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正德帝在旁,杜雲彤心裏多少有些別扭, 讓千雁收了太後送的甘蘿葉, 便準備打道回府了。
然而請辭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聽正德帝突然道:“止戈出征有三月了。”
杜雲彤心生警惕。
不年不節的, 惦記秦鈞做什麽?
她倒是希望正德帝少惦記秦鈞,好好管管自己只知道争權奪利勾心鬥角的兒子們。
死了倆兒子,又瘋了一個,正德帝居然還能對奪嫡之事不聞不問, 也是少見的奇葩的。
杜雲彤有時候都忍不住懷疑,那些皇子們,真的是正德帝的兒子嗎?
雖說天家無情,奪嫡之路素來殘酷,可正德帝對待皇子們的态度, 跟養蠱也差不多了,任其争鬥,不聞不問。
折了三個皇子也在所不惜。
杜雲彤低頭抿了一口茶, 暗自慶幸自己沒有穿越成皇子, 若是不然, 她也成了正德帝養的其中一個蠱了。
太後淡淡道:“是了。”
“他到北地之後, 捷報頻傳, 想來開春之後,便能平定叛亂了。”
“唔。”
正德帝戴着鎏金扳指的手指輕拂着茶杯,漫不經心往杜雲彤身上撇了一眼。
十來歲的年齡,如一朵帶着露水的花朵一般, 嬌嫩又美豔。
皮膚如無暇的美玉一般,泛着柔和的光,圓潤的小耳垂上,珊瑚墜子随着她的動作晃啊晃,越發襯得她的肌膚如羊乳般細膩白皙。
正德帝眸色深了深,喉結滾動,道:“待止戈凱旋歸來後,孤要晉一晉他的官職。”
秦鈞雖掌三州兵馬,但官職并不算高,又因正德帝恐他有異心,又刻意壓了壓他的官職,故而定北侯這個爵位,是他最高的官銜。
認真論起來,秦鈞的官職還沒有姜度高。
杜雲彤眉頭微動。
一向壓着秦鈞官職的正德帝怎麽會這般好心,突然要對秦鈞加官晉爵了?
難不成是想對李昱出手,但又害怕秦鈞心生提防,先用加官晉爵來迷惑秦鈞?
很有可能。
正德帝對李昱,可算不上喜歡的,若不是太後強壓,以及秦鈞拼死相互,這個東宮太子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是李昱的。
杜雲彤目光投向太後,太後神情若有所思,似乎也在想正德帝賜封秦鈞的原因。
杜雲彤微微松口氣。
有太後坐鎮清寧宮,正德帝縱然想以秦鈞算計李昱,也會忌憚三分。
不過,正德帝如果真要加封秦鈞,那也是件好事。
秦鈞官職不高但掌三州兵馬,讓很多人心生不滿,秦鈞又是一個沒什麽耐心的人,面對着想要取他而代之的人,每每以雷霆手段處理。
血流成河後,便無人敢與他争掌三州兵馬了。
也就是因為這,讓他徹底坐實了殺神的稱號。
聲名狼藉,幾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每次想到這,杜雲彤便為秦鈞擔憂不已,秦鈞這樣的性子如一把雙刃劍,他戰無不勝,所向披靡,所以沒有人敢違逆他的意思,哪怕世人将他貶得一文不值,但礙于他的戰功,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認,秦鈞确實是不世之将,天縱英才。
可若有一日他戰敗了,之前被他得罪的人,恨他的人,全部都會踩他一腳。
所以他不能敗,只能勝。
或許他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每一場戰役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他不能敗,大夏朝周圍虎視眈眈的異族不允許他敗,大夏朝的子民更不許他敗,敗了便是萬丈深淵,萬劫不複。
一想到那個桀骜不馴的少年會被人踩入泥濘,杜雲彤便揪心不已。
總要為他做些什麽的。
雖然他總是口是心非,答非所問。
杜雲彤輕輕放下茶杯,道:“侯爺如今已經是定北侯,再無晉爵的可能。”
大夏朝非李姓不封王,臣子最高的爵位,也就是侯爺了。
“不知陛下要封侯爺什麽官職呢?”
杜雲彤不着痕跡地打量着正德帝的神色,正德帝抿着茶,端的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英明帝王模樣。
杜雲彤又把目光轉向太後。
太後也正看着她,似笑非笑。
她的心思并不難猜,給秦鈞一個應有的官職,讓秦鈞以後名正言順地統領三州兵馬,這樣一來,也會少造些殺孽。
名聲這東西秦鈞不稀罕,但她稀罕。
她不希望秦鈞一顆心都為着大夏朝,但大夏朝給予秦鈞的卻是跋扈悍将濫殺無辜的罪名,更不希望某一日秦鈞兵敗,便是身死。
那個冷冽清瘦的少年,值得擁有這一切。
可太後會幫她嗎?
她與太後的關系只能說一般,而秦鈞與太後的關系,不提也罷,若不是秦鈞一心輔佐李昱,只怕太後早就容不下秦鈞了。
可哪怕秦鈞與太後有着同樣的目标,他跟太後相處的也不算融洽。
秦鈞是個鐵杆直男,閑着沒事時,沒少指責太後幹政,上的讓太後還政正德帝的奏折比他傳捷報的奏折都多。
太後能忍秦鈞到現在,完全是為了李昱。
試想,太後會幫一個整日裏給自己添堵的人嗎?
秦鈞到現在官職都不高,除了正德帝,太後也沒少出力。
杜雲彤心涼了半截。
這個死小孩,一點人際關系都不懂,滿朝文武得罪個遍還不算,就連兩個頂頭上司也得罪的透透的。
中二病晚期,沒得救。
正當杜雲彤準備歇了太後幫秦鈞的心時,一直沉默着的太後突然道:“既然沒有爵位可封,不若便晉一晉官職吧。”
“哀家覺得,少府就很好。”
杜雲彤瞳孔微微收縮。
太後居然願意幫秦鈞?
這天上掉的是陷阱還是餡餅?
杜雲彤偷偷用餘光觀察着太後。
太後是願意還政正德帝了,還是覺得李昱實在扶不起,不得不跟秦鈞合作?
想了想,杜雲彤認真地覺得,大概是後者。
不過不管怎樣,太後願意幫秦鈞,對于秦鈞而言,都是非常好的事情。
杜雲彤滿眼感激地看向太後。
到底是攝政多年威加四海的太後,這胸襟,這氣魄,足以寫入史書名傳千古了!
餘光掃過一旁的正德帝,杜雲彤又忍不住感慨,這般精明通透的太後,怎就生了正德帝這樣的兒子?
果然是天亡大夏。
杜雲彤沒有欣喜太久,太後的目光瞥了過來,意味深長道:“你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也好提醒點他,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杜雲彤:“...”
她就不應該高興這麽早。
一個少府的官職,換秦鈞不再上書讓太後還政,太後這算盤,打得讓人甘拜下風。
不過,秦鈞那脫了僵野馬似的性格,是她能夠勸得住的嗎?
她這會兒還在頭疼怎麽讓秦鈞正大光明說喜歡呢...
不管怎樣,有官職總歸是好事,她先應下來便是。
杜雲彤起身拜在地上,道:“民女替侯爺謝過太後娘娘。”
“先別謝哀家,”太後淡淡地看了一眼正德帝,道:“皇帝,你覺得呢?”
正德帝深深地看了太後一眼,低頭再擡頭,神色有些恹恹的,道:“母後既然有了主意,又何須再問兒子?”
事情定下之後,杜雲彤不再多呆。
鬼知道正德帝現在對她是什麽心思,她還是避着點的好。
杜雲彤辭別太後與正德帝,準備出宮回府了。
哪曾想,剛出了清寧宮,就被太後身邊的大宮女攔下了。
宮女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說太後近期會有些忙,估計不會召她入宮了,讓她不要多心。
杜雲彤心知是因為正德帝的事情,當下便應下了。
宮女又讓杜雲彤多勸着秦鈞,杜雲彤微笑應下,微笑送宮女離去。
宮女身影漸行漸遠,杜雲彤上了轎。
上轎之後,得體的微笑就僵在了臉上。
都把她當成秦鈞的軟肋,秦鈞對她言聽計從,她要真是秦鈞的軟肋,她還能這樣?
早哄着秦鈞造反自立為王了好嗎,至于整天跟太後正德帝以及一群讓人不省心的皇子周旋嗎?
不過,現在雖然秦鈞對她不是百依百順,但她好歹也在秦鈞心裏留下了一席之地。
杜雲彤笑了笑。
革...命尚未成功,她還仍需努力。
說起來,這次她幫秦鈞争取過來官職的事情,要以怎樣的方式告訴秦鈞呢?
肯定不能膩歪撒嬌的,要用公事公辦的态度。
秦鈞高貴冷豔不可一世不肯先開口?
她比秦鈞更高貴冷豔!
憋死秦鈞那個死傲嬌。
杜雲彤這樣想着,臉上又帶了幾分笑意。
然而就在這時,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杜雲彤眉梢輕挑。
不用看,也知道來人是李昱。
除了李昱,在沒有人敢在皇宮縱馬了。
宮女內侍慌亂的聲音此起彼伏:“太子,不可以。”
命運這個東西真有意思,她第一次見李昱時,李昱就是這般莽撞闖入她的視線,這一次又是如此。
李昱一把抓開轎簾,原本明朗清俊的臉上烏雲滿布,絲絲地盯着杜雲彤,啞聲道:“為什麽騙我?”
作者有話要說: 頭暈眼花犯惡心,再開幾天年會我怕是要涼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