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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游戲(9)

屋內收拾得很幹淨,以至于不像她的作風。

鄒程司照常自己給自己做飯。

把冰箱裏吃光的罐頭拿出來,扔入垃圾桶。雞蛋放進去,冰箱門背面的雞蛋架上,一個又一個,他一般買十個。放完雞蛋後放西紅柿,西紅柿買了四個,如果今天不吃完,會爛。

接着是芹菜、茭白和白蘿蔔。

下層冷凍櫃放排骨和豬肉。

放進去的時候,發現有袋拆開,還剩幾個的蝦仁水餃袋。

他不吃蝦仁。

所以扔了。

進廚房給自己做了碗西紅柿雞蛋面。

一個人的量。

剛剛好。

洗碗。

收拾廚房,垃圾桶已經滿了。

他打好包放在門口。

這次扔完之後應該可以隔兩三天再扔,因為他一個人住制造的垃圾非常少。

晚上七點,例行的讀書時間。

冬天,門窗緊閉,室內很暖和,所以也不需開空調。

靠在書架上翻閱一本書。

安靜。

很安靜。

以前這是他最喜歡的時間,夜晚整個城市都會靜下來,靜到他能聽到時鐘嘀嗒走過,靜到只剩下自己。

可此刻他無法完全靜下心來,總覺得缺少點什麽。

缺點什麽?

聲音?肌膚相貼?還是某種存在感?

文字在他眼前成排,像是高空的大雁,飛過,卻無法識別。

鄒程司想抽煙。

煙在幾個月前随手塞入矮桌底下,他摸出來,拿出一根,突然想起,自己答應過她以後只有興奮的時候才抽煙。

他無聲笑。

把煙塞了回去。

直至晚上十點。

他起身去刷牙洗臉,而後關燈睡覺。

一如往常的作息。

第二天是一樣的。

醒來。

做飯。洗碗。看書。

打掃房間。

睡覺。

不過是回到平常的生活。

下樓,去超市買東西。

不逛,在簡單的食品區撿好,排隊,輪到自己,向收銀員要小袋子,東西全部放進:“刷卡。”

輸入密碼,簽名。

說:“謝謝。”

小票看一眼就扔進前面的垃圾箱裏。

回家之後。

面包總是最先被拿出來。

其次是牛奶。

接着是面和醬料。

冰箱裏有股味道,芹菜和茭白都已經壞了。

兩個西紅柿長了黴斑。

白蘿蔔發軟。

芹菜和茭白可以扔掉,白蘿蔔能再放一段時間,西紅柿削去黴斑,與雞蛋一起炒。

做完之後,雞蛋還剩下六個。

還可以再吃一個星期。

一切恢複到了平常的節奏,除了不抽煙。

四天之後,晚上九點,他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您尾號7070的銀行卡跨行轉入30000.00元。【交通銀行】」

她還真的是大方。

鄒程司先是笑,這一刻才慢慢寂靜下來。

盯着手機,知道也許這就是她和他之間最後一次聯系。

他不會再知道她去哪,在哪,在誰的身邊,未來又會和誰在一起。

鄒程司把在房內的筆記本電腦拿出來。

開始搜索“洛洛”。

他不知道她的真名。

只知道她叫洛洛,洛到底是姓,還是名,是小名或昵稱,又或者根本就跟她的真實姓名無關系?

網上沒有信息。

而他對她一無所知。

在房間裏,他站、坐、躺、靠、倚,像一幕幕無聲電影,循環往複。

和以前一樣。

只是他明白,他回不去了。

他已經不會在心情低落時抽煙。

所以也做不到,當這一切都從未發生。

她像一滴血,滴入清水,瞬間暈成無數絲線,緩緩擴散,看起來消失了,卻把每一顆透明的水分子都染上顏色。

沒有心願的人生,是很累的。

那他的心願是什麽?

應該是什麽呢?

再過了一個星期,他收到阿春發來的求救短信。

其實,他早就應該知道了。

他不能永遠逃避憤怒。

逃避永遠無法解決痛苦,只會加深痛苦。

是的,他也該成人了像她一樣面對自己的人生。

她眼睛永遠有銳意,回憶起來就會憤怒,她不讓自己心軟,也不讓自己頹靡或放縱,更不讓自己忘記,他知道她不是無緣無故離開,而是終于補好了自己的脆弱和叛逆,準備好勇氣,回去拿回自己想要的東西。

而他呢。

他也有憤怒和恨意,卻躲在這個小世界裏,把自己封閉起來,連面對都不敢面對。

鄒程司決定成長起來,打電話父親,準備見面。

或許,他應該嘗試着從她身上學習。

正如她在他身上學習。

她學得很快,學會了使用自己的性魅力,學會了跟一個男人上床,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感情和軟弱,不沉迷于快樂,甚至把愛情當作一場游戲,随時準備抽身而退。

她是真的畢業了。

他也不能讓她失望。

只有這樣,他才可以期待他們的下一次見面,彼此一眼間就互相識別出來同類的氣息,如同暴雨天初見。

鄒程司大概是五年來跟父親鄒厲明第一次見面,鄒厲明并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很平靜地讓他回到家裏,鄒程司答應。

鄒厲明讓他繼續上學,鄒程司也答應了。

把這裏退租,把那些過分文藝的書籍全部扔掉。

回到學校,轉專業學了法律。

大部分時間都在認真讀書學習,小部分學習家裏的事物。

一個月回一次家,跟鄒厲明見面。

近視加深,配戴眼鏡。

接觸的人和事越來越多,穿西裝打領帶。

學會了讓自己看起來溫柔謙讓,與世無争,也學會了談笑風生,游刃有餘。

他想,是的,一個人為了要解決自己的痛苦,應該不擇手段。

只有當痛苦源頭掐滅,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

他時常會想起梁洛洛。

因為她是真正帶給他貨真價實快樂的人,雖然她并不一定明白。

快樂這種東西一旦嘗過就會想放縱,所以他已經沒辦法再忍耐。

所以如果再次見到洛洛,他會告訴她。

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只會待在自己世界裏的鄒程司,他已經強大起來。

他喜歡她,所以她想做什麽,他會幫她做什麽。

他沒有想到碰見她會是在六年後。

天晴日麗的下午。

六年。

他27歲。

她25歲。

命運的手重新把他們纏在一起。

鄒程司久違地開心。

原來她姓梁。

叫梁洛洛。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正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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