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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霍玉鳴心中一凜,有剎那的失神。

兄長說的沒錯。離家多年、遠離軍營生活多年,他真的有些不記得當年與弟兄們浴血奮戰的情形了。

镖局雖管理頗嚴,那也只是相對于尋常百姓人家的生活而言。與軍中相比,制度嚴格程度絕對天差地別。旁的不說,單看每到一處新地方時的表現便一目了然——镖師閑來無事的時候還能四處亂逛順手購置些喜歡的物什。但是軍中将士卻不能夠。

就在這個時候,身體裏多年的習慣慢慢蘇醒。霍玉鳴突然想起來,當年的時候兄長是多麽嚴厲地在教導他。而軍中,又是怎樣一次次地讓他從中成長。

霍玉鳴呆愣在了那裏。

霍容與看他神色便知他心緒波動。卻并未打算就此‘饒過’他,而是吩咐下去,将霍玉鳴帶回他的院子看管起來,不準他跑出府去。

聽了這近似于關禁閉似的處罰方式,霍玉鳴并未辯駁。他從兄長這嚴厲的對待上,一點點地尋回了當年生活的影子。非但沒有更加生氣,反而覺得與敬王府又和睦融洽了幾分。

秦楚青看着這兄弟倆的相處模式,也是捏了把汗。不過,想着霍玉鳴或許就是這樣一點點被霍容與教導出來的,就暗暗松了口氣。

不過——

秦楚青轉念一想,有些擔憂,求證般地問霍容與:“你和他一直如此?”

霍容與茫然地看了她一眼,意思很明顯:不這樣要怎樣?

秦楚青幹笑兩聲,別過臉去不說話了。心裏着實忐忑。

敬王爺教導孩子的方式,讓她不敢茍同。生下自己的孩子後,也不知道他的行事會不會溫和婉轉點……

梁大夫的病情,并不太重。雖然韓佐領看到他戴着的那頂帽子後氣極之下出了手,好歹軍中規矩刻在心裏,下手的那一剎那一絲清明在心頭,沒有用力太重。不然的話,以梁大夫的身子骨來說,韓佐領卯足力氣的一拳就能讓他整個人都交代在了這兒。

可即便如此,老大夫還是頭暈腦脹了好幾日方才緩過勁兒來。初時是冷敷,而後是熱敷。臉上的腫痛漸漸消了些。

韓佐領日日來王府探望梁大夫。一來是表示歉意,二來,順帶着也能愛望下夏媽媽。

對他做下的事情,夏媽媽十分生氣。初時并不肯相見,而後因聽了先前秦楚青的一番開導,決定終究要見他一面。這便與陳媽媽告了聲假,獨自去尋他去了。

兩人說了甚麽,旁人并不知具體細節。有幾個好奇心較盛的丫鬟留意了下,說是夏媽媽好似在生氣,痛斥聲不時傳出來。韓佐領卻不氣惱,樂呵呵地全都應了下來。

最後他們二人分開的時候,夏媽媽臉上的怒容倒是消了大半。而韓佐領,則一瘸一拐地歡快往外急急行着。見了的人都道,若不是因了挨杖責後腿腳還未痊愈,這大老爺們就要樂得飛到天上去了。

梁大夫臉上的傷消了腫的時候,霍玉殊那邊傳來了消息,大概八日後他能騰出一天來去往別院。霍容與和秦楚青便着手安排此事。

這個時候,恰好也到了秦正陽将要離京的日子。

秦正陽這幾天和韓佐領一樣,每日裏都要往敬王府跑。來了後頭一件事便是來見秦楚青。無論秦楚青在做甚麽,他都靜靜地陪着姐姐一會兒,然後見秦楚青不忙碌的時候抽了空與她說笑會兒。剩下的時間,他就去往霍玉鳴的住處去了。

兩個少年都是武将,出身不同、經歷不同,卻因對武同樣的癡迷而相處融洽。

霍玉鳴天資聰穎,于武之一道很有悟性。又自小有霍容與指點,武藝自是不同尋常。秦正陽天性憨直,雖天分不足,卻勤于苦練。多年磨下來,自成一路。

兩人當年雖不太對付,如今湊到一起卻很有話說。

霍玉鳴自小在軍中歷練,對于其中的彎彎繞琢磨得很深。一些秦正陽就算看到了也無法理解的‘怪現象’,他能解釋得頭頭是道。

在旁人面前,他自然是閉口不言。但對着秦正陽,他真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将那些事情掰開了揉碎了,一一分析講與秦正陽聽。

秦正陽則是在軍中歷練幾年後,很能看清如今戰場上的局勢變幻。就把這個與霍玉鳴細細分析了。

這些日夜過去,如今的情勢早已和霍玉鳴在的時候全然不同。他就聽得認真,也問得認真。

這些天和秦正陽日日交流過來,霍玉鳴頗有收獲。若說前些日子霍容與的一番呵斥讓他尋到了點當年軍中奮戰的感覺,那麽和秦正陽的這些接觸讓他重新燃起了戰鬥的激情。

正當壯年的兒郎,若是還吊兒郎當的,豈不太不成樣子了?

他可是将要成家的人了。若不能立業,談何成家!

不過說到成家,霍玉鳴不禁想到了霍容與那板着臉的駭人模樣,忍不住瑟縮了下,哼哼唧唧地低聲道:“我哥也真是的。脾氣臭的要死。”說着羨慕地看了秦正陽一眼,“你哥就溫和多了。”

“哈哈哈哈是的,我就沒見過比我哥脾氣好的人。”

秦正陽剛說了一句,發覺不對,扭頭問霍玉鳴,“你說姐夫脾氣不好?”

“可不是!難不成你不同意?”霍玉鳴低聲嘟囔,“沒見過他這麽不通情理的。”

“幹嘛同意。”秦正陽懶得搭理他了,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一本正經說道:“我可是覺得姐夫是這世上頂厲害、頂好的人了!不通情理?我倒覺得他真是好說話,只要有道理,他都能接受。比我爹可好說話多了。”

霍玉鳴一個沒忍住,擡起巴掌對着秦正陽就是一下,“我說我哥呢,你給我扯你爹?”

“可是你不是你哥養大的麽?”

一聽這話,霍玉鳴頓時萎了,耷拉着腦袋點了點頭,猶不服氣,“可他這油鹽不進無情無愛的性子,我都沒招對付他了。”

說起這個,傻小子秦正陽卻是眼中眸光一閃,壞笑了下,驚得霍玉鳴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你待如何?”

秦正陽嘿笑道:“你不知道怎麽對付他的話,就找我姐啊!我算是知道了。這世上如果有誰能治得了敬王爺的話,必定是敬王妃無疑。”

霍玉鳴一聽這話,轉念想了想,來勁兒了。

好哇。看敬王爺那正兒八經的模樣,卻原來也是個有七情六欲的?

仔細想想,好像秦正陽說的還真是這麽一回事。當年的時候,敬王爺不是憑着強取豪奪把媳婦兒給拐來的麽?

想他做的那些事兒,也沒幾個人弄得出來。

這樣想想,确實如此。

不過霍玉鳴到底是霍容與教導出來的。聽了秦正陽的話後,他雖打定主意找秦楚青幫忙,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自己和霍容與說。

若想成家,唯唯諾諾遮遮掩掩算甚麽男子漢?

不就是想娶媳婦兒麽?有甚麽丢人的?趕緊尋兄長說了去!

只不過,需得好好打聽下。一定要趁着嫂子在的時候再和他說!

秦正陽走後,霍玉鳴打探了下,曉得敬王爺已經回了府。心下有了主意,借着要和秦楚青商議明日送秦正陽離京的理由,鬥志昂揚地就朝秦楚青他們的院子跑去了。

彼時霍容與剛剛回來。

秦楚青看他眉宇間有濃得化不開的愁緒,知曉定然是朝中遇到了甚麽煩心的事兒,便也沒在這個時候多問。只上前将他的衣裳輕輕除了去。又喚了人來給他準備了溫水淨手。

收拾妥當了後,秦楚青将人都遣了出去。這便細問霍容與:“今日可是發生了甚麽事情?”

天氣已然寒冷,屋裏生着暖爐。

霍容與只覺得這幹燥熱騰的屋裏更讓人心生煩躁,伸手握住了秦楚青的手。

她的手涼涼地,軟軟的。帶着讓人靜心的溫度,讓他心情漸漸平息。

看着霍容與的神色變化,見他直到現在都未曾說出心中憂慮,秦楚青心下一沉,心知這事兒十有八九是和霍玉殊有關系。不然的話,霍容與不會那麽難以開口。

果然,半晌之後,霍容與淡淡地嘆息了聲,道:“他恐怕病情已經加重。近日見他面色不佳,早朝或是傳喚朝臣之時,都不過匆匆幾句便已結束。不知……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聽了這個消息,秦楚青很是擔憂。正欲細問霍容與,就聽院子外頭有人扯着嗓子在大聲喊叫。那鬼哭神嚎的腔調,那直入雲霄的聲量,分明就是霍玉鳴。

眼見霍容與的神情一點點地冷了下來,秦楚青忍不住嘆氣。

這霍玉鳴怎麽次次都挑最不恰當的時候出現?

而且,還用了這麽氣勢磅礴的法子。

等下見面……嗯,鳴少爺還是自求多福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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