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太歲（八）
唐雲羨的腦海中忽然紮入一些淩亂的記憶碎片。
“摘星樓”正是他夢中看到的那座樓, 他腳步一頓，呼吸變得有些困難。
程旭遠和何臻并未察覺到什麽不對勁, 何臻問趙芯彤：“你家中最近還有別的異樣嗎？”
趙芯彤搖了搖頭。
程旭遠問道：“那你家裏最近有新購置什麽東西嗎, 比如古董之類的。”之所以這麽問, 是因為趙綽的情況和陸覃很相似。
趙芯彤苦笑道：“這幾個月給爸爸治病, 哪有錢買古董，賣古董倒是有過。”
說起這個，程旭遠等人立刻想起了那個黃金羅盤。
說話間，到了趙綽的房間。趙綽正躺在床上, 骨瘦形銷，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憔悴。雖然癌症已經治愈, 但顯然噩夢帶給他的痛苦不亞于癌症。
“爸, 我把風水大師請來了。”
趙芯彤坐在床沿，一一向趙綽介紹這幾位看起來并不怎麽靠譜的年輕人。
當聽說唐雲羨是唐家少爺時, 趙綽掙紮着從床上坐起來，硬是要感謝他家雪中送炭的這筆錢。
唐雲羨忙說太歲值這個價錢, 應當是他感謝趙家的救命之恩。
問候了一下趙綽的身體情況之後，何臻直截了當地問：“趙先生, 您家中是否有古董之類的東西？”
趙綽愣了一下, 随即搖了搖頭，說道：“我爸爸去世之前，給我留下過一些東西，但能賣的都賣了，要不然我連住院都住不起。”
“給您留下了什麽？”程旭遠皺眉問道, “或許您的病情就和這些東西有關。”
趙綽顯然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關系，連忙仔細回想了一下，回答道：“也沒多少東西，就一盒肉靈芝，那個東西我賣給唐家了；還有一個羅盤，我賤賣給了一個古董收藏的家庭。”
“沒別的了？”唐雲羨挑眉，總覺得不止這些。
趙綽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猶豫着說：“我爸年輕時候是個考古學家，有留下一些考古資料和地圖，但是那些東西沒什麽價值。”
程旭遠和何臻也是這麽想的，但是唐雲羨卻突然說：“可否帶我們去參觀一下？”
唐少爺的請求，趙綽自然是會答應的。不過他身體行動不便，只好讓趙芯彤帶三人去。
趙芯彤帶着他們來到一間書房。在農村的房子裏，書房是很少見的存在，也可以看出曾經趙芯彤的爺爺是個很講究的知識分子。
書房裏擺滿了古籍，看得出經常打掃的痕跡。這些考古資料大概是趙芯彤爺爺的畢生精力，充滿了神秘氣息。
在一堆書籍中翻找了半天，趙芯彤拿出了一個鎖住的木箱子。
“這是爺爺去世前交給我們的。”趙芯彤用一把鑰匙打開箱子，“裏面的東西我們也看過，除了已經賣掉的靈芝和羅盤，确實沒什麽值錢的東西。”
箱子裏的東西重見光芒，裏面放着幾張手寫稿和一張地圖。
手寫稿是趙芯彤爺爺的親筆，上面的字跡有些淩亂而難以辨認，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他的考古手劄的一部分。
地圖打開後，看起來非常普通，上面既沒有标記也沒有字跡。
程旭遠有些失望地說：“這些東西……好像确實不怎麽重要。”
何臻擡眼看向唐雲羨，希望他解釋一下。
唐雲羨卻好像沒有聽到程旭遠的話，他愣愣地看着地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其實唐雲羨此刻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伸出手。整個人的狀态就像是被碟仙附體，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
唐雲羨上次做出這個動作，還是在陸覃家中的時候。
另外三個人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只見唐雲羨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觸摸，從京城出發，沿着一條路徑不斷游走，最終指尖落到了地圖的某一處。
他猛地清醒過來，口中喃喃自語：“星國……在這裏。”
“星國？”程旭遠疑惑地看向地圖。
趙芯彤卻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她拿起那幾張考古資料，上面确實記載着和“星國”有關的只言片語，但這些也都是她爺爺的猜測而已。
在人類歷史上，并未考證有這個國度的存在。
但是唐雲羨卻依舊在神游，他振振有詞地說着：“星國就在這兒。”
另外三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程旭遠猶豫了片刻後，問他：“唐雲羨，你确定你說的那個什麽星國，在這個地方？”
唐雲羨猛地回過神。他剛才的大腦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根本沒有去看地圖。
當他的視線觸及到地圖的時候，他愣住了。
在地圖上，他手指觸及的地方，是一片茫茫的大沙漠。
唐雲羨有些焦急地問：“盒子裏還有沒有其它東西？”
趙芯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說：“沒有了，只有這些……”
話音剛落，唐雲羨的視線落在了箱子的銅鎖上，上面插着一把花紋繁雜的鑰匙。
就像是聽到了感召一樣，唐雲羨伸出了手，将鑰匙輕輕地拔了下來。
“這鑰匙是爺爺留下的。”趙芯彤疑惑地看着他的動作，“難道有什麽特別的嗎？”
唐雲羨卻沒有說話，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這把鑰匙就好像打開了某個神秘的閘門，唐雲羨在剎那間回到了三千年前。
視線聚焦，看到的是一間古色古香的豪華房間，淡淡的熏香缭繞着雕梁畫柱，周圍的一切看起來都價格不菲。
“陛下最近身體越來越差了。”
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随之出現的便是之前的白衣少年。
唐雲羨的身體使不上力氣。他只能疑惑地看着少年。
“陛下近日不要再熬夜批奏折了。”少年走近後在床沿坐下，依舊頂着一張唐雲羨看不清楚的臉，“若是徹底傷了龍體，天下恐怕又要大亂。”
唐雲羨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少年将苦澀的湯藥喂給他喝下，動作輕柔而娴熟。
唐雲羨皺眉，這藥實在是太苦了，簡直不是人喝的，比他從小到大喝過的藥都惡心。
少年看着他喝完藥，遞給他一塊綠豆糕，“陛下，我早上剛做的，吃吧。”
綠豆糕很甜，氣味清冽，入口即化，讓唐雲羨苦澀的口腔有了不少安慰。
忽然又是一陣眩暈襲來，唐雲羨和上次一樣，靈魂抽離身體，漂浮到了半空中。
帝王看着床邊溫順的少年，寬大的手掌抓住他的胳膊，沉聲道：“遠兒，之前你說的星象有異，禍端将臨，可是真的？”
少年愣了一下，繼而從容地說：“陛下不必擔心，即使出現異端，我也會陪在陛下身邊，直到天下太平。”
這是誠懇而自信的承諾，帝王聽見之後也不再擔憂。他只是微微嘆了口氣，說道：“只是朕的身體越來越差，怕是熬不過25歲……”
“陛下。”少年伸出手指，直接按在帝王的嘴唇上，“萬萬不可說這種話。”
“遠兒，朕從來不怕死亡。”征戰沙場這麽多年，帝王的每一天都活在刀尖上，何曾懼怕過死亡，“朕只是怕，沒有朕的陪伴，你會寂寞……”
“陛下不要再說傻話了。”少年的聲音帶了一絲惱怒，“陛下的命格這麽高貴，怎麽可能會只活到25歲？”
帝王卻微微一笑，對他說：“那如若有一天，朕真的病危，你要怎麽辦呢？”
“陛下莫要再說笑了！”少年在床邊坐下，低頭看着帝王，“就算真的有那麽一天，我也一定要化作那山間的視肉，哪怕把我煮了，也要救回陛下的性命。”
帝王低低地笑了：“視肉？你是人，怎麽會變成視肉呢？再說了，就你這歲數，即便變成視肉也沒有什麽救人的價值。”
視肉即為肉靈芝，聽到這一串對話，唐雲羨背後發涼。
少年站起身，收拾好藥碗，帝王卻從他背後拉住他的衣袂。
“遠兒，朕是認真的。如果真的有一天，朕不能陪在你身邊，朕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哪怕為了星國的和平與安定。”
少年沒有回頭，他似乎在強忍着淚水，手中端着的琉璃碗有些顫動。
片刻後，一滴淚水劃過他的面龐。
在那一剎那，唐雲羨看清楚了他的臉。
還沒來得及驚訝，唐雲羨眼前的視線再度變得模糊不清。
“唐雲羨！唐雲羨！”
程旭遠用力地掐住唐雲羨的人中，生怕這家夥再度暈過去。
好在這一次唐雲羨沒那麽虛弱，身體搖晃了一陣之後清醒了過來。
他的眼神從迷茫變得震驚。
因為，剛才看到的那張少年的臉，和太歲的臉如出一轍。
“你……”唐雲羨臉色蒼白地看着程旭遠，“你到底是誰？”
程旭遠被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他說：“我就是我啊，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其他兩人也覺得唐雲羨很奇怪，手裏握着的鑰匙都快被他拗斷了。
唐雲羨平複自己的呼吸，努力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幻覺。
幾分鐘後，他拿着鑰匙，眼神鎖定在地圖上的那一片邊疆沙漠地帶，擲地有聲地對程旭遠說：“咱們改天就出發，去這個沙漠。”
程旭遠瞪大眼睛，驚道：“你瘋了？”
那是一片被稱為死亡區域的沙漠，鮮少有人能夠活着出來。
但是唐雲羨的态度卻格外堅決。
他堅信，在那個地方，一定有什麽東西等着他去尋找。
作者有話要說： 唐雲羨同學表示不能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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