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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霍玉殊生病一事,霍玉鳴自是知曉。如今霍玉殊身子已經康健了些許,他也已然聽聞。

在他的印象裏,霍玉殊平日裏脾氣頗為怪異,但凡生病之時,更是難以揣測。不過,每每身子出現好轉,均是心情甚好之時。

因着這個緣故,霍玉鳴看準霍玉殊大病初愈最好說話的時候,佯裝不經意間和霍玉暖說了幾句話。只想着霍玉暖定會去問了霍玉殊,若是霍玉殊肯出手幫助霍玉暖,那他的事情定然也有七八分成功的可能。如若不然,他就得另外再想法子了。

但他千算萬算,沒料到霍玉暖沒有去尋往年她最依賴的皇帝哥哥,反倒是和秦楚青說了此事。

聽聞秦楚青讓自己進宮一趟當面相見,霍玉鳴一下子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前後左右反複思量了許久,知曉不去不行了。不去,怕是真連媳婦兒都要娶不上了。只能硬着頭皮應了下來,垂頭喪氣地往宮裏行去。

皇宮之中,霍玉暖前腳剛剛離去,霍玉殊緊接着就來見了秦楚青。

而霍容與先前在宮外聽說了霍玉暖前來一事,原本不欲多管。後思量着事關秦家人,若不理會,又怕霍玉殊最後的安排太過出人意料,考慮過後,就循着霍玉暖行走的路徑跟了過去。誰知去到那涼亭之中,才曉得霍玉暖已經去尋了秦楚青,而霍玉殊不多時前也已經離開。

霍容與這便也轉而來找了秦楚青。

霍玉殊行的早,霍容與行的晚。但前者步履緩慢後者疾步而行,竟是在秦楚青所居偏殿的書房外相遇。

兩廂照面,二人同時一怔。相互間微微颔首,就一前一後地行了進去。

秦楚青正提起筆打算繼續練字。誰知筆尖還未沾墨就見兩人進了屋。

她擡眼看了看兩人神色,并未停手。将墨汁蘸勻,斂了袖子落筆書寫,笑問道:“你們怎麽一起過來了?”

“誰要與他一起?”霍玉殊輕嗤一聲,“我先到了你門外。他聞訊而來,我卻阻不了他。”朝敬王爺斜睨了眼,湊到秦楚青跟前,輕聲道:“忒得小氣。不過是趁他不在尋你來說幾句話罷了,他也防的這樣緊。”

霍玉殊說這幾句話時,本也未曾打算避開霍容與,聲量自然不算小。

霍容與聽聞後卻不惱。

——不管怎樣說,霍玉殊這話聽起來也是他在着緊自家娘子,何須辯解?

于是輕輕一笑,竟将那話盡數收下。而後才往前踱了幾步,問秦楚青:“暖兒先前可是來過?究竟為了何事?”

霍玉殊沒料到霍容與前來的目的與自己一樣。挑眉一笑,轉而也望向秦楚青。

秦楚青在這兩人跟前本也未曾設防,便凝神練字。聽聞後,順口将先前霍玉暖的擔憂說了出來。

霍玉殊是看着霍玉暖一點點長大的。她有沒有心事、那心事有多重,他會看不出來?只是先前心情不爽利,未曾多問罷了。後她去尋了秦楚青,霍玉殊這就心裏有了數,曉得那小丫頭會将事情與秦楚青講,這便跟了過來。卻沒想到,霍玉暖提起的居然是這樣的一樁事。

他這便微微擰了眉,往旁邊桌案上一靠,沉吟不語。

霍容與看了霍玉殊的神色,以拳掩唇輕咳一聲。見秦楚青望了過來,他悄悄使了個眼色,秦楚青這便明白過來。繼而說道:“暖兒說了,這話是霍玉鳴提起的。想來他是按捺不住了,為了自己的事情,竟然給暖兒下了個套。”

霍玉殊被她這番話吸引了注意力,笑問道:“這與那小子又有何關系?”

秦楚青就将淩嫣兒與霍玉鳴的事情細細講了。

先前霍玉鳴之母出事之時,霍玉殊也甚是擔憂霍玉鳴。而後秦楚青尋到了霍玉鳴,他也極其高興。如今聽聞他有了心上人,霍玉殊更是拊掌大笑,“甚好甚好。如今一個個都要成雙成對了,倒是解了我的心事。”

他這話帶着幾分酸楚,但霍容與和秦楚青只能裝作不知。

霍玉殊繼而又道:“認真說起來,淩家女兒嫁到王府,着實是高攀。不過嫁高娶低,本也如此。雖懸殊大了些,總也算是過得去。”

聽了他這話,秦楚青先是笑了下。後察覺不對,總覺得‘嫁高娶低’幾個字他說的太過清晰了些,忙轉眸望向他。

看着霍玉殊一臉認真,秦楚青心裏驀地一沉,暗道壞了。

霍玉殊這種神色之時說出的話,斷然不是在與她說笑。既是如此,那他這話說的或許就并不僅僅只是霍玉鳴的這件事了。

或許,還與秦正陽和霍玉暖有關。

細想小六和暖兒,秦楚青心裏浮起一絲不安來。

霍玉殊行事素來不依着章法。在他看來,有情之人終成眷屬是最好的結局。因此,秦楚青這情緒卻并非來自霍玉殊。她知曉,即便霍玉殊不去促成這事,但他也不會刻意攔阻反對。

她的不安來自于寧王府的态度。

秦正陽救了霍玉暖,寧王府上上下下都很感激他。也因了這個緣故,寧王府和明遠伯府的關系一直十分不錯,走得很近。

但,寧王府對明遠伯府的感激,或許也僅僅限于日常走動了。提及婚嫁一事,特別是王府世子嫡長女的婚事,寧王府的态度或許便全然不同了。

霍容與也發現了端倪,側首問霍玉殊:“寧王府怎麽說?”

“不知。”霍玉殊輕聲道:“但必然門當戶對才會結親。”

門當戶對。

霍玉暖是王府裏最得寵愛的女孩兒。而秦正陽呢?

往身份上說,是伯府的次子。甚至,還只是個庶子。往前程上說,不過是個武将。

怎麽看,都是極不相稱。

更何況,“嫁、高、娶、低”。

女兒家的親事,斷然不能委屈了。一般都是高嫁。最差也是尋身份對等的人家。

秦正陽在這方面,是遠遠達不到的。

秦楚青擰眉不語。

霍容與淡淡地看了眼霍玉殊。

霍玉殊也知曉自己提起這個不甚恰當,甚至是不合時宜。思及先前聽聞萬俟大夫到京之事,霍玉殊硬生生地轉了話題,問秦楚青道:“北疆那大夫當真如此厲害?竟是能治療不孕之症?”

一句話讓秦楚青驀地醒悟過來,這個時候不是說起秦正陽他們事情的最佳時間。不然的話,霍玉殊這話問霍容與更為恰當,何至于找了她來說?

秦楚青想到霍容與和霍玉殊往這邊趕了一路應當是累了,先吩咐了人端上來先前給霍玉殊備好的涼得稍溫的白水,又讓人給霍容與奉了茶,這才說道:“那是自然。若是騙人,何須讓人大老遠走這一趟?”

霍玉殊就笑着順勢說道:“既是如此,過幾日讓他也來給你瞧瞧罷。”

秦楚青下意識就想拒絕。

宮裏禦醫衆多,平素每日都有人來為她把脈,都說她脈象很穩,胎兒很好。既是如此,何須煩請那位再多跑這一趟?

誰知她還未開口,霍容與在旁說道:“我也正有此意。萬俟大夫醫術高超,在婦人之症方面尤其擅長。讓他為你看過後,終歸能夠更為放心些。”

他既是這樣說了,秦楚青就也不再多糾結,當即應了下來。

三人就着這個話題随意說了幾句,便聽宮人來禀,說是敬王府的二爺來了,正在外頭候着。

霍玉鳴的來意,他們都已知曉。

霍玉殊就笑得開懷,與秦楚青道:“若是那小子的那事兒真成了,往後敬王府可真要熱鬧了。須知那家人可不是個好相與的。特別是那位太太。”

淩太太先前總是往權貴跟前靠,蘇國公府就不知道被她煩了多少次。霍玉殊雖未去記淩太太,但稍稍一提,他就也想了起來對方是誰。

結了這樣一門親,往日裏經常走動的話,敬王府少不得要被那位淩太太算計進去。且不說她想靠着敬王府賺得甚麽好處,單單打着敬王府的名號在外面胡亂行事,便夠敬王府受得了。

秦楚青面露遲疑。淩太太确實十分難辦。

更何況,她還記得,當日燕王作亂的時候,淩太太竟然不顧淩嫣兒的死活,自己先行逃了。每每想到這一點,她就對淩太太生不起同情心來。

快速思量過後,趁着霍玉鳴還在外面行着尚未進到屋裏來的這段時間,秦楚青轉向霍玉殊,問道:“在這事上,你會不會幫我?”

“你說呢?”霍玉殊的視線淡淡掃過霍容與,輕笑道:“你便是讓我去死,我也肯的。”

秦楚青自動忽略了他最後那句的前半段,松了口氣,說道:“那事确實難辦。我需要你幫一個忙。”

“你說。”

“若兩家離得近了,少不得要經常走動。既然如此,倒不如離得遠些的好。”

霍容與聽聞,先是一怔,繼而折扇輕敲掌心,笑了。

——離得遠些?一家在京城,一家在外地,自然是足夠遠的。

秦楚青輕咳一聲,在霍容與了然的目光下有些赧然,微微紅了臉,語氣卻十分淡定地道:“依我看,淩大人不太适合在京為官。倒不如……讓他一直外派着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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