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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霍玉殊聞言,嗤地下笑了,“一直外派,我這邊自然是辦得到。只是那小子那邊……恐怕不太好辦罷?”

他撩了袍子在旁坐下,端起茶盞猛撇茶末子,“醜話說前頭。我身子不好,可經不起旁人三番兩次地磨來磨去。若他打定主意來我這裏求個情,我少不得會答應了他。”語畢,将一口沒動的茶盞往旁一擱,眼角睨着霍容與,無盡嘲諷哧哧往外冒,“到時候受苦受難的,恐怕就是你們了。你倒還好,有甚麽事情只管來我這裏避一避。全讓英明神武的敬王爺一人招架着去。”

秦楚青先是被他那嫌棄的模樣搞得哭笑不得,繼而将他的話仔細思量了番,這便眉端輕擰。

若是忽略霍玉殊他那奇特的語氣和神态,單就他話裏的內容來說,倒是真的有幾分道理。

霍玉鳴平素極少對誰在意。如今為了淩嫣兒,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可見确實對這女孩兒用了心。淩太太待淩嫣兒再不好,那也是淩嫣兒的娘親。淩嫣兒想着見自家娘親,去磨夫君,霍玉鳴能招架得住?

如果霍玉鳴動了要幫助淩大人進京的念頭,少不得要去求親近的人。除了霍容與,便是霍玉殊。如若真的成了,照着淩太太的秉性,兩家同在一座城內……

秦楚青果斷搖了搖頭,嘆道:“我與他說。”

務必得讓霍玉鳴絕了那個念頭才行!

霍玉殊正要開口,一旁霍容與行了過來,擡手扶了秦楚青在案幾旁坐好,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不必。我說便好。”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門外響起了重而快的腳步聲。

屋內三人都是對霍玉鳴極其熟悉的。一聽這耐不住性子的聲音,便知是他小子跑過來了。忙都斂起了各自的神色,平靜無波地望着門口。

誰知那腳步聲到了門口卻是停了下來。躊躇許久,左右徘徊。約莫過去了一盞茶的時間,方才停了下來。然後,簾子被人掀起,一人行了進來。

霍玉鳴進屋之後擡眼一看,倒是愣了下。

他只問了秦楚青在哪裏、在做甚麽,卻忘了問秦楚青如今屋子裏都有誰。本想着她在練字,應當是無礙的,猶豫很久終究走了進來。哪想到人竟是到的這樣全?

霍玉殊倒也罷了。最起碼,好說話一些。

可自家大哥哪是那麽好相與的?

如果秦楚青在他面前說起那些事情……

想到這兒,在那一瞬,霍玉鳴的脊背上仿佛驟然升起一股子徹骨的寒氣,讓他從裏到外涼了個透。

正膽戰心驚地往前走着,霍玉鳴就聽秦楚青淺淺一笑,道:“你讓暖兒過來,恐怕,是為了你和嫣兒的事情罷?”

霍玉鳴一聽,小腿肚子差點抽了筋跪在地上。

對着秦楚青,他是不敢撒謊的。他知道,自己若說了假話,秦楚青自能尋到法子證明他沒說真話。

可是,這種情形下,說真話還真有點難辦……

他偷瞄了霍容與和霍玉殊一眼。

嗯,一個在看書,另一個在飲茶。好像都沒在留意這邊?

霍玉鳴好歹有點膽氣了,低低地“嗯”了一聲。

秦楚青面上的笑意不減,問道:“你可是想好了,非嫣兒不娶?”

“那是自然!”對于這件事,霍玉鳴有着十足十的誠意,也有着十足十的決心,“既是認定了一個人,就斷然不能反悔!”

他的聲音剛剛在屋子裏飄蕩起來,就被“啪”地一聲悶響給打斷。

霍容與将手中書冊拍到桌案上,目光冷冽面如寒霜地問道:“不得反悔?兩家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并非結仇!”

霍玉鳴初時還不明白霍容與指的是甚麽,但轉念一想,頓時冷汗冒了出來。

他先前也擔憂過這個。

當初淩太太有事沒事就到處往權貴堆裏紮。蘇國公府跟前,她可是沒少湊。先前霍容與雖未明說,但依着他的性子,對淩太太那般作态定然是十分不喜的。

既是如此,那他讓淩家和霍家結親,也難怪兄長不喜。

只是……嫣兒很好啊……

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霍玉鳴鼓足了勇氣,挺直了胸膛說道:“反正、反正我只是要娶嫣兒。與她家其他人,無、無關。”

磕磕巴巴一句話剛說話,‘噗’的一聲笑響起,卻是霍玉殊喝着茶時笑出了聲。

霍玉殊擱下茶盞,笑問道:“就你這點兒膽氣,說出心裏頭的話都要支支吾吾半天。怕是被你未來岳母欺侮到頭上了,也不敢說半個字罷?”說着,将茶盞一撂,頓時冷了眉眼,“拿出點氣魄點!這樣扭扭捏捏的,還是霍家子孫麽!”

霍玉鳴漲紅了臉,争道:“明明是我哥先挑事兒的!他……”

“他怎麽了?”秦楚青淡淡瞥了他一眼,“敢情王爺說錯了?”

霍玉鳴正要反駁,一想到實情,頓時蔫了。

……還真沒說錯。

三重夾擊下,鳴少爺有些扛不住了。手心開始冒汗,先前脊背上的冷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汗,濕透了衣衫。

霍容與這時風輕雲淡地開了口,“若要應允,卻也不難。只讓多事之人莫要來擾便可。”

先前三個最能在此事上開口的人都有很大意見,霍玉鳴本以為徹底無望了。如今聽着霍容與好似松了口,頓時精神一震,趕緊說道:“不會擾不會擾。反正他們也不在京裏。”

秦楚青在旁好意提醒道:“淩大人只是暫時在外為官。過不多久,許是就要調回京城了。”

“誰說是暫時在外的?”鳴少爺脾氣上來了,脖子一梗,硬邦邦說道:“變成長久的不就得了!”

眼見霍容與眼中閃過一絲不信任,霍玉鳴頓時心急火燎起來。

怎麽着也得讓自己剛才的保證成真才可!

急急環顧四周,恰好目光落在了霍玉殊身上,頓時開心起來,好話說盡,只求霍玉殊想了法子将淩大人次次外派。

霍玉殊自然要拿足了架勢,十分為難地皺了眉。

他從朝中官員的調配之難說起,東拉西扯,一直講到了如京中情勢之危急、人才之稀缺。好似京城裏少了淩大人一個,就會搞得繁華不再、下一刻就會傾覆一般。

霍玉鳴被他繞得暈頭轉向,找不到東南西北。只知道不住懇求。

最終,霍玉殊口幹舌燥了。在霍玉鳴的哀求聲中,再飲一口茶,輕嘆了下,對秦楚青道:“既是如此,我答應了他便是。”

霍玉鳴心中狂喜,傻呆呆地笑着去看秦楚青。

秦楚青知曉他的意思,卻不答他,只望向霍容與粲然一笑,“我聽王爺的。”

霍玉鳴吞了吞口水,期盼地望向霍容與。

霍容與擡指輕叩桌案。

那一下下仿佛敲擊在了霍玉鳴的心上,攪得他心煩意亂慌亂無比。

許久後,終于,敬王爺一臉嚴肅微不可見地輕點了下頭。

霍玉鳴愣了好半晌才相信這是真的,“嗷”地下叫了出來,歡喜地在屋裏不住蹦跶。

最後還是霍玉殊喚了人來,一臉厭棄地讓人把這樂瘋了的傻小子給拖了出去,塞到馬車裏送回敬王府。

事情已了,霍容與又有事情要忙,自然無法在這裏久待。

他起身欲行前,垂眸望向一旁,淡淡地看了霍玉殊一眼。

霍玉殊只作不知,與秦楚青說道:“其實暖兒的意思,我知道。一道聖旨就能解決。但那樣只會更加壞事,所以我不能那麽做。”

“我知道。”秦楚青颔首道:“對待寧王府,斷然不能以權勢相逼。那樣即便兩人能成,往後的日子,怕是也不好過。此事需得再行細思。”

霍玉殊眼前驟然一亮,“阿青果然懂我。”

短短幾個字,頓時讓霍容與黑了臉。

英明神武的敬王爺當機立斷,牽過秦楚青的手就要往外走。

這本就是秦楚青暫住之處的書房,要走也該是霍玉殊離去。霍容與這般做,顯然是被霍玉殊三番四次的挑釁給氣炸了。偏偏顧及霍玉殊的身子不好和他直接對抗上,硬生生憋出了內傷,便退而求其次。

……日後再算總賬。

秦楚青忍不住笑出了聲,用空閑的手扯扯着他的衣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逞些口舌之利罷了,無需介懷。”

話雖這樣說,她也未曾與霍容與做對,順從地跟了他往外面走去。

霍玉殊神色平靜地看着這一幕。待到兩人出了屋子,他垂眸飲了口茶。覺得太過酸澀,不對口味,就撂在了一旁,自顧自出門去了。

此時原本已将近年關,家家戶戶平日裏無事之時都在忙碌着準備即将到來的新年。這個時候誰家都騰不出空閑,在這種時候議親,着實是不合時宜。

但鳴少爺卻是等不及了。

淩太太一直在致力于将女兒嫁個好人家,他是知道的。雖然現在距離年後也沒有多少時候了,但他怕生變故,唯恐心愛的女孩兒在這短短時日內便被旁人搶走,就一刻也等不得。

輾轉反側了一宿後,霍玉鳴思量着兄嫂已經表明态度同意了這件事。既然如此,他便未再進宮和他們兩人商議。考慮了一下後,自作主張請了個媒人就去淩家說親去了。

淩太太聽聞敬王府的二爺霍玉鳴要求娶淩嫣兒,先是不敢置信。而後将霍玉鳴在淩府的行事仔細想了半晌,再盤問過淩嫣兒,她這才曉得,這事兒竟是真的。随即大喜。一刻也不耽擱,連夜收拾了行裝,第二日一早就帶了女兒趕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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