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太歲(六)
何臻抓着程旭遠的手愈發使勁, 這讓他很不舒服, 稍稍一用力便掙脫了他的鉗制。下一秒,程旭遠的身上散發出強大氣場。
何臻即刻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他呼吸一滞, 目不轉睛地看向“狐貍精”, 聲音裏帶着一絲震驚:“你竟然對我使用魅惑術!”
程旭遠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掄起拳頭在何臻面前晃了晃,又收了回來。他說:“你自知不是我的對手,何必在我面前多費口舌。還有, 我不是狐貍精。”
何臻語塞,還想說些什麽,程旭遠卻已經走遠。
過了五分鐘,何臻的身體才解除禁锢。松了一口氣的他暗自懊惱,沒想到自己一直被師傅誇贊的功力, 竟在這只小妖精面前不值一提。
一直在心裏把程旭遠稱為小妖精的何臻,早已忘了他曾對唐雲羨說過的“你身上這只大妖”。
早晚會看清你的真身。何臻在心裏暗下決心。
程旭遠回到飯桌上繼續吃烤乳豬,唐雲羨不着痕跡地看了他一眼,心情忍不住變好。
好像只要少年在身邊, 他就能有一種久違的歸屬感與安全感。
或許是因為太歲很強大吧。唐雲羨這樣想。
沒過多久,何臻也回到了飯桌上。他的眼神有些狼狽地看了一眼少年, 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劍拔弩張的敵意, 倒是讓唐雲羨有些意外。
這時,陳義雲忽然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之後,他對衆人說:“之前你們和我說, 房子裏的風水是被有心之人更改的,所以,我把給我推薦風水大師的那位同學也請來了,希望能夠當面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何臻輕輕點頭道:“确實應該問清楚,說不定他也是受害者。”
陳義雲的大學同學名叫陸覃,是他大學時的手足兄弟,不僅在同一個宿舍生活了四年,畢業後還一直保持着聯系,情誼難能可貴。
按理來說,陸覃是不可能害陳義雲的。
十分鐘後,陸覃出現在酒樓,西裝革履的他看起來卻很是憔悴,臉色不太對勁,眼神中還帶着閃爍的情緒,不太敢直視衆人。
入座後,陳義雲先是熱情地和陸覃寒暄了一會兒,接着便直奔主題:“陸覃,你上次給我推薦的那個風水大師,你還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怎,怎麽了……?”陸覃拿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顫,幾滴液體灑了出來,“義雲對他不滿意嗎?”
一旁的何臻冷眼看他,忽然開口說:“你推薦的那位風水大師可真是厲害,差點害死陳家人性命。”
在場的幾位都緊盯着他。
陸覃顯然受到了驚吓,他猛地看向陳義雲,顫聲解釋道:“義雲,我,我絕對沒有要害死你的心思啊,咱倆的關系你是最清楚的,我怎麽可能……”
“一開始我也覺得不可能。”陳義雲的目光裏帶有一絲懷疑,“但是這幾位大師一致認定,我家裏的風水被嚴重破壞了。你是否應該給我個解釋?”
陸覃本就不太好的臉色失去了所有血色,像個紙人般單薄可憐。
忽然間,他紅了眼眶,聲音裏帶着哽咽:“義雲,我真的,真的沒想過害你……”
“說實話吧。”程旭遠放下手中的碗筷,黑曜石般的眼睛帶着不容拒絕的命令,讓陸覃幾乎喘不過氣來。
在這股威嚴的壓制下,陸覃戰戰兢兢地開口,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兩個月前,陸覃開始每晚做噩夢,夢裏的內容非常血腥,讓他常常在半夜驚醒并且嘔吐。他請了解夢的人,那人告訴他這是因為福報已盡,需要将給出去的氣運收回來。
于是,陸覃便想起了陳義雲。
剛畢業的時候,陳義雲的家境一般,在陸覃的鼓勵下開始創業,剛好趕上了那個年代的潮流,迅速地發家致富。
一直以來,陸覃都真心實意地為陳義雲感到高興,但是當他聽說自己的氣運給了別人的時候,他便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最終,不堪噩夢折磨的陸覃選擇明哲保身。
陸覃請來一名風水大師,請教他如何從陳義雲那裏收回氣運。風水大師告訴他,只要将陳義雲家中的風水破壞,即可收回所有氣運。
陸覃相信了他。正好那段時間陳義雲家中進了一目五先生,他正四處請人看風水。
所以,陸覃直接将這位風水大師推薦給了他,目的就是為了徹底破壞陳家的風水。
當然,陸覃也是有顧忌的,他不敢戕害自己的好兄弟,所以再三和風水大師确認,這麽做不會鬧出人命。
風水大師和他保證,這麽做頂多就是讓陳家人倒黴一陣,等陸覃的氣運收回,再幫忙改回去即可。
做完這一切,風水大師拿了錢,就人間蒸發般消失了。
可是,陸覃依舊每天做噩夢,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他也因此沒有告訴陳義雲真相。
“我真的以為,這麽做只會讓你們家倒黴一陣……”陸覃積壓在心中的愧疚一瞬間決堤,“我絕沒有害陳家人性命的想法。如若我說的有半句假話,我就立刻死在……”
正打算發毒誓的陸覃被陳義雲制止。他打斷他,說道:“行了行了,我還不知道你嗎,大學宿舍的幾個人就你最善良,若不是被噩夢逼急了,也不會做出這種事。”
“氣運是借不出去的,也是收不回來的。”程旭遠覺得這陸覃也是個可憐之人,“你當年勸陳義雲下海經商,他成功之後你也算是做了好事一樁,這是為你帶來福報的喜事,絕非解夢之人說的借出氣運。”
何臻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陸覃愣愣地看着程旭遠,問道:“那,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陳義雲也看向衆人,皺眉對他們說:“陸覃絕對不是惡人,還請諸位大師發發慈悲,解決一下他的困境。”
唐雲羨看向陸覃,沉聲問:“你家裏只有你出現這種狀況嗎?”
陸覃點了點頭道:“兩個月前,我老婆陪着孩子去國外參加夏令營,他們走了之後,我就開始做噩夢。一開始,我以為是因為一個人在家睡不習慣,但是後來噩夢越來越頻繁……”
“什麽樣的噩夢?”何臻忍不住問道。
陸覃的眼底閃過一絲驚懼,但他還是努力克制住自己,把夢境中的場面還原。
“有好幾個場景輪流出現。有燒着大火的宮殿,有被人腰斬的武士,還有被活活燒死的白衣服少年……我看不清他們長什麽樣,但是他們都哭得很凄慘……”
唐雲羨忽地皺眉,腦海中一陣疼痛,像是有什麽碎片紮了進去,但又轉瞬即逝。
程旭遠對陸覃說:“陸先生,不如現在就出發去你家看看吧。”
陳義雲看了一眼消瘦得不成樣的陸覃,心有不忍地說:“讓他先吃點飯吧。”
陸覃咽了下口水,艱澀地開口:“我都沒心情吃飯了……”
“吃吧。”陳義雲将碗筷遞到他面前,“大學的時候你就經常餓肚子,現在生活條件這麽好了,可別再餓着自己了。”
陸覃的眼淚再度湧出,他哭着對陳義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想害你,我也是沒辦法……”
陳義雲沒再說話,只是給他夾菜,但眼神裏包含了所有的理解。
一小時後。
陸覃的家在市中心,雖然不像陳義雲家住大別墅,但也算得上中産階級,至少條件還是不錯的。
進了陸覃家的公寓後,打開房門,迎面而來的就是一股詭異的怨氣。
這股怨氣實在太過強烈,以至于不懂風水的陳義雲都皺起眉。他對陸覃說:“你家裏好像濕氣有點重啊……”
陸覃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這也是我老婆孩子離開後才出現的事兒,我買了好幾臺除濕器都沒辦法。你能想象這是在京城嗎?”
京城的氣候是典型的幹燥,陸覃家裏的情況着實詭異。
唐雲羨等人跨進房門,一眼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些怨氣似乎全部來源于客廳牆上的架子。
架子是固定在牆上的裝飾架,擺放了許多裝飾品,價格看着都不菲。而在這些裝飾品中,有一個黃金羅盤最為顯眼奪目,散發着暗暗的光芒。
“陸先生,那個架子上的羅盤是怎麽回事?”何臻皺眉問道。按色澤來看,這個羅盤至少有上千年的歷史了,絕不是一個中産家庭能夠承擔的收藏品。
陸覃面露一絲溫和,他笑着說:“這個羅盤是我老婆和孩子送給我的。我一直以來有收藏古董的習慣,但是也沒多少閑錢,他們倒是懂我的心思。”
唐雲羨皺眉道:“什麽時候送的?”
陸覃愣了一下,回答道:“就是他們去參加夏令營之前……”
“取下來看看吧。”程旭遠眼帶笑意,“這麽貴重的物品,我們還從來沒見過呢。”
陳義雲也期待地看着陸覃。
陸覃心中愉悅,便徑直走向架子,将高處的黃金羅盤取了下來,放在了茶幾上。他對衆人說:“你們坐着看會兒,我去給你們沏茶。”
正當陸覃離開的時候,唐雲羨的注意力全部被羅盤奪走了。
何臻認真地觀察着羅盤,忽然說道:“這個羅盤上面畫着的圖案,是夢貘啊。這應該是古代貴族為了求得一個安穩覺,而命令能工巧匠做出來的吧。”
他的話剛說完,竟看着唐雲羨直接把手伸向了羅盤。
程旭遠的心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動。
“唐少爺,你要做什麽……”陳義雲驚訝地看着他。
唐雲羨修長的手指觸及羅盤的表面,上面的花紋和同心圓同時亮了一下,讓在場的人皆是一驚。
房屋裏的怨氣,竟在此刻煙消雲散了,一瞬間就連空氣都變得清冽甘甜。
唐雲羨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
何臻正想說話,忽然注意力被唐雲羨身旁的少年奪走。
“小妖精,你,你……”
何臻怔怔地看着少年清秀的臉龐,以及那雙濕潤的黑曜石般的眸子,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敢置信:“你哭了?”
程旭遠猛地回過神,只感覺臉上冰涼,淚水止不住地從眼睛裏奔湧而出。
“我,我怎麽了……”程旭遠震驚地摸了摸臉上的淚水,“這不是我在哭啊……”
下一秒,他的話音未落,唐雲羨的手指從羅盤上滑落,身體往沙發上一歪,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唐雲羨你一個男主角怎麽老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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