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然而悲傷的是, 杜雲彤的茶還沒有咽下肚,就被秦鈞的一句話吓得差點把茶杯摔在秦鈞臉上。
秦鈞一臉霜色, 讓人瞧不出心情好壞, 慢慢道:“昨夜的事...”
說到這,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眼睛微眯, 目光落在她身上。
杜雲彤心裏咯噔一下。
可千萬別提她輕薄他的事情!
她可是喝醉了的,什麽都不知道!
杜雲彤如霧水悠悠般的眸子探了過來, 直直地撞入秦鈞半斂眼睑的眼波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一向冷冽如霜刃的秦鈞,眼底居然有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而且還是那種略帶戲谑的笑...
杜雲彤眨了眨眼。
這絕對是她的錯覺。
秦鈞這人有潔癖,且脾氣不怎麽好,依着他的性子,被她輕薄後, 不對她橫眉豎眼她都燒高香了,哪會眼底帶笑看着她?
果不其然, 她睜眼再看時, 秦鈞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冽模樣。
像別人欠他多少錢似的。
這才是秦鈞的正常反應嘛。
秦鈞後面的話不說完, 杜雲彤整顆心都吊了起來, 大氣也不敢出,直到他慢悠悠地把後面的話說完,她才松了一口氣。
許是李昱成了太子,秦鈞心情不錯, 只當昨夜的事情沒有發生過,道:“以後少飲酒。”
杜雲彤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不斤斤計較睚眦必報的秦鈞簡直好看到發光!
連帶着那正處于變聲期的聲音都好聽很多!
“是是是。”
杜雲彤從善如流點頭:“侯爺說的是,以後再也不飲了。”
這次真的是沾李昱的光了,秦鈞心情好,不跟她計較,但下次可沒有這麽好的運起了。
再說了,她這種酒品,哪敢還有下一次?
酒乃萬惡之源,以後堅決不能碰!
昨夜的事情翻篇,杜雲彤輕松了幾分,哪知秦鈞狀似無意的一句話,又讓她緊張起來。
秦鈞道:“連□□,你給誰看過?”
“除了侯爺,便是姜二叔。”
她跟姜度的關系沒必要瞞秦鈞,再說了,瞞也瞞不住,索性直接告訴他就是。
“第一把連弩,是姜二叔幫我做出來的。”
杜雲彤手握着茶杯,秀氣的眉微微蹙着,道:“但二叔沒有謀逆的道理,他一顆心都給了大夏朝。”
可不是麽,為了蜀地安穩,把她娘都給錯過了,正兒八經的整個人生都奉獻給了大夏。
這樣的一個人,沒有道理謀逆的。
秦鈞看了杜雲彤一眼,漠然道:“來的人,是太子的舊部。”
太子乃是姜皇後之子,姜皇後出身姜家,故而太子的舊部,大多出于梁州蜀地,他們從姜度手裏拿到連弩,實在不足為奇。
杜雲彤把茶杯放在桌上,道:“我相信二叔的人品,他不是這種人。”
姜度忠國忠君,哪怕與太子舊部有交情,也不會幫着他們做事,在他眼裏,大夏的繁榮,君主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秦鈞抿唇不語。
杜雲彤知道他仍在懷疑姜度,畢竟她只把連弩給了兩人,一人是他,一人是姜度,他那邊不可能出現內奸,那便是姜度這邊出了問題。
想了想,杜雲彤道:“咱倆這樣争論也不是辦法,這樣吧,我們去找二叔問個清楚。”
“二叔不會騙我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她與杜姑娘一樣,對于姜度都有着莫名的信任與依賴。
而姜度也确實是一個值得讓人信賴的人。
無論是荒山之中白衣而行箭無虛發救她,還是在李昙大軍逼近時射殺旗令官,他永遠出現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用他百步穿楊之術,破開她當前的困境。
她很信賴他。
杜雲彤站起身,秦鈞淡淡擡眉,潋滟的眸色裏有着讓人看不懂的神色。
秦鈞負手前行,在經過她身邊時,壓低了的嗓音飄了過來:“我也不會騙你。”
外面陽光正好,晨風吹起他的發,他身上有着似青竹般的幽靜味道,雖清冷,卻好聞。
讓人有種想要靠近的錯覺。
杜雲彤不覺耳上微紅。
想什麽呢?
他不過随口說的話,她就腦補出了一段纏.綿悱恻的某綠江言情故事。
腦補是病,得治。
杜雲彤雙手捏了捏耳垂,跟進秦鈞的步伐走出門。
秦鈞比她告很多,腿也比她長,他走一步,她要走兩三步才能跟上。
走了沒幾步,秦鈞停了下來。
薄薄的晨曦落在身上,秦鈞半垂眉看着她,淡淡道:“真慢。”
杜雲彤接道:“那是因為我年齡小。”
這坑爹的小短腿,她自己都忍不了,更別提幹什麽都追求速度的秦鈞了。
秦鈞的目光從她頭頂掃到裙邊,又從裙邊慢慢移了上來,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把臉側了過去,逆着光,漫不經心道:“恩,是小。”
杜雲彤不以為然,繼續追着他的步伐,道:“我以後會長大的。”
不止是個子,還有胸.前那兩肉啊,她什麽時候才能恢複上一世的波濤洶湧啊,她吃木瓜吃的都快要吐了。
秦鈞一邊嫌棄着杜雲彤走的慢,一邊把速度放慢了下來,餘光掃過她頭頂,發覺她還未到他胸口。
可真矮。
承恩侯杜硯明明不矮來着,怎麽她會這般矮?
二人各懷心思,不一會兒,便到了姜度的院子。
姜度錦衣短打,正在院中練箭,汗水自他額上沁出,順着脖頸落下,濕了衣裳。
被汗水浸濕的衣裳貼在身上,勾輪着他身上的肌肉輪廓。
秦鈞看了一眼,擋在杜雲彤面前。
姜度無疑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他雖出身于武将世家,但并不是那種膘肥體壯的武夫,反而長了一張似書生般清俊的臉。
但又沒有書生的怯弱與腼腆,劍眉星目,飒踏磊落。
這樣一個人,很容易招小姑娘的喜歡,尤其是以英雄救美方式出現的第一次相見。
秦鈞道:“姜少府。”
禹王治水時,将天下分為九州,大夏朝延續了禹王對神州的劃分,仍按九州治世。
每個州置的有州府,州府裏最高官職是府尉,但因世宗皇帝曾做過這個官職,後世雖仍有府尉這個官職,但因避諱世宗皇帝,不曾有人任領,故而僅次于府尉的少府,便成了州府執政者的官職了。
秦鈞不大樂意跟着杜雲彤叫姜度二叔,便以少府來稱呼他。
姜度點頭:“侯爺。”
騎射功夫好的,眼神都差不到哪去,在杜雲彤剛剛進門時,他便看到了。
對于秦鈞擋在杜雲彤面前,他沒有多想,畢竟他此時的穿着,的确不大适合接待客人。
姜度讓随從帶着秦鈞與杜雲彤進客廳,自己回屋換了身衣服。
時常在沙場行走的,做什麽都快,不一會兒,姜度便換好衣服回來了。
淺青色的衫,天空藍的衣緣,暗紋交織,繡着蜀地竹葉紋。
秦鈞掃了一眼杜雲彤身上穿着青色的衫,眉頭微皺。
姜度臉上有着淺淺的笑,他雖早已不是少年,但經歲月沉澱後,那種風輕雲淡卻愈發讓人移不開眼。
姜度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喝這種茶。”
竹葉青,蜀地特有的茶,正德帝想喝,姜度一年都沒舍得上貢幾斤,如今招待杜雲彤,卻頗為大方地拿出來了。
秦鈞餘光瞥向杜雲彤。
杜雲彤眼睛亮亮,道:“二叔這裏的茶,我自然都喜歡。”
在面對姜度時,她整個人都是毫無防備的狀态,不加掩飾的笑讓人看了礙眼極了。
秦鈞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岔開了話題:“我為連弩而來。”
姜度笑了笑,道:“正巧,我也想找侯爺說連弩之事。”
姜度說的極其幹脆。
他回到蜀地後,便召集工匠大批量制造連弩,但此事做的極其隐秘,幾乎沒有人知曉。
在做出來第一批後,姜勁秋喜歡得緊,便拿走一把練習。
姜勁秋雖性子大大咧咧,但并非不知輕重的人,那把連弩一直被她藏得極其隐秘,京中之人根本不可能知曉。
杜雲彤手指輕輕摩挲着茶杯,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相信姜勁秋的人品,不可能拿着連弩亂晃,但她不相信廣寧公主的人品啊。
姜勁秋初來京都時,與廣寧公主最為交好,廣寧公主又是心思極其深沉之人,朝夕相處下,從她身上知曉連弩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得知連弩是她所造後,廣寧公主索性将計就計,用太子舊部拖秦鈞下水,若成,李昙順理成章為太子,若不成,秦鈞也只會找李昙算賬,并不會把怒火撒在她頭上。
畢竟圍堵秦鈞的五萬精兵,是李昙布下的,跟她一點關系也沒有,她只是幫着李昙做了弩,順帶着舍身犯險救了正德帝,其他的一點也不幹她的事。
杜雲彤看了秦鈞一眼。
秦鈞眼睛微眯,若有所思。
八成他和她想的一樣,都懷疑是廣寧公主。
杜雲彤抿了一口茶,有些佩服廣寧公主了。
——連弩那麽複雜,她只看了幾眼就能做出來,這種心思,也無怪乎能把秦鈞都給騙了去。
姜度說完,對随從道:“叫秋兒過來。”
随從點頭稱是。
過了一會兒,随從來報:“少府,姑娘去找廣寧公主了。”
得,這下徹底坐實了。
姜勁秋發覺了廣寧公主做的事,找正主算賬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
今天有點晚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