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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韓佐領和梁大夫打起來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聽了這個消息,莫說是與梁大夫熟悉的秦楚青了,就是統共和梁大夫見過沒幾面的陳媽媽,亦是覺得匪夷所思。

——那麽好性子識時務的一個人,會和個武将起争執?!

但凡不傻的人,都只寧願和文人動手,也斷不會找個武将尋晦氣啊!

秦楚青覺得這事兒頗為蹊跷,先是派了人去将梁大夫趕緊安頓好,又遣了人去那酒樓裏細細詢問。誰知派去的人還沒回來,周地那邊已經将消息打探出來了。

卻原來并非兩個人同時因了一件事情争吵起來,而是韓佐領看不慣梁大夫,上前就去挑釁。

“怎麽會有這種事情?”聽聞這般,因着擔憂夏媽媽那邊,平日裏極懂規矩的陳媽媽也沉不住氣了,趕緊問道:“可是梁大夫不懂武将的忌諱,做了甚麽不該做的事情?”

“沒有。”周地仔細想了一會兒,亦是好奇,“好似是因為梁大夫戴着的帽子出了問題。具體為何,我也不甚清楚。”

“帽子?”說到這個,陳媽媽也轉不過彎兒來了。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逾越了,忙閉口不言,規矩地站到秦楚青身側。

梁大夫是秦楚青請來京城的。如今人出了岔子,秦楚青斷然不能置之不理。更何況,他是請來準備為霍玉殊看診的。若是霍玉殊那邊安排好了而梁大夫不能過去,霍玉殊倒是不至于會怪罪敬王府或者梁大夫,但是那韓佐領,便說不準了。

真的到了那一步,到時還指不定會出甚麽狀況。為今之計,還是将事情趕緊化解,将其中的子醜寅卯辨個分明才是。

陳媽媽不贊同秦楚青這樣貿貿然過去。在她眼裏,自家太太的身子是頭等大事。如今梁大夫雖然出了岔子,但也用不着讓堂堂王妃親自去探望,她帶着秦楚青身邊兩三個大丫鬟過去問候下便可。

但秦楚青思量了下,決定還是親自走這一趟。左右都是在王府之中,不過行一些路罷了,有何為難的?

她既是下了決心,陳媽媽便也不再多勸。轉而吩咐了丫鬟們去做事,力求秦楚青過去的時候一路都十分穩妥。又讓人擡了轎子過來,讓秦楚青從院門口一直坐到梁大夫的屋門口。

在這種事情上,秦楚青便也沒甚異議,随着陳媽媽安排便可。

待到丫鬟來禀,說是梁大夫已經大致處理過傷勢回了府。秦楚青恰好也已收拾停當,就出了門去,準備去那邊探望一番。

誰知剛邁步出屋,旁邊一人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來。因為又急又慌,腳步不穩。到了秦楚青面前的時候,她一個踉跄差點跌倒。幸好煙羅就在旁邊,忙伸手拉了一把,這才讓她穩住了身子。

“夏媽媽這是怎麽了?”煙羅邊好生扶着她往前走,邊擔憂問道:“可是有甚麽急事不成?慢慢說。”

夏媽媽顧不上謝她,輕輕掙脫了她的攙扶,幾步走到秦楚青的跟前,死死揪着手裏的帕子,一臉的擔憂,“王妃,王爺是不是會處置韓佐領?是不是?”

她這問話讓秦楚青有些難以回答。

照着秦楚青對霍容與的了解,這答案必然是肯定的。因為霍容與治軍甚嚴,頭一點,便是不可擾民。一個武将膽敢私下動用武力肆意欺壓百姓,這可是個極大的罪過。無論是在北疆還是在京城,但凡他碰到了,絕不會輕饒。

雖然答案已然确定,可是對着這樣心神不定的夏媽媽,秦楚青也有些不太好說。夏媽媽人雖溫和善良,卻愛鑽牛角尖。若是聽了答案後情緒波動太大,也不知會出甚麽岔子。這些日子本就身子不好了,再憂慮憂愁,少不得會更加嚴重。

于是秦楚青笑道:“等王爺回來再說罷。如今還未有定論,我也不知曉。”

聽了她這話,夏媽媽面色稍微和緩了點。

秦楚青就讓煙羅扶了夏媽媽回屋歇着。

她的身影剛一消失,霍容與已經大跨着步子進了院子。

一眼瞧見秦楚青衣衫整齊的模樣,他眉心緊擰,緊走幾步上前握了她的手,“外面天寒。怎地不在屋裏待着?”

“聽聞梁大夫受了些傷,我想去探望一下。”

霍容與低低笑了聲,“無妨。先前我恰好在府門外遇到,一路将他送去屋裏。旁的都無礙,只顴骨和鼻骨處受了傷。”說着,又不贊同地拉着秦楚青往屋裏走,“這等小事,只管等我來了讓我去做便可,你無需親自過去。”

秦楚青知曉他十分緊張她,以前如此,現在她有了身孕,更是如此。左右知曉梁大夫無大礙,且霍容與已經親自問過他傷勢了,秦楚青便也不和霍容與過多争論,暫時擱下了去探望的念頭,由着他将她拉進了屋裏。

待到周圍無人後,秦楚青方才問起那兩人争執起來的具體緣由。

說起這個,霍容與眉目間的郁色更重,“據說是因了梁大夫戴着的帽子。聽韓佐領說,那是出自夏媽媽之手。”

“帽子?夏媽媽?”

說起這個,秦楚青倒是有些印象了。

梁大夫來了後,未曾随身帶着太過厚實的衣物。秦楚青就讓人去給他置辦。當時夏媽媽說了一句,她那兒有做好了的一頂帽子,全新的,還未曾有人戴過,可以贈與梁大夫。秦楚青這便允了。

哪知道韓佐領居然和梁大夫去了同一家酒樓,而且,還認出了夏媽媽的手藝?看到夏媽媽做的東西在旁的人身上,氣不過,便上前理論。于是發生了後來的事情。

秦楚青暗暗嘆了口氣,這事兒,當真是一時半會兒的掰扯不清了。不過,梁大夫那麽大的年紀了,韓佐領犯得着和他因了帽子置氣?

還是太過沖動。

韓佐領先前動手的時候就沒避着人,後來被責罰時,自然也未曾私底下進行。故而沒多久,他被杖責了的消息就被旁人給傳了出去。

而且,因為之前他經常到王府的時候都是光明正大直接來,目的也十分明确,就是夏媽媽,因此他們兩人的事情也為府內仆從津津樂道。說起今日之事時,自然而然地帶了出來。

霍玉鳴聽了這些,卻按捺不住了。

他本就覺得,霍容與必然不會因了他和淩嫣兒情投意合便随意答應那門親事。畢竟先前淩太太刻意巴結權貴之人的事情,霍容與也盡皆知曉。且,當年蘇國公府也是淩太太‘看上’的人家之一。因此,他才遲遲不敢和霍容與表明自己對淩嫣兒的一番心意。

如今看到韓佐領因情而嫉妒吃醋從而出手傷人,霍玉鳴驀地就想到了自己——那種求而不得的急切心情,那種思念佳人的焦急心理,他和韓佐領,豈不是一模一樣的?

偏偏兄長不識情之一字。看到軍中有人犯了錯,便使了在軍中時候的鐵血手段,竟然要以軍法來處置人!也不想想,那人到底為何這般沖動行事的!

若是這個時候自己不出面,那到了他提起和淩嫣兒的事情時……兄長豈不是要棒打鴛鴦?!

霍玉鳴這些日子為了自己的親事已經急得臉上起了疙瘩嘴裏起了泡。如今左一思量右一思量下,哪還坐得住?當即狂奔而出,到了秦楚青他們這邊。

霍容與初初到家,本想和秦楚青多說會兒韓佐領他們的事情。誰知剛将佳人摟在懷中,外頭就響起了煙月怯怯的通禀聲:“太太,二爺在外面求見。”

秦楚青一聽煙月的語調,就知她緊張得厲害。笑得嗔了霍容與一眼,意思很明顯:你看你把人吓得。明明霍玉鳴是來尋你的,丫鬟也只敢和我說。

霍容與自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淡淡笑了,探指撫了撫她的臉頰,說道:“讓他進來罷。”說着,依依不舍地放開了懷中之人。

雖說心中各自有着擔憂和疑慮,但因着這片刻的溫馨時分,兩個人的臉上尤帶着笑意。

結果這個場景更加刺激到了霍玉鳴。

他三兩步沖了進來,大聲質問霍容與:“哥,那韓佐領是怎麽回事?怎麽還被杖責了?”

看他語氣不善臉色不佳,霍容與蹙眉,扶了秦楚青在旁好好坐下,低聲斥道:“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我就是在好好說啊!”霍玉鳴急切說道:“這兩人明明心中都有對方,不過是一時太過激動做錯了事罷了,何罪之有?道歉也罷,賠禮也罷,竟然都不能抵消一時的過錯、非要軍法處置麽?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霍容與臉色登時一變。

秦楚青趕緊伸手去拉他,可動作慢了一瞬,他的衣袖就這麽擦過她的指尖而去。

霍容與立在霍玉鳴的跟前,面如寒霜,冷冽至極。一個字、一個字地極其清晰地問道:“你是說,單單為了一個‘情’字,便能沖動下随意打人?”

他說一句便前行一步。

霍玉鳴被他這冷冰冰的語氣吓得心裏一顫,不由就想後退。但思及自己前來的初衷,他便硬生生止了步子,眼看着兄長已然離近了,就擡頭硬挺着怒視回去。

秦楚青心裏一驚,暗道壞了。

先前夏媽媽身為伺候霍容與的仆從,都能猜到霍容與會用軍法處置韓佐領。如今霍玉鳴卻覺得霍容與這般處理不妥當,還這樣冒冒失失就來質疑……

眼瞧着霍玉鳴這樣子像是要壞事,秦楚青趕緊上前勸阻,“你別急,萬事有的商量。你——”

霍容與擡手制止了她。想了想,又扶了她回去坐下。這才旋過身,微微垂了眼簾望向霍玉鳴,“在你看來,軍中将士與百姓起了争執,便可随意動武、毆打他人?若是賠禮道歉,竟是能将先前的過錯一筆勾銷?”

他極淡地輕哼道:“原來,你在外野游多年後,竟是完全忘了軍中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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