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宋真意說:你別來啊, 我爸現在正在氣頭上。
但是他倆之間話語權從來不在他身上, 顧硯山堅持要來,他沒有拗過對方。
決定了這件事,他看着樓底下歡聲笑語一堂,他爸跟個沒事兒人的冷靜樣, 突然生出點叛逆心理, 就現在這個和樂的氛圍,指不定晚上變成什麽血雨腥風呢。
他有點期待宋起憲暴跳如雷的反應。
顧硯山剛剛本來就要到宋真意家了, 這下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他沒有走遠,随便在附近找了長椅坐下來。
頭頂參天的大樹只剩光禿禿的樹幹, 蕭瑟凄涼。
他一屁股坐在長椅上,兩條大長腿大咧咧的支出去,手不停地把手機當撲克牌一樣轉過來轉過去。
他沖動了。
他壞就壞在年齡太小,還是個高中生。
錢沒有, 房子車子沒有, 工作能力沒有, 頂多成績好點, 在大人眼裏就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兒。
這麽冒失的去宋真意家,簡直是挑釁。
宋真意家長還多半覺得兩小孩兒叛逆, 沒有定性。早拆散得了。
其實這時候不要火上澆油。避避風頭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他不忍心把宋真意一個人在那裏。
但凡宋真意生活在一個幸福家庭, 他都不會貿然過去。
他現在過去就是給宋真意底氣的,無論宋真意父母覺得他多傻逼,多不待見他。
無所謂, 他只想告訴宋真意,他在意,他稀罕,他會這個時候陪着他。
晚上九十點,家裏的上門拜訪的親戚陸續走光,宋父客氣的讓他們就在家裏住,親戚都婉拒了,說是明天還要上別家拜年。
最後一個親戚走出大門時,熱鬧的客廳一下變得清冷,大紅燈籠也沒有一絲暖意。
柳怡不安的坐着,她從今早上就覺得這兩父子不對付,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見。
家裏客人都走了,宋起憲一下卸了力,坐在客廳裏抽煙。
柳怡皺眉看着,宋起憲是個很有涵養的人,就算家裏沒有外人,他煙瘾犯了也會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去小花園抽,現在這個樣子實屬罕見。
宋真意看他這煩的不得了的樣子,突然惡劣的說:“顧硯山說他晚上過來。”
宋起憲經過下午和大兒子暴跳如雷的對話,現在完全冷靜下來,他一手抱胸,另一只抽煙的手高高舉着,斜睨了宋真意一眼,諷刺道:“他還敢來?不怕被我打斷腿?”
柳怡登時眼睛都瞪圓了,她很少看見老宋有這麽生氣的時候。
宋真意笑,不經意間帶了點自得:“他是18歲,不是8歲。要不是成績太好,早被我們體育老師挖過去當體育特長生了。”
言下之意竟有您要掂量掂量的意思。
宋起憲氣得一口血差點悶上來。他以為他自己養了兩條豬,兩條豬都盤條亮順他還挺滿意的,希望自家小豬仔去嚯嚯別人的小白菜。
沒想到會有自己兒子變成水靈靈大白菜這種操蛋事情。
他那拇指按了按太陽xue,指着柳怡母子:“你們先上去休息吧。”
柳怡直覺這不是自己能參與的世紀大戰,拉着兒子走了。
走之前,宋君城死死盯着宋真意,滿眼複雜的情緒。
此刻客廳內燈火通明,只有他們兩父子還有廚房忙碌的保姆阿姨。
果然,家裏親戚走完沒多久之後,門鈴再次響起。
宋起憲和宋真意都看向大門口,一個噴火,一個滿眼星光。
家裏的保姆阿姨快速去開了門。
宋起憲看見一個挺精神的大小夥子走進他們家,目測身高185,眉目清明周正,氣質提拔,手裏提着大包小包登門拜訪的禮品。
他知道自己生氣瞪着人的時候有多恐怖,但眼前這個男生不急不緩的把禮物放在桌子上,完全不怵他。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因為顧硯山的一系列表現,他本來想第一時間把人趕出去,現在改變主意,就想看看這小子耍什麽花招。
“叔叔過年好,這是一點禮物,我是顧硯山,是宋真意的朋友。”
宋起憲沒說話,顧硯山就乖乖站在旁邊,雙手束着。宋真意則緊張的盯着顧硯山。
好一會兒,傳來宋起憲陰陽怪氣的嘲諷:“朋友?我看不止吧。”
顧硯山好脾氣應道:“叔叔說的是,我和宋真意在認真的談戀愛。”
宋真意眼睛瞪圓,像小倉鼠,暗暗朝顧硯山豎了個大手指,哥,您可真敢說。
顧硯山這游刃有餘的态度激怒了宋起憲,随手抄起手邊的透明玻璃煙灰缸就往他身上丢。
煙灰缸打在顧硯山身上,随後摔在地磚上,“砰”一聲四分五裂,玻璃渣在地上滑行,随後鋪滿了整個客廳的大理石瓷磚上。
碎玻璃渣在燈光的反射下閃着不同角度的光,看上去異常慘烈。
“不要!”宋真意的心髒都跟着緊了一下,随即沖在顧硯山面前,張開雙手像老母雞一樣護着身後的人,敵視的看着宋父。
宋起憲一下眉頭緊皺,連手裏的煙都忘了抽。宋真意剛剛恨不得跟他拼命的眼神他沒看錯吧?
只一下,他就覺得心髒抽痛。
雖然宋真意推宋君城的那件事很奇怪,但他始終覺得宋真意是個懂事的乖孩子。
顧硯山拍拍宋真意的肩,安撫道:“叔叔沒想着要砸我,只是吓唬我呢,你看他剛剛動作是往地上砸,而不是往我臉上砸。沒事的,嗯?”
宋真意當然知道沒事,不然他可能就要和宋起憲幹架了。
宋起憲看見自己就像棒打鴛鴦的大反派,而小情侶在你侬我侬,他一下十分別扭,連沙發都坐不住。
無他,他也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兩同性戀接觸,其中一個還是他兒子!那個男生哄宋真意的聲音,那溫柔的,比正常男女情侶還膩歪。
他都沒有這樣哄過宋真意或者宋君城,畢竟養育兒子,得皮實。
顧硯山又哄了宋真意幾句,然後說:“讓我和叔叔說幾句話。”
宋真意往旁邊沙發走去,坐下來時随手抄了個抱枕在懷裏抱着,眼淚在眼眶打轉。
宋起憲一下皺眉,他兒子可不能這麽娘。
他印象中宋真意只哭過兩次,第一次是小兒子斷腿那次,還有一次就是前幾天,這個他也理解,畢竟那天他确實很兇。
也有點無理取鬧的意思。
宋真意去江城,其實是跟他報備過的。但這孩子玩兒的樂不思蜀,過年說不回來就不回來,連個電話消息都沒有。
他氣宋真意沒有一點家庭觀念,所以當天脾氣火爆了點。
宋真意這兩次哭都情有可原,但這次是什麽個意思?
被人家低聲哄一哄就哭了?
而且他沒搞錯,他砸的是那個自稱顧硯山的人,而不是他兒子吧?
一瞬間,他起了強烈的警惕心,他們倆談戀愛究竟是什麽情況,把他兒子談得比女人還脆弱敏感。
顧硯山對宋真意說:“真意,你上去,我和你爸爸單獨聊聊。”
宋真意不高興的嘟着嘴,顯然很不願意。
顧硯山下最終通牒:“聽話。”
宋真意放下手裏的抱枕,擔心的看了看顧硯山,又埋怨的看了看宋起憲,最終耷拉着拖鞋上了樓。
看着眼前的情形,宋起憲心裏一咯噔。
事情比想象的棘手很多。
在宋真意離開時,他聽到顧硯山在背後說:“在說我和宋真意談戀愛的事情之前,不如我們先講講其它的…”
宋真意上了樓,可惜他們二樓離客廳沙發太遠了,他完全聽不到他們在講什麽。
但他居然沒有一點慌張,他相信顧硯山一定能做好的。
他席地坐下,明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似乎能看見他潇灑坐姿的身影。
雖然他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麽,但看見父親滿臉怒容但又不得不壓抑,甚至說不出反駁的話就想笑。
還有顧硯山,他平常跟同學相處是領導者是萬衆矚目的校草,跟父母相處是又皮又穩的兒子,想跟他相處是溫柔知心的大哥哥,最近變成時時撩撥他的男朋友。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顧硯山,侃侃而談,就是面對他爸爸也不卑不亢。
宋真意慢慢放下心神,不知過了多久,他父親聲音越來越大:“給臉不要臉!”
宋真意吓得驚喜,眼神望過去,他父親滿臉漲紅:“我從堅決不同意到同意你們大學試試,退讓了多少?你別得寸進尺。”
“你這樣周扒皮式做生意,可沒人願意和你談判。”
顧硯山笑着點頭:“這和做生意還是不一樣的,宋真意是活生生的人,我能把他放在心間寵。叔叔也是關心真意的,何不把他交給我?你也好更投入的經營你另個家庭,兩全其美。”
什麽心尖寵??!!
宋起憲快被這個年輕人酸的牙齒都掉了。先開始這個年輕人和他擺談一通,他确實認識到對大兒子的關愛不夠,這還沒內疚幾分鐘。
他就明白眼前的人把他們錯失的父愛母愛全給宋真意補上了,也難怪宋真意為了他朝自己龇牙咧嘴。
在人孤獨寂寞的時候趁虛而入,真是便宜這臭小子了。
越是這樣,他越是要為難顧硯山。
宋真意在他們吵起來的時候就開始回房收拾衣服,收拾好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跑。行李箱的輪子發出歡快的咕嚕咕嚕聲。
宋君城不知何時倚着走廊等他。
宋君城先看了看他手裏的箱子,在緩慢的把視線移在他臉上,質問:“你要走了。”
宋真意低被他看得垂頭:“鬧得不愉快,走掉更合适。”
宋君城一步一步壓近。
宋真意因為退後一步反倒落了下成,宋君城利用身高優勢抵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