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經過一段時日的調養,霍玉殊已經好了許多。每日裏抽出兩個時辰下床走動,其餘時間在屋子裏歇息,閱讀書卷。
秦楚青看他狀況雖有改善,卻未痊愈,不敢大意,依然和霍容與守在宮裏。霍容與處理朝中事務,秦楚青負責後宮事項。只是每日裏的重大事件,均和霍玉殊商議後再做決定。
一來二去的,霍玉殊又懶得多管了。只說自己需要休息,讓他們兩人自行定奪就好。
看了看他那蒼白至極的臉色,敬王爺和敬王妃兩人思量許久,最終還是沒有過多責怪他。但依着梁大夫的吩咐,讓宮人陪了霍玉殊每日裏都固定時辰緩步慢性,散心的同時,也讓身子強健一些。
霍玉暖來尋霍玉殊的時候,正是他去禦花園散步的時辰。
先前霍玉暖便聽聞霍玉殊病了,本想即刻便來探望,無奈聽自家父親說陛下誰也不見,于是将滿腹的擔憂擱在心裏,沒有前來。今日遇到了一件事,她心中忐忑。知曉霍玉殊偶爾會在禦書房裏面見百官了,就急匆匆地坐了車子前來。
往常的時候她進宮後會去探望成太妃,偶爾還會去和董太嫔閑聊幾句。這次一進宮,她就先打聽霍玉殊的去處。聽聞在禦花園,便慌慌忙忙地跑了去。
霍玉殊知曉小郡主來了的消息時,正在禦花園假山旁的涼亭裏和林公公好生慢磨。
林公公自打見到敬王妃請來的高人治好了霍玉殊,便甚麽都聽秦楚青的——至少在伺候霍玉殊方面如此。
聽聞秦楚青叮囑他莫要給霍玉殊飲茶飲酒,也不許吃過油膩過生冷的食物,林公公就将這些話牢牢記住。看到霍玉殊有對身體不好的行為,便嚴加禁止。
當着秦楚青的面,霍玉殊那是十分地乖巧聽話。秦楚青一不在,他就頓時變了臉,甚麽也不聽。
比如現在。他非要喝茶,非要吃冰糖梨,而且,還得是涼透了的,說是那樣更甜。
林公公哪能由着他來?眼看着好許多了,可不能再這樣下去。于是大力阻止。
霍玉殊冷哼,“你就掂量着朕不會治你死罪是嗎?”
林公公重重磕了個響頭,地面發出一聲悶響,“奴才哪敢揣度陛下意思?不過是誠心想要陛下身子康健罷了!且,這些話是敬王妃特意叮囑了奴才的。奴才再怎樣也不敢違背敬王妃的命令吶!”
霍玉殊重重一拍案幾,“敢情她的話比朕的話還重要?”
林公公沉默不語,只是猛磕頭。
霍玉殊指了林公公半晌,最終沒轍了,重重嗤了聲扭過頭去。
……他還真不能把林公公怎麽樣。
林公公受不受罰倒是其次。關鍵是若是惹了阿青不高興,再動了胎氣……
罷了罷了。堂堂君主,計較這些做甚麽?
霍玉殊把眼前的茶水與冰糖梨往旁邊一推,不吃了。不過,那滿臉的不悅他都擱在了臉上,任誰看了都心驚膽戰。
于是,興沖沖而來的霍玉暖見了他這模樣,也被吓到了。支支吾吾說了句“我聽說秦小六他……”,又咽了回去。再瞧幾眼霍玉殊的神色,霍玉暖哪還敢提自己前來的目的?好生問候了霍玉殊幾句,趕忙溜走了。
霍玉暖想要解決的事情,找霍玉殊不成的話,找成太妃她們是無用的。敬王爺霍容與嘛……雖然她和他親近了些許,但這種事情在他面前,她可不敢提起。故而從霍玉殊這邊溜了後,霍玉暖轉了個彎兒,便朝着秦楚青奔去。
火爐燒得正好。穿着單衣猶不覺得冷,但也不會太過燥熱引人冒汗。
秦楚青此時正惬意地窩在屋子裏練字。聽宮人禀報說小郡主來了,也未曾擱筆。欣喜地應了一聲,便準備将手中的大字收尾。
霍玉暖抱着手爐進屋的時候,正巧看到秦楚青落下最後一筆。她湊了過去,看着紙上龍飛鳳舞的大字,贊道:“好漂亮!比我寫得大氣多啦!”
秦楚青見霍玉暖眉宇間似是有憂慮,笑着拉了她在一旁坐下,問道:“今日怎麽來了?可是有事尋我?”又吩咐了人來奉茶。
霍玉暖在秦楚青跟前甚是自然。看到秦楚青心情甚好,暗暗松了口氣,倒也不着急說事兒了,先将茶飲了一盞去,方才緩了口氣,準備細說。
擱下手中之物,霍玉暖思量了半晌,才發現竟不知從何開始說起是好。支支吾吾了半晌,臉頰越發紅了起來,但話是未曾說完整一句。
秦楚青看得甚是驚奇。須知霍玉暖自小性子便十分活潑,個性爽朗幹脆,比起許多男兒來都要利落許多。特別是在她、秦正陽還有霍玉殊的跟前,霍玉暖更是無話不說。如今這副模樣,倒是難得一見。
細細一瞧,霍玉暖的臉上似是有着淡淡的紅霞。
秦楚青驀地明白了些許,也不揭穿,只将伺候的人盡數遣了出去,才微笑着問霍玉暖:“可是為了哪家少年郎而來?”
“你怎麽知道!”
霍玉暖一語既畢,這才發覺失言。忙用手捂住口,暗惱不已。
“陛下和王爺都不在。屋中只你我二人。”秦楚青笑道:“與我還有何不敢說的?”
霍玉暖這便臉上更加燙了些許,搓着手指羞赧地說道:“其實,我是因為正陽哥哥的事情過來的。”
“小六?”聽聞這個答案,秦楚青倒是真的出乎意料了,接着細問:“與他有何關系?”
想到先前聽說的話語,霍玉暖的臉色驟然白了白。張着口嗫喏了半晌,都無法下定決心。最後還是看着秦楚青目光十分柔和,這才有了點膽氣,十分小聲地說道:“聽說伯爺正給正陽哥哥相看合适的人家,是不是?”
相看人家,一般都是為了子女的婚事。
秦楚青也是頭一次聽說父親在為了秦正陽的親事而忙碌,不禁笑道:“有這事?改天我去問一問。仔細想來,小六也已長大,是到了成家立業的年齡了。”
她沒有想到霍玉暖這話或許是有什麽目的,本是順着這個話題随口一說。話音落下,方才察覺不對。細看霍玉暖,平日裏總是歡快的小臉兒上居然滿是哀愁和郁悶。
這倒是奇了。
秦楚青原本有些訝異,如今看了這個情形,不由得要多想一番。将前後的各項事情仔細琢磨過後,這才明白過來霍玉暖這次過來的心思。
她暗暗驚詫着,握了霍玉暖的手,輕聲問道:“你不願小六娶妻?”
霍玉暖臉上一紅,心裏亂跳了許久,期期艾艾說道:“其實也不是啦。我就想着他現在不在,萬一給他定下了,他如果不同意,怎麽辦?”
話一說完,她自己就發現了不對。
秦正陽素來敬重父親,也極其聽秦楚青的話。如果這兩人都同意了的話,他斷然不會反對。
霍玉暖頓時臉色變了。
秦楚青看她這模樣,正要再勸一勸,轉念一想,又覺不對。
霍玉暖既是對秦正陽早就存了不一般的心思,那麽,忍了這許久後,她斷然不會無緣無故地便按捺不住。更何況,即便父親正為小六相看人家,霍玉暖又如何得知?
秦家人是不會告訴她。寧王府的各位都是知禮懂禮之人,也斷然不會在一個小姑娘面前随意談論旁人的這些私隐。那麽又是何人、講了甚麽話,才引得這姑娘終究坐不住了即刻前來?
秦楚青思量過後,說道:“我倒是未曾聽聞爹爹有此打算。若他真的想要這般,少不得要和我商量過。其實,爹爹為小六忙碌一事,應當不過是先行觀察罷了。畢竟小六剛走不久,下次回京還不知是何年何月。若是太早定下了,豈不是耽誤了人家姑娘。”
她本就是說的心中真實想法,霍玉暖心裏一想,倒也真是如此。不由暗喜。正要開口細問,就聽秦楚青話鋒一轉,說道:“暖兒你無需聽人随意亂講。須知有人慣愛搬弄是非信口雌黃,輕信不得。若是下次再遇到與你說起此事之人,再不用搭理。”
“不會不會。”霍玉暖趕忙擺手,笑道:“玉鳴哥哥不會随意亂說的。他既然說了是聽說此事,那應當就是真有此事了。只不過他應該是沒想到伯爺是先行觀察着,還未打算正式定下來罷!”
秦楚青聽了這話,往椅背上一靠,挑眉笑了。
很好。
居然是霍玉鳴那家夥攪的事兒。
他自己的事情搞不定,就慫恿了暖兒來探口風?
可是他也不仔細想想,他與淩嫣兒、暖兒和小六,這兩事間哪能相提并論!
如今倒好,惹得霍玉暖左右擔心多想多思起來!
秦楚青喚來了小葉子,吩咐道:“遣人去敬王府一趟,将霍玉鳴喊來。”
“如果他不肯來怎麽辦?”小葉子有些為難。他是知道那位爺的,脾氣十分執拗。他若不肯,就算動了武都未必能請了來。
“不來?”秦楚青淡淡笑了,“他若不來,那他近日裏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事,我是斷然不會出手相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