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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面前的人輕聲道:“你走了爸爸只會更生氣。”

宋真意無奈:“我也不想他生氣, 妥協了, 剩下的他要怎麽想我管不着。”

想着與眼前的人沒什麽好說的,他拉着行李箱繞過宋君城繼續往前走。

“哥!”宋君城高聲喊了一句,一瞬間走廊安靜無聲,只有兩個人的心跳聲。

他囫囵的問:“爸爸關心你…不是好事嗎?你為什麽還要走?”

“顧硯山他真的那麽重要?雖然我還小, 但也知道高中時期的感情靠不住。”

“我們才是有血緣關系的人啊。”

宋真意捏緊了手裏的把手, 說:“你真的很奇怪。”

誣陷的是你,現在急欲修複關系的也是你。

然後也不管身後人的反應, 拖着箱子下樓去。

宋君城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你要是真的知道我腦子裏在想什麽,會覺得更奇怪啊哥。

“哥!”

宋真意又一次被叫住。

而這次宋君城聲音更抖:“哥, 如果我和父母坦白,你能不走嗎?”

宋真意輕輕說了四個字:“我管不着。”

宋君城抱頭蹲下,眼睛通紅,宋真意說的是我管不着, 你想說就說, 我不在意了。

而不是你管不着, 你想說就說, 關老子屁事?

不同的主語,同一個意思, 卻溫柔百倍。

他不知道自己最初哪兒來的嫉妒和厭惡, 要去吓一個如此溫柔的人。

宋君城使勁拍着自己的頭,他究竟錯誤多少,又錯過多少啊。

宋真意拉着行李下樓。

宋起憲看見他手裏的東西一下臉色變得青白, 身體氣的發抖,厲聲喝道:“你拉着行李箱幹什麽?回去!”

宋真意眼睛直視着宋父:“我想表達我的立場。我和顧硯山是認真的。我現在連行李都收拾好了,是考慮清楚的,不是一時沖動要離家出走。”

說着說着他的聲音帶着哭腔,心裏一酸:“我從一開始就說了不想讓你生氣,時間還長我們可以慢慢來,我可以慢慢讓你接受。”

宋真意的聲音越來越大,帶着顫音的控訴:“但是你不能罵他啊!”

宋起憲氣得想翻白眼,這小兔崽子哪兒聽到他剛剛罵人了?

他剛剛不就是因為生氣聲音大了一點嗎?

就他媽這個叫罵人?

這個臭小子這麽金貴?

他現在算是發現比兒子是同性戀更可怕的事了。那就是這小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拐到天邊去了。

被人吃的死死的。

他一時氣血上來,竟比剛剛更胸悶。

宋起憲在原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語氣疲憊:“你先上樓。”

宋真意在原地當沒聽見似的,用眼神求顧硯山帶自己走。

立刻,現在,馬上。

顧硯山手指動了動,原本要朝他這個方向走的,剛走了一步,就在宋父如探照燈一樣的視線下深深止住。

宋真意立即不高興的扁着嘴,似願似委屈,又無比依賴的看着顧硯山。

顧硯山輕聲嘆了一句,頂着宋起憲要殺人的眼光走到了宋真意面前。

擡手揩拭他臉上的淚:“不哭了,哭得我都心疼了。”

宋真意眼睛一亮:“那我們現在就走?”

顧硯山問他:“你想清楚了?”

宋真意眼神一暗。

顧父顧母不會同意顧硯山把他們家關系搞得這麽糟糕。得不到顧父顧母的支持,他們只有住酒店,最後遲早被找到,到時候鬧大了更不好解決問題。

顧硯山把他抱在懷裏,那像溫水一樣溫暖柔和的聲音緩緩流過他的耳邊:“對不起,是我不夠強。”

宋真意突然福至心靈,顧硯山在給他說,是我不夠強,不能讓你為所欲為。

宋真意剛想搖頭說沒什麽,就聽顧硯山說:“好,你想做的,我都會讓你做。”

宋真意滿臉驚訝,顧硯山不可能不知道,他們現在這些看似真愛的行為,只會惹怒父母,讓父母覺得幼稚,不懂事,叛逆。

明明百害無一利。

對上宋真意驚訝疑惑的眼神,顧硯山說:“在我這裏,你可以叛逆。”

頓時心髒那塊地方又酸又漲,密密麻麻的像螞蟻爬過,一瞬間竟說不出話。

他小時候本來可以向外公外婆叛逆,可那時太小了,只想着體諒。

後來長大了點,也沒有機會了。

有些人叛逆,是因為他們可以恃愛行兇,他們吵他們鬧是因為家長會關心會哄。

但他好像連個叛逆的正當理由都沒有。

最初被接到家裏,他沒有資格去質問父親,讨厭後母,他想的是讨好,融入。

他那時怕爸爸不養他,表現的特別乖。

以前在意一個家,不過現在不在意了,他馬上可以上大學,可以擁有新的生活。

不過從始至終,沒有人給他說,你可以叛逆。

那簡直是在說,我對你包容與愛,接受你無條件的缺點和壞脾氣。

宋真意眼睛閃着光:“那我們現在就走!”

顧硯山聲音溫柔:“好。”

兩人作勢要走。

宋起憲怒吼:“不準走!”指着顧硯山:“你別忘了你剛剛給我聊過什麽!虧我還覺得你心智成熟,你倆現在走出這道門就完全沒可能!”

然後又對着宋真意溫柔道:“真意,你先聽話上樓,爸爸答應你不拆散你們。”

宋真意不樂意的把頭撇在一邊,他最初是受不了他父親對顧硯山說一句重話,恨不得立馬拖着箱子就和顧硯山走掉。

但現在他改變想法,還是想出去。

他想行使他遲到的,被人寵愛的權利。

顧硯山看了眼他不高興的神情,伸手牽着宋真意的手,舉着緊握的雙手向宋起憲搖了搖:“我說的什麽我記得,我也在實施啊。”

看着小兔崽子一蹦三跳拉着人走出門,宋起憲突然心悶。

遇見一個什麽事都依着他的…男朋友。宋真意還不樂不思蜀翹到天上去?

他這個父親說話還有什麽分量?

盡管很多時候他知道缺失陪伴與愛,他早已漸漸流失掉“父權”。

他總以為宋真意很乖,不需要他操心。然而不知不覺間,他們竟要面對崩壞的親子關系。

宋起憲坐下來打電話,那頭一道柔美溫和的“喂。”

他劈頭蓋臉一句:“你看看你兒子幹的好事!”

那頭冒火的聲音也是溫柔的:“真意不是一直很乖?”

他本着我不能一個人氣死的心理說:“一直很乖?呵,所以這一次來個大的!”

宋真意蹦蹦跳跳出門。

顧硯山暗嘆自己真是做了個正确的選擇,笑着打趣他:“離家出走這麽高興?”

宋真意雄赳赳,氣昂昂:“我帶了行李!跟一般氣昏了頭離家出走的不一樣,我是經過深思熟慮了的。說明我有不得不出走的原因。”

顧硯山沒脾氣的捧道:“是是是,我們真意最厲害了。”

兩人上了的士,顧硯山牽着他的手,大指姆無意識的揉着他的手背。

宋真意感覺到微微癢意,自說開了之後,顧硯山不再克制自己。

宋真意敢肯定,顧硯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一時間多了這麽多小動作。

牽手的時候大拇指揉着他的手背,擁抱的時候摩挲他的後背,昨晚親吻的時候揉捏他的後脖頸,往前壓。

這一切小動作在他心裏放大,緊張又難耐。

他動了動自己的手,沒有抽出,偷笑着看顧硯山的神情。

顧硯山眉目思索,并不像他那樣喜形于色。

宋真意小心翼翼問:“我是不是做錯啦?”

顧硯山本不欲解釋,他不喜歡開口頭支票表現自己,但看見宋真意的神情,他試着解釋:“不是你的錯。是我在反思自己。”

“我希望自己能很有錢,有一個大房子,讓你無憂無慮住着,不用擔心這個顧忌那個。”

“可惜我連高中都沒畢業,我的零花錢只夠買一個房子的首付。我沒法讓你很快樂。”

“我很快樂。”宋真意笑着倒在顧硯山身上,笑容開朗,嘴角一顆漂亮的梨渦:“你喜歡我是我最快樂的事。”

顧硯山也釋然的笑,手指摩挲他的下巴:“你能接受我,也是我最快樂的事。”

說到正事,宋真意羞澀的撇了眼前車的司機。很好,沒有注意他們。

然後他坐起來,慢慢扒着顧硯山的肩,嘴裏含了糖的囫囵道:“今天晚上我們找個好地方繼續練習親密接觸好不好?我昨天腦袋一片白,記不清了。”

“我…”宋真意欲說更多,可是顧硯山此刻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神變暗。

他手指亂動,眼睛亂轉,一下不敢說話。

顧硯山捏着他的下巴,啞聲道:“好啊,我們先去買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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