嫣兒先回去了。嗯,風有些涼,吹多了終究是不太好的。”

雖然他眉宇間有化不開的憂慮,但并不似先前的痛楚和悲傷。

秦楚青心下了然,颔首道:“進屋說罷。”

去到屋子裏,将其餘人盡數屏退,只留下了煙羅在旁伺候。秦楚青這才開了口:“和嫣兒講清楚了?”

“啊?哎。是、是的。”霍玉鳴撓撓頭,嘿嘿一笑,“她倒是、倒是挺好說話的。”

看他如此,秦楚青知曉這兩人怕是已經說通了,暗暗松了口氣。忽地板起了臉,說道:“既是如此,你們兩人心中有數就罷了。往後要少見面,需得一切安排妥當了才可以。”

霍玉鳴一下子沒緩過勁兒來,第一反應就是駁斥,說話也順溜了,梗着脖子不解道:“為什麽啊?我們明明攤開說了後講好了啊!”

“因為,你需要跟我一起回王府。這樣旁的事情才能一一安排妥當。”

霍玉鳴沒想到秦楚青直截了當地給他下了這麽個定論,猛地擡頭看了她一眼,轉念一想,又慢慢垂下了頭。

秦楚青似是沒看到他眼中的掙紮,緩緩說道:“一來,我需要你的幫助。我這趟回去,少不得要多點信得過的功夫好的人護送着。有你在,我更安心。二來,淩家是正正經經的官宦之家。就算淩太太巴不得嫣兒早點嫁出,但,她卻從未想過要委屈了嫣兒。想要求娶淩家女兒,少不得要門當戶對、還要依着禮數一步步地來。”

霍玉鳴知道,前面那一個,不過是順口提起的借口罷了。若是他答應下來,秦楚青就把那個做為場面上的理由,讓他能夠有個得以對人說起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後面那一個,則是推心置腹掏心窩的話語。

想他在外一個人闖蕩,不過是個武師罷了。就算是敬王的弟弟,但,淩家又怎麽可能把女兒嫁給一個在镖局混生活的武師?

但他回了敬王府,境況就不一樣了。

他,就是堂堂正正的敬王府的二爺。配淩家,可謂是綽綽有餘。

秦楚青短短幾句話,就面子裏子都給了他。他若再矯情,可真對不起這位嫂嫂兼往日的友人了。

霍玉鳴想通之後,低低一嘆,也不再多糾結,直截了當地對着秦楚青一揖到地,誠懇說道:“真是麻煩你了。”

第二日的時候,秦楚青本打算去醫鋪一趟,尋梁大夫問一問有關霍玉殊的病情之事。誰料秦立語和淩太太都不讓她随意出門,攔阻得緊。

特別是秦立語。

她和莫玄周地的擔憂一樣。都怕在路上的連日颠簸影響了秦楚青的休息,進而影響到腹中的胎兒。因此,勸說了秦楚青,讓她多在淩家待幾日,每日裏都好生歇着,将身子養好了再上路。其間最好不要随意出門去。

淩太太雖不知她們一路怎麽趕過來的,卻也是這個意思,“阿青只管将這裏當做自己家便好。養好身子是頭等大事。須知這頭三個月可不是鬧着玩的,比得小心謹慎了才好。”

這兩位都是養育過子女的,秦楚青曉得她們都是在為了她好,就也不再堅持。只想着過兩日身子妥當些了後,再請了梁大夫過來細問。

霍玉鳴一直沒靜下來。鎮日裏忙忙碌碌的。卻不是因了別的,而是動用自己的關系,盡可能多地給秦楚青弄來補身子的各色食材,送到淩府的廚裏幫忙加工。

淩嫣兒無事的時候就會來陪秦楚青。許是因為有了盼頭,淩嫣兒的臉上不見了憂愁,增添了許多歡喜與快樂。就連淩太太都說,這倆人感情真好,自打阿青來了,嫣兒就也高興起來了。

秦楚青自然曉得是因為什麽,就笑嘻嘻去看淩嫣兒。直将淩嫣兒看得面紅耳赤了才罷休。

本以為這段日子會平平靜靜地就這麽安穩過下去。誰知這天天色暗了下來,家家戶戶亮起了零星燈火之時,府外一陣駿馬的嘶鳴聲驚動了淩府的門房。

知曉來人是誰後,仆婦随從們奔走相告。有的急急去禀告主子,有的趕緊去招待遠方來的貴客。

大家都在傳遞着同樣一個消息。

“大、大事啊!敬王爺、敬王爺……敬王爺來咱們淩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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