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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錄取通知

出現在秀花面前的是一棟普普通通的樓房,外牆很舊,大鐵門上已經鏽跡斑斑,牆上的窗戶上的油漆已開始掉落,院子裏到處都是柴火,還有松樹,杉樹的曬成棕色了的枝條。

一個村裏的人問他說:你媽給你相親的那個女孩子就是這個嗎?真漂亮。

他說:不是,別瞎想,她是我朋友。

吃過午飯後,他就把秀花送回家了。

他回來後,他媽一直問周圍他和她是什麽關系。

他一臉尴尬說:媽,吃中午飯的時候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們只是剛剛認識的朋友。

他媽說:剛剛認識就帶人家女孩子來家裏吃飯?誰相信。

他不耐煩道:不信拉倒。

又是一個趕集日,他早早騎上三輪摩托車,帶上兩頭已經殺好了的豬肉到了集市。

正值九點多,是豬肉最好賣的時候。因為這個時候要來趕集的人基本上都到了。

他正賣豬肉賣的手忙腳亂,一個人說:給我來兩斤瘦肉。

他頭也沒擡,稱了兩斤說:一共二十四塊,再送你一點。說着用刀又切了一點肉放進待遇裏。

接過錢,他傻了,他說:是你呀。

秀花說:怎麽了,不可以嗎?

他笑着說:當然可以。今天又你一個人來趕集的嗎。

秀花說:是啊。上次在家煮了你給的豬肉,肉嫩香純,顏色純正,味道很好,所以來你這買豬肉了。

他接過旁邊人買肉的錢,把錢放到皮包裏,說:我不會騙你的。

旁邊又來了一個買肉的,他說:真不好意思,這個時候總是特別的忙。

秀花拿起袋子,說: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再見。

他遠遠的看着秀花的背影,消失了。突然一大媽大喊:嘿,小夥子,豬肉你稱好了沒有,等半天了。

他這時才緩過神來,連忙道歉說:不好意思,稱好了,十塊錢。他傻傻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又專心賣豬肉了。

從這以後的每一個趕集日,他都想見到秀花,而秀花也總是會來這裏買肉。

半年之後,他倆确定了戀人關系,一年半之後,他倆的父母都答應了。

兩年半之後,他倆結婚了。

所以現在總能看到一對夫妻在街上賣豬肉,男的稱肉,女的收錢,日子過得很幸福。

我常常對肖詠說,要是國産牌自行車質量再好那麽一點點的話,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你了。你還一直抱怨國産質量差,價格貴,服務差。

肖詠常常默默無語,想用“無聲勝有聲”的方法來打敗我。

八月二十多號的一天,我接到鄉中學的錄取通知,但我要到郵政去拿錄取通知書。

當時是一個鄉裏的熟人跟我說的,所以我一個人騎上自行車去了。

到了郵政,我下了車,鎖好自行車,我走了進去,裏面人不多,就六七個而已。有的人要取錢,有的要存錢,有的要拿通知書,因為我看到有和我差不多的孩子。

我走過去排好隊,我看到第一個婦女手上拿着一大疊鈔票往窗裏送,不一會兒,一張存折單從洞裏丢了出來。婦女拿過存折,邊看邊走了。

第二個是個中年男子。銀行職員問他要取多少,他說:10000元。

天啊,我還沒親眼見過10000元呢。剛才那位婦女才存了三千塊就那麽一大疊,可想而知10000有多少。

當他拿着10000塊錢放進包裏時,我真有把包搶走然後跑出去攜款私逃的想法。

終于輪到我了。

我剛想說話,那銀行職員說了聲“對不起,請稍等一下”然後拿出個寫着“暫時停業”的牌子放在櫃臺上就走了。

因為我已經等了這麽久了,也不差這麽幾分鐘。好不容易等來那位銀行職員,她坐下說:小朋友,有什麽可以幫忙你的。

我說:我是來拿錄取通知書的。

她問:小學的,初中的還是高中的。

我說:初中的,就我們鄉中學。

她微笑着說:那你帶來了身份證沒有。

我愣了一下,說:身份證?我沒有身份證。

那戶口簿呢?她說。

我說:戶口簿在家裏鎖着呢。我爸不讓我亂拿,所以也沒有。

銀行職員有些為難了,她皺着眉頭說:那怎麽辦。那你有沒有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呢。

我想了想,說:身份證號碼可不可以。我也沒抱太多希望。

不料她說:可以啊。不過身份證號碼那麽長,你能背的出來嗎。

我苦笑道:也是,那麽長,我哪裏會背啊。再說了,我連身份證號碼是多少都不知道,怎麽背。

我思索片刻後說:要不這樣吧,我找一個朋友來證明我的身份總可以吧。

她說:不行。我們要的是物證,不是人證,所以你要用物證證明,而不是人證。人證和物證是不一樣的,人證可以說謊,但物證絕對不會。

我急了,我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人證物證。我就是我,我一個大活人,卻證明不了我的身份,可我是有身份的人啊。

她說:這是制度,這是規定,你不能證明你的身份,我也無能為力。

我說:為什麽啊。

她沒有表情,說:沒有為什麽,我們一向都是這麽做的。今天郵政能做的這麽成功,完全是靠好的制度和良好的作風以及職員的态度。如果沒有別的事情的話,請不要打擾我們工作。

我說:…

她說:下一位。

我沮喪的低着頭走出去。這時一位好心的大媽跟我說:小朋友,你也不能怪這些銀行職員,她們的壓力也很大,生怕搞錯一個對象。剛才那個阿姨的姐姐也是一個銀行職員,好像在縣城的郵政工作,可是現在失業了。

我聳聳肩,問:為什麽。

大媽說:她姐對人的服務态度好,人很善良,又漂亮又可愛。但前年一次,也差不多就是這幾天,一個十五六歲的年輕小夥子去她那拿通知書,還是高中的呢。

小夥子什麽也沒有,當然,她就不能給他錄取通知書,可小夥子利用她的善良和同情騙她說,他來一次縣城不容易,而且這次是專門來拿通知書的,家裏生病的爸爸,在外打工的媽媽,剛住院的奶奶以及神情呆滞的爺爺都為他高興有了錄取通知書。

如果這次沒拿回家,他們都會很失望的,而且他家窮,這次來縣城的車費都是向別人借的,因為匆忙,所以沒來的及拿上身份證,望你高擡貴手,手下留情。他邊說還邊流淚。

她看了很是感動,而且看他也不像個壞人,就把他說的錄取通知書給了他。事後,有一個家長就把她告上了法庭,說都是因為她的自作主張與麻痹大意使他兒子沒學可上。

原來以前的那個小夥子和這個家長的兒子是冤家,那個小夥子就故意拿走他兒子的錄取通知書。

而家長的兒子卻一直傻乎乎的在家等通知,可是都開學了,錄取通知書連個影子都沒看到。他兒子因思念過度以及失望透頂成了傻子。所以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聽了大媽的話,本來還在氣頭上的我也消氣了。剛才我還在想那個銀行職員叫什麽,還想參她一本,現在我可以體諒她了。

第二天,我和我老爸帶好全部裝備又去了一趟郵政。我們帶上了我的身份證,我老爸的身份證,戶口簿,居民住宅身份證,就差沒有把駕駛證帶上了。

還是昨天的那個銀行職員,這次我知道她的名字了,林小梅。她見我們來了說:小朋友,又是你啊。

我點了點頭。

她指着我問我老爸:你就是他的爸爸吧。

老爸受寵若驚,有點慌張說:是啊。這不孩子要上初中了嘛,我們來拿錄取通知書的。

她說:什麽名字。

老爸把我的名字報給她,她從一大堆的郵件中很快的就找到了。她拿着一黃色的信封說:請把身份證拿出來對一下。

老爸問:我的嗎?

她說:不是。

然後老爸就從口袋裏拿出我的身份證給了她。

她對照了一下說:麻煩你在這個地方寫下你的電話號碼和身份證號。

一切手續完成後,她恭喜道:祝賀你兒子上了本鄉的中學。這可是全鄉最好,獨一無二的中學啊。

我在心裏嘀咕,當然是最好和獨一無二啦,整個鄉才這麽一個中學。

老爸也知道情況,硬着頭皮說:是啊,承蒙小姐你誇獎,那我們就不打擾你的工作了,先走了。

我想,她一天應該要說十幾二十次“這是最好,獨一無二的學校吧”,畢竟幾千個學生要在幾十天內把全部的錄取通知書領走啊。

她說這話時會不會違心呢?

應該不會吧,她是從別處調過來的,只知道這是最好的學校,但又不懂總共有多少個學校,這也不能怪她,初來詐到此地,自然會誤會。

回家後兩天,老媽對我說:等到趕集的時候我帶你買些衣服。

我問:為什麽要買?

老媽笑着說:你就快讀初中了,第一天的印象很重要,你穿的體面點,別人就不會看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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