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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太歲(七)

“你醒了?”

一名少年的清澈聲音在耳畔響起, 唐雲羨只覺得喉嚨幹渴,眼皮沉重。

他掙紮着醒轉過來, 睜開眼睛後, 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長長的銀河宛如打翻在深紫色絲綢上的牛乳。

在京城是看不到這麽明晰的星辰的。

唐雲羨疑惑地看向說話的少年, 只看見一身白色的長袍,仿佛是古代的衣服。他頓感疑惑,這裏是在拍古裝戲嗎,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裏?

唐雲羨忍不住仔細打量起少年。

雪白的長袍襯得他身形颀長而清瘦, 領口與袖口鑲繡着流雲一般的金色滾邊。他将黑色的頭發束起,露出一張……

唐雲羨瞪大了眼睛, 他竟然看不清少年的臉。

無論他怎麽努力, 少年的那張臉就是無比模糊,這更加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有水嗎?”唐雲羨主動開口道。

少年似乎是笑了, 唐雲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以感受到他愉悅的心情。少年走了幾步, 到一旁的桌子旁倒了一杯春茶,畢恭畢敬地遞給他。

唐雲羨這才注意到, 自己似乎身處一棟閣樓的頂端, 頭頂是毫無遮攔的夜空。

眼前這一幕雖然美好得不真實,但也同樣詭異得讓唐雲羨心驚。

“陛下,慢點喝。”少年坐在床沿,聲音裏帶着笑意,“您最近不必一直往我這兒跑, 您那群大臣知道了,又該斥責我的不是了。”

唐雲羨喝水的動作一頓。

陛下?大臣?

他不由開始懷疑,這大概是個夢境吧?但是這個夢境……實在太真實了。

少年見唐雲羨不說話,以為他在自責,于是又說:“我知道陛下修建這座摘星樓是為了我好,可這畢竟是勞民傷財的事兒,萬萬不可再有下次了。”

摘星樓……

唐雲羨環顧四周,發現這座閣樓是真的高,正如那句古詩: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少年站起身,端走唐雲羨喝完了的茶杯,一邊走一邊繼續說話。

“在哪兒占星都一樣,小時候陛下同我一塊兒去河邊占星,不也照樣算出陛下的帝王命格麽?”

“我既非朝廷重臣,也無顯赫家室,不過是一介占星師,陛下建這麽一座摘星樓,倒真是折煞我了。”

占星師?帝王命格?這些又是什麽……

唐雲羨還沒來得及詢問,他的視線忽然再度變得模糊起來,大腦變得暈眩難忍,讓他忍不住向後仰去,躺在了床上。

“陛下?”少年的聲音傳來,帶着濃厚的關切。

下一刻,唐雲羨發現自己的身體漂浮起來,竟像是靈魂出竅般,眼睜睜看着自己飄到了半空中。

他這才看清楚,床上的“自己”穿着一身黑底金紋的龍袍,威嚴而又莊重,帶着旁人難以直視的帝王之氣。

但是,少年卻絲毫不曾畏懼。他徑直走到“唐雲羨”面前,對他說:“陛下又頭暈了?”

床上的“唐雲羨”居然開口說話了,聲音低沉而又充滿磁性:“方才不知為何,做了個奇怪的夢。遠兒,這摘星樓是朕為你建的,也是為了星國建的,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星國。”

少年愣了一下,繼而低聲說:“陛下,這麽做會惹來非議。”

“朕的指令,何人敢非議?”帝王的聲音讓人忍不住臣服,“你且擡頭,看這漫天星辰。”

少年緩緩擡頭,看向星空,視線穿過了空氣中透明的唐雲羨。

“你是星國離這片夜空最近的人。”帝王看着少年的側臉,眼神深情卻又溫柔,“朕要後人都知道,這摘星樓是你的,這星空也是你的。”

“陛下……”少年愣愣地看向他。

帝王的威儀忽然減淡,他伸出寬大的手掌,撫摸着少年的手指,輕聲說道:“再附贈你一個羨兒,要不要?”

唐雲羨還沒聽到少年的回答,忽然感覺眼前一黑,所有的景物都化為虛無。

再度睜開眼後,看見的便是雪白的天花板,鼻間萦繞着濃重的消毒水味。

程旭遠趴在床頭,睡得昏昏沉沉。唐雲羨看向他,忽然覺得他的模樣有些眼熟……

但是在哪裏見過呢?唐雲羨卻想不起來了。

好像第一次在夢裏見到太歲的時候,他就問過這個問題,但是太歲對他說的是“不要封建迷信”。

大概是自己真的想太多了吧。唐雲羨嘆了口氣。

聽到了嘆氣聲的程旭遠迅速睜開眼,在看到病床上的人已經醒過來的時候,他松了口氣,對唐雲羨說:“你可算是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爸差點又要去買靈芝煮給你喝,還好醫生說你只是疲勞過度。”

唐雲羨坐起身,程旭遠遞給他一杯春茶。他愣了一下,随即趕走腦海中奇怪的想法,問道:“陸覃家裏怎麽樣了?”

“你摸了一下那個羅盤之後,陸家的怨氣就都消失了。”程旭遠眼神中透出一絲疑惑,“這事兒實在是奇怪,你是有什麽通天的本事?”

唐雲羨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他從來沒見過那個羅盤啊。

“哦,對了。”程旭遠眨了眨眼睛,“有一件事倒是挺奇怪的。”

唐雲羨喝了口春茶,這茶的味道比夢境中差了許多。他擡眼看向太歲,問他:“什麽事?難道你發現何臻其實是個和尚?”

程旭遠差點沒憋住笑,他清了下嗓子,對他說:“我後來詢問了陸覃,那個羅盤到底是哪裏買的。他聯系了在美國的妻子,最後得知,那個羅盤是從趙綽手中買下的。”

“趙綽?”唐雲羨顯然不記得這個名字,“那是誰?”

是你未來的岳父。程旭遠忍不住想吐槽。

“你還記得李恒幫你家購買藥材的事兒?”程旭遠耐心地說,“他就是從趙綽的女兒趙芯彤手裏買下的太歲——也就是我。”

唐雲羨一臉恍然大悟,旋即又陷入了困惑:“趙綽是個古董收藏家?怎麽家裏這麽多寶貝?”

“問題就出在這兒。”程旭遠微微皺起眉,“趙家只是普通的農村家庭,女兒也只是大學剛畢業,他們家就是因為給趙綽看病才把這些東西全賣掉的……而且,趙綽顯然不知道那個羅盤的價值,僅僅十萬不到就賣給了陸覃的妻子。”

一個三千年的純金羅盤,居然賣了十萬不到,這趙綽不是傻子就是根本不懂古董。

唐雲羨沉吟片刻後,說道:“那個羅盤确實古怪,我摸了它之後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要不然,咱們去趙家問問?”

程旭遠眼珠子轉了轉,心想這大概是男女主角相識的契機。于是,想充當媒婆的他說道:“我覺得可以,順便去和趙芯彤道謝,感謝她把太歲賣給李恒。等你出院了,咱們就立刻前往趙家。”

唐雲羨的身體并無大礙,只是突然暈倒的情況有些吓人,經過兩三天的觀察後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之後,陸覃和陳義雲帶着大量的保健品和鮮花來唐家拜訪,把唐雲羨誇上了天。

“你家兒子啊,将來定能夠大有所為!”陳義雲握住唐隴的手,“不說別的,就他的膽識和魄力,你們鼎盛的唐家絕對後繼有人吶。”

一句話把唐隴和唐雲羨都誇了一遍,樂得唐雲羨眼都眯成縫了。

陸覃更誇張,帶了一面錦旗過來,上面寫着:一代天師唐雲羨。

程旭遠看到錦旗後差點笑噴出來,這都什麽玩意兒啊?

陳義雲和陸覃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唐雲羨以出門踏青為由,悄悄地開車前往趙家村。

山路很崎岖,豪華跑車也吃不太消,唐雲羨開車開得頭昏腦脹,一直到傍晚時分才抵達大山裏的村落。

唐雲羨下車後感慨道:“将來等我自己賺錢了,一定要給這個村子修條好點的公路。”

程旭遠差點起立鼓掌,帝王轉世就是不一樣,心懷天下啊!

唐雲羨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花紋,示意程旭遠可以先變回人形。片刻後,兩個高挑俊逸的少年一起走進了趙家村。

循着調查得來的趙綽家的地址,兩人很快就找到了趙家的房子。

只不過,剛走到門口,唐雲羨和程旭遠同時愣住了。

他們在這裏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何臻?!”唐雲羨驚訝地看着高大的寸頭少年,“你怎麽在這兒?”

何臻一眼就看到了清瘦的小妖精,他冷哼一聲,“我路過。你們來這兒幹嘛?”

“我們當然有事兒。”程旭遠不太友好地說,“你沒事兒就趕緊滾犢子。”

何臻正想說什麽,趙芯彤從屋子裏出來,對他說:“久等了何大師,趕緊進屋幫我看看吧……”

何臻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邁進了趙家的大門。

唐雲羨忙喊道:“趙小姐,可否借一步說話?”

趙芯彤這才注意到門外還有其他人,猶豫了片刻後走向兩人,問道:“你們二位是?”

“我們是唐家的。”程旭遠開門見山地說,“上次你賣給我們肉靈芝的事兒,還記得嗎?”

趙芯彤猛地睜眼,忙說道:“當然記得,真的太感謝李管家給我的那一筆錢,不然我和家人就要喝西北風了。唐少爺,你的身體痊愈了吧?”

“也感謝你把太歲送到我身邊。”唐雲羨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身旁少年的側臉,“我們此次來趙家,是有要事詢問。”

趙芯彤面露難色地說:“恐怕今天不太方便,我們家最近有些古怪,所以請了何大師來幫忙看風水……”

唐雲羨當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忙說:“我們也會看風水,不如請我們進去坐坐?”

趙芯彤猶疑地看向何臻,怕他不高興。

何臻冰冷的眸子掃過唐雲羨,看向一旁的美少年,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進了趙家後,何臻問道:“你爸爸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我爸爸病痊愈之後,就一直做噩夢。”趙芯彤臉上帶着憂慮,“而且常常久睡不起。”

這個症狀竟然和陸覃很像,程旭遠忍不住問:“你知道他做什麽樣的夢嗎?”

“都是差不多的夢。”趙芯彤嘆了口氣,“我爸爸說,他在夢裏見到了一座宮殿,那裏的皇上讓他去蓋高樓。”

唐雲羨呼吸一滞。

“這哪算什麽噩夢。”程旭遠不以為意,“不就是幫皇帝蓋樓嘛。”

趙芯彤卻搖了搖頭,繼續說:“那座樓很高,名叫摘星樓。原本我爸爸只是反複夢到蓋摘星樓的畫面,但是後來……”

猶豫了片刻,趙芯彤才繼續說下去。

“後來那座樓被人放火燒了,連帶着蓋樓的工匠和樓裏的人,全部被燒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點忙,更新不太及時,大家見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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