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秦楚青和秦立語的院子位置比較偏,原本應當是得到消息最早的。因為有周地和莫玄在。以這兩個人的實力,想要傳遞甚麽消息,豈不是三兩下就能做到?可即便如此,秦楚青還是最後一刻方才知道了霍容與的到來。
莫玄他們初初收到消息的時候,猶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就這麽耽擱了一會兒會兒的功夫,人已經到了淩府外頭了。
兩人這才明白過來,主子真的來了。而且,是掩下了這個消息,匆匆趕來。
一向淡定的兩個人這個時候也沒法鎮靜如初。慌慌張張就要去通知秦楚青,轉念一想,主子這是想給媳婦兒個驚喜。他們攙和甚麽?
于是按住不動。
因此,當某人一路硬闖如入無人之境地急急火火奔進某個小院兒的時候,秦楚青正端着一碗燕窩湯小口小口地喝着。
看見眼前那個熟悉的身影,饒是鎮定如秦楚青,也不由得呆愣了下。手裏的調羹就這麽失了握力,咣當一下掉入了湯羹中,與碗沿敲擊,發出一聲脆響。
霍容與不顧身後跟着的一溜串以淩大人、淩太太為首的淩府衆人,眼中只看得見屋裏燈光下那個嬌俏的身影。心中一蕩,大跨着步子邁步入屋,一把握住心裏一直念着的人,牢牢桎梏在自己的掌心。
“王爺!您……”
淩大人剛喊了半句,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嚨裏,發不出聲音了。
看到此情此景,他再愚鈍,也知道自己是個礙事的。忙和初初反應過來的淩太太一起,帶着衆人悄悄退了出去。
秦立語在旁好聲好氣地給他們道着歉。但淩大人也沒聽進去幾句,就和淩太太開始張羅起敬王爺的住宿飲食一應事項。
四周漸漸靜了下來。
屋門被煙羅從外悄悄合上。
霍容與的身上和指尖還帶着初冬時候的冷冽涼意。一挨近,秦楚青就已經感受到了冰涼,不由瑟縮了下。
霍容與瞬時間反應過來,忙打算抽回手去。剛一動作,卻被秦楚青拉住了。
“沒事,”秦楚青緩緩上前挨近他,伏在他的胸前。
臉頰觸到他外衫上的涼意時,她瞬間鼻子發酸,有了一種想要哭的沖動。再開口,聲音就有些澀澀的,帶了些哽咽,“你怎麽來了?”
霍容與用手臂輕輕攬住她,然後快速搓了兩下手。感覺掌心有溫度了,就緊緊摟住她,輕嘆道:“這般的大事,我怎能不陪着你?”
說着,在她額上落下個輕吻,低笑道:“阿青,阿青,他們說的消息,可是真的?”
秦楚青曉得他不是懷疑那個消息的真實性,而是非要從她口裏聽到這個結果不可。不由好笑地擡眼嗔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霍容與的目光一下子柔和到了極致,眸中有點點波光湧動,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他狠狠地抱了秦楚青一下,在她唇上用力親了親。而後輕輕送開她,開始在屋子裏不住踱步。
一向淡定從容的他,何時這般失态過?
那副模樣,就好像開心地将要跳起來一般。只能靠着不斷來回地走,來消磨去自己內心的歡欣雀躍。
秦楚青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正準備拿起來調羹繼續吃燕窩粥。誰知霍容與忽地停了步子,猛地朝她看來,目光灼灼。
秦楚青意識到了不好,正要開口拒絕。剛說了個“你”字,一陣天旋地轉後,人已經躺在了他的懷裏,被他打橫抱了起來。于是只能緊抓住他胸前衣襟,好讓自己身形更穩牢一些。
霍容與抱着她急急往內室行去,幾步到了床邊,将她輕輕放在錦被之上。
秦楚青羞紅了臉,用力去推他,氣惱道:“不足三個月,不能行那事。不然……”
“不然怎樣?”
低低的輕笑聲傳入耳中,帶了些滿足,帶了些戲谑。
霍容與好笑地望着她,在她唇畔耳邊落下一個個輕吻。直到她羞得恨不得鑽到被子裏去了,才含笑說道:“我不過是想看看他罷了。”
秦楚青便是一怔。再反應過來,卻發現霍容與已經貼近了她的小腹,似是在聆聽甚麽。
态度虔誠且恭敬。
她看得又好笑又感動。開口的時候,聲音不由得放到了最為輕柔,“不慌。姑母和淩太太都說了,現在甚麽也覺不出來。還得等好些日子才能知道呢。”
話音落下後,霍容與半晌沒有言語。
許久後,他才直起身來,坐到床邊,又小心翼翼地躺到了秦楚青的身邊,将她攬在懷裏。
“我知道。”他頓了頓,“我只是想讓他知道,我來看他來了。”
一句話說得秦楚青差點落了淚。
她不由得擡起手來,細細描摹他的眉眼。
這個時候,秦楚青方才發現,他的眼裏有着血絲。細看之下才察覺他不經意間流露的疲憊。
先前太過驚喜沒有細想。如今仔細一思量,這短短幾日的功夫,先是消息要傳到京城,然後他又一路趕來……
怕是日夜兼程才能在這個時候就到了淩府!
秦楚青忙去探他額頭。手剛轉了方向伸向那邊,就被霍容與輕輕拉住。
察覺出了她的擔憂,他将她的手緊緊包裹着,說道:“無妨。”
秦楚青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故意冷了聲音,質問道:“幾日沒睡了?”
霍容與只是淡淡笑着,并不答她。
秦楚青知道他的脾氣,也不多問。只是往床裏邊挪了挪,又拍了拍外側空出來的位置。
“既是累了,就休息下。”秦楚青笑道:“我剛才坐累了正想躺會兒呢。不如你陪我休息會兒罷。”
霍容與知她甚深,哪裏不曉得她是緊張他,故而尋了借口來讓他歇會兒?
既是愛妻的關心,他自然領情。
于是低低笑着到了聲“好”,他緊緊挨着她,調整了下姿勢。
合上眼簾之前,霍容與往門外看了一眼,問道:“他這幾日可還好?”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是秦楚青怎會不知道他說的是誰?
定然是那個跑走了後又‘尋到了’的霍玉鳴。
秦楚青想了想,道:“他已經決定随我歸家。”
短短幾個字,讓霍容與另外一件擔憂的事情也徹底沒了顧慮。
他終于合上了雙眼。不過一瞬的功夫,就陷入了睡眠。
一手摟着秦楚青,一手擱在了她的小腹上。神色悠然而又寧靜。
淩嫣兒聽聞霍容與來的消息後,第一個反應就是霍玉鳴會怎麽樣。往那邊跑了幾步才想起來不能被爹娘發現她對他的在意,畢竟是晚上,貿貿然去看他終究不好。就忙轉了方向,随在爹娘身後來秦楚青她們這邊。
因着來得遲了點,就正好看到了縮在路的那頭遲疑半天不敢上前的畏縮身影。
淩嫣兒看看父母親,見他們跑得太快已經追不上了,又見四周沒人在留意她這邊,就讓綠荷幫忙看着周圍。她則笑着去到霍玉鳴那邊,揚着下巴示威道:“怎麽?知道怕了?早先做甚麽去了!”
霍玉鳴看到淩嫣兒,騰地下紅了臉,讷讷叫了她兩聲,正要和她說幾句貼心的話。誰知這個時候淩太太忽地一聲高嗓門兒的“敬王爺”飄了出來,清晰無比。
霍玉鳴一下子臉色慘白,再顧不得兒女之情,小心翼翼問淩嫣兒:“我哥……在裏邊?他……怎麽說?”
淩嫣兒看他這模樣是真怕,就也收了嬉笑的模樣,想了想,說道:“沒說甚麽。聽說是直奔阿青那邊去了。想來是擔憂阿青的身子特意來這一趟的。”
霍玉鳴這才放心了兩分,嘆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剛說完,淩嫣兒忽地想起來自己剛才聽到綠荷說的那幾句話,就“啊”地叫了聲,說道:“不過王爺好像問過煙羅你在哪裏。煙羅怎麽答的,綠荷沒有聽到。不過,确确實實問起過你。”
于是,鳴少爺剛剛放下來的那顆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兒上。
秦楚青看霍容與睡熟了,就悄悄起了身。
見淩大人和淩太太忙活得緊,秦楚青忙向兩人道歉,說是霍容與已經睡下了,晚膳不必準備。又說着需得麻煩淩太太,給幫忙準備幾樣小吃,免得霍容與半夜起來餓着。
淩太太聽聞,連道“無妨”,笑着吩咐廚裏的人做事去了。
在此期間,無論秦楚青說什麽做什麽,霍玉鳴都小心留意着,一直心驚肉跳地猜測自家兄長等下醒了後見到他會是怎樣的一番情形。
霍玉鳴的擔憂其實完全是庸人之擾。
霍容與太過勞累,驟然一放松,便徹底睡熟了。醒來的時候,已然是第二日早晨了。
輾轉反側一夜的霍玉鳴一直在留意着秦楚青他們那邊的動靜。
一聽說敬王爺和敬王妃都起了身,鳴少爺騰地下坐起身來。再也躺不下去了,索性起身穿衣。
系着衣服帶子的時候,他側過頭往鏡子裏偷瞧了這麽一眼。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
呵……這黑眼圈兒大的。也忒壯觀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