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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看在你大老遠跑回來的份上, 本姑娘不跟你計較了。”

杜雲彤很是大度地把秦鈞能把人氣死的話揭過,小心翼翼收好了狼牙。

好歹是秦鈞第一次送給她的東西, 她要仔細收藏着。

秦鈞身上有很多傷,長途跋涉後,血跡便隐隐映了出來, 斑斑點點的。

剛才扯他腰帶是想看他身上的傷勢,誰知道他扭扭捏捏不讓看。

不讓看拉倒, 她也不是非看不可, 只是瞧着他受傷嚴重,想給他處理一下傷口罷了。

雪下的很大,又是深夜,杜雲彤往床的一邊讓了讓.

那麽重的傷, 她着實不忍再讓他來回奔波了, 索性收留他一晚。

她本來就不是什麽大家閨秀,也懶得去遵守高門貴女的那一套。

再說了,這麽大的雪, 他再來回奔波游走, 對他身上的傷勢也不好。

杜雲彤拍了怕身邊的被褥,道:“別多想,我只收留你半夜, 明天一早, 回你的侯府去。”

秦鈞眉頭微動,杜雲彤眉梢輕挑:“看什麽?還不快上來。”

沒有猶豫太久,秦鈞上了床。

這跟他想象的有點不大一樣, 仔細想想,又好像理應如此。

這一世他所認識的杜雲彤,剝了那層僞大家閨秀的外衣,芯子裏的人跟他帶過的老兵痞沒有太大差別。

眼裏沒有什麽規矩,俗世禮儀被她踩在腳下,明明是個嬌弱的小女人,卻比時間男兒還有主見。

秦鈞躺在了床上。

連夜的趕路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以至于身體一旦挨上了柔軟的床榻,困倦瞬間便襲來了。

秦鈞迷迷糊糊地想,杜雲彤與兵痞的差別還是有的,她不會開口閉口說髒話,也不會同他并肩作戰痛快殺敵,但她會讓他沒有後顧之憂,讓他可以安心把背後交給她。

就是經常會讓他心煩意亂,又不知心亂個什麽。

這點不大好。

杜雲彤剪了燭光,再回頭,秦鈞已經睡着了。

杜雲彤:“...”

說好的男子第一次與喜歡的女人同床共枕時會激動萬分以至于睡不着覺嗎?

面前這個平躺在床上睡得一臉香甜的秦鈞是什麽鬼?!

這跟某綠江裏說的不一樣!

杜雲彤磨着牙,躺在了一旁。

秦鈞居然說睡就睡着了,一點其他反應都沒有,有那麽一瞬間,杜雲彤開始認真地反思自己的女性魅力是不是負數。

好歹她也頂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秦鈞竟然看也不看就睡着了。

果然書裏都是騙人的,什麽激動萬分,什麽輾轉反側,都是假的。

杜雲彤郁卒地躺在一旁。

好吧,不能跟他一般見識,他一路趕回來太累了。

杜雲彤側過身,借着窗外的雪色去看秦鈞的側臉。

秦鈞有着一張極其俊美的臉,極具侵略性,鋒芒畢露,又因為正值少年,身形消瘦,便帶着幾分雄雌莫辯的淩厲美感。

以至于讓看慣了美人面的杜雲彤,在第一次見到他時,确确實實被他驚豔到了。

其實仔細想想,也不是初次相見時被經驗的,他的臉,他的氣質,他的名字,以及他所做的事情,糅合在一起,才能達到震撼人心的驚豔。

天縱奇才的少年将軍,桀骜不馴的性情,走着一條不被世人所理解的道路,杜雲彤是心疼他的。

手指拂過他眉頭,他雙手平放在胸口,是世家子弟規矩又端莊的睡姿。

明明性子那般桀骜,不把任何事情,任何人放在眼裏,所做的一切事情都與世家子弟沾不上邊邊,偏睡姿卻保持着世家子弟的标準姿勢,不知道讓人說他什麽好。

或許在他的內心,是向往做一個矜貴悠閑的勳貴之後吧,他有着頗高的審美與素養,凡物入不了他的眼,他穿廣袖華服的模樣一點也沒有違和感,若再手執酒杯,醉眼迷離享受風花雪月,也與他世家氣度十分相配。

可是這個大夏,這個世道,不曾給他享受人生的機會,他只能提刀上陣,沙場飲血。

夜幕中,杜雲彤嘆了口氣。

會有那麽一日的。

等天下安定,烽火不再,他脫去寒光重甲,泛舟湖上,看兩岸風光,盛世太平。

夜色越來越深,杜雲彤閉上了眼睛。

恍惚中,她感覺到有一物拂過她的眉心,動作極輕,像是羽毛輕輕掃過。

杜雲彤揉了揉眼,睡醒了。

枕邊早已沒有了秦鈞的身影,只留下一個早已不再溫暖的被褥痕跡。

走了也不跟她說一聲,也不知道他身上的傷口有沒有好一點。

都這麽大的人,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全靠年輕的底子在扛着。

杜雲彤哼了一聲,起身梳洗。

等以後不再年輕,受過的傷痛找上門,看他怎麽熬過去!

現在仗着年輕不知道保養,以後有他喊疼的時候。

梳洗完畢後,杜雲彤讓暗衛給李昱遞了信,說可以開展她的計劃了。

李昙設了個請君入甕,将正德帝參與了先太子之死的事情告知了李昱,想讓李昱按耐不住對正德帝出手,以謀逆的罪名,送李昱歸西,為保計劃順利進行,李昙或許還跟母族青州齊氏通了氣,讓齊氏從青州派府兵過來,“響應”李昱的謀逆。

這樣一來,無論李昱是否謀逆,都會被扣上謀逆的帽子,除了一死,再無他法,如先太子無奈自.焚一般。

這個計謀很好,也可以講是萬無一失,利用李昱性格上的弱點,把李昱算計的死死的,如果是原來的李昱,必然會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只是可惜,李昙算漏了她的存在。

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上跌倒兩次,先太子是這樣被衆位皇子弄死的,如今的李昱有她,可不會再走先太子的老路。

杜雲彤索性将計就計,騙李昙調府兵來京都。

府兵調來京都之際,便是李昱身敗名裂之時。

杜雲彤抿了一口茶,讓人時刻關注着李昱的動态。

所有的一切她都計劃好了,不出意外的話,李昙這次死定了,當然,前提是李昱那裏不出什麽岔子。

彼時的李昱,接到暗衛送來的杜雲彤的消息,擡起頭,看太陽從雲層慢吞吞地探出了臉,霞光普照大地,李昱閉上了眼睛。

“終于等到這一天。”

再睜開眼,他眼底像是銀河裏藏了漩渦一般,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情。

“告訴你家姑娘,放心。”

暗衛應聲退下。

李昱無聲地笑了笑。

陽光一寸一寸落在他身上,照不到的另一邊臉上光線明明暗暗。

李昱去了太後的清寧宮,向太後讨幾壇美酒。

自那日被杜雲彤扇了一巴掌後,李昙收斂了許多小脾氣,行事作風越來越穩妥,大有先太子之風,原本便喜愛他的太後見此,對他更是滿意。

“猴兒,你又要酒做什麽?”

滿意歸滿意,但沉浸宮廷多年,讓她無論對任何事情,都抱有一分警惕,尤其在這多事之秋。

李昱上前給太後錘着腿,笑着道:“馬上元宵節了,我想請表妹一同看燈展。”

“表妹的性子您也知道,若沒有幾壇酒,那怎麽能盡興?”

李昱還如小時候一般,向太後撒着嬌:“我那的酒,表妹看不上,您這的酒就不一樣了。”

太後雖然疼愛李昱,但對他約束很嚴格,從不許他過多飲酒,更不許他的住所出現整壇子的酒。

李昱身邊的人又都是太後賜下的,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便會禀告太後,私下買酒是行不通的,酒還沒有買到,只怕太後得到了消息,已經派人過來了。

所以他索性來清寧宮問太後要酒。

太後素來撮合他與姜勁秋,若聽聞他宴請姜勁秋,非但不會制止,反而會多送他幾壇酒,讓他跟姜勁秋拉進關系。

果不其然,一聽是宴請姜勁秋的,太後眉頭舒展開來,拍了拍他的手,道:“是該帶你表妹好好玩玩轉轉。”

太後着人搬了三壇子酒,讓人送到李昱的住所,在李昱臨走之時,又囑咐他切勿貪杯。

李昱笑着應下,去請姜勁秋在元宵節赴宴。

姜勁秋對李昱并無男女之情,況正德帝又封她做翁主,與李昱之間更不可能了,故而對待李昱,只是兄長之情。

聽聞李昱邀請她在元宵節那日一同去賞燈展,姜勁秋幾乎沒有猶豫便應下了:“好啊,我還沒見過天啓城的元宵節呢。”

李昱笑了一下,道:“這是我第一次帶你去燈展,估計也是最後一次了。”

“為什麽是最後一次?”

李昱敲了一下她的額頭,眼底一片平靜,如沉寂的海,如無波的湖,道:“你以後有了意中人,自然跟他一起去,而不是跟我了。”

暗衛将李昱的動态一五一十彙報給杜雲彤。

“最後一次?”

杜雲彤手指扣着桌面,暗衛道:“姜姑娘身邊有姜家府兵,屬下不敢離太近,只是依稀聽到這句話。”

“知道了,你下去吧。”

這句話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啊。

都這個時候了,李昱可千萬別給她整出什麽幺蛾子來。

想了想,杜雲彤決定私下找一下李昱,再叮囑他一番。

華燈初上,李昱笑得一如既往,眼底仿佛藏了星辰般,還是她記憶中的那個陽光直率的大男孩:“女人家就是啰嗦。”

“我什麽都按照你說的來做,放心好了。”

李昱并不是一個心裏能夠藏得住事的人,他什麽事情都寫在臉上,連說謊都不會,見他再三保證,杜雲彤心下稍安。

杜雲彤回到自己屋子。

忙了一天,她累得很,在千雁百靈的梳洗下,早早地上.床休息。

今日該千雁守夜了。

千雁整理着床鋪,忽然聽到杜雲彤道:“千雁,你下去休息吧,換百靈過來。”

百靈天真,遠不比千雁心細如發,睡得又死,晚上有人來了她也不知道。

若換了千雁,那就不一定了。

雖然不知道晚上秦鈞還會不會過來,但杜雲彤還是覺得,換百靈守夜總歸是好的,萬一,秦鈞又來了呢?

千雁退下,百靈進了屋。

今夜雪總算停了,只剩下寒風在不住地刮着。

屋裏的地龍燒的暖烘烘的,蜀繡的被子又軟又暖,杜雲彤躺在被子裏,揉了揉太陽xue。

也不知道他晚上來不來了。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杜雲彤便覺得有些好笑。

他來不來管她什麽事?

弄得她這跟賓館似的,晚上來,天不亮便走。

微風拂面而過,燭光閃了閃,杜雲彤揉着太陽xue的動作一滞。

這就是傳說中來無影去無蹤?

她都沒看清楚他是怎麽進來的,他就躺在她身邊了,還極為熟稔地扯了下被褥,蓋在自己身上。

杜雲彤:“...”

這可真是自來熟。

她剛暖熱的被窩。

百靈已經睡着了,身邊的少年聲音低啞,一縷一縷傳入她的耳內:“莫忘了邙山的前車之鑒。”

杜雲彤眉頭微動。

邙山的前車之鑒?

哪怕李昙領了五萬精兵過來,正德帝都舍不得殺李昙。

“這次不一樣。”

杜雲彤道:“上一次知道的人并不多,陛下才能強壓下來,這一次,我會讓天下人都知曉,三皇子犯上作亂,謀逆弑君。”

黑暗中,秦鈞的耳朵不自然地動了動。

杜雲彤呼出的氣息溫熱,一下一下掃着他的臉頰,癢癢的。

“他死不了。”

秦鈞聲音低沉。

杜雲彤想了一會兒,瞅瞅已經把眼睛閉上的秦鈞,再想想他跟自己說的第一句話,豁然開朗:“侯爺抓到他通敵叛國的罪名了?”

大夏朝尚武,大抵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格外厭惡背叛投敵之人,若李昱坐實通敵叛國的罪名,莫說正德帝了,連太後都保不了他。

到那時,縱然正德帝舍不得殺他,天下人也不會放過他。

彼時的李昙,一只手滾着墨玉串成珠子,一手端着茶杯,低頭抿着茶,聽着站在面前赤狄的威脅。

赤狄道:“我們的人傷了不少,殿下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若不然,這種事情讓旁人知道了,別說大夏儲君之位了,殿下的性命能不能保得住——”

話未說完,一柄長劍刺入了他的胸膛。

一臉胡須的赤狄不可置信地看着持劍的李昙,鮮血源源不斷流出,赤狄身體晃了晃,而後轟然倒地。

那些沒有說完的威脅話,永遠地爛在了他的肚子裏。

李昙拔劍,将劍還侍從的劍鞘。

侍從眉頭微皺,猶豫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如果他們真的說出來,恐怕對殿下不利啊。”

李昙負手而立,擡頭望天邊的一輪明月,手裏的串珠垂下,發出清脆的聲音。

“大夏的疆土,全是将士們用血肉之軀換來的,豈能随意割舍給他人?況秦鈞是大夏之盾,我會為奪嫡之事算計他,但決不會聯合赤狄害他,自毀長城之事,絕不會出現在李家皇室身上。”

侍從道:“可...”

“沒有可是。”

李昙道:“我首先是大夏朝的皇子,其次才是皇位的競争者,若因此事讓我身敗名裂,我也無話可說。”

侍從垂首不語,李昙拍拍他的肩:“有些底線,是一定要守的。”

“更何況,我未必會輸。”

李昙眸中閃過一似精光,道:“城中所有赤狄,一個不留。”

杜雲彤自認聰明,卻不知權謀心計從來都是男人的世界,女子的那些小聰明,在血與鐵的奪嫡路上,根本無處安放。

人啊,就是不能有軟肋,一旦有了軟肋,哪怕給他世界上最聰明的幕僚,最善戰的将軍,他也能把一場必勝的仗,打成一敗塗地。

皇城中,廣寧公主在棋盤落下一字,道:“恭喜六哥了。”

李晃勾了勾嘴角,微微探身,手指捏着廣寧公主的下巴,道:“妹妹這般聰明,可真是招人喜歡。”

廣寧公主秀眉微蹙,不悅道:“六哥。”

李晃大笑,松了手。

“你幫我做事,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六角琉璃宮燈燭火冉冉,印在李晃松松垮垮的衣着上。

他的領口大敞着,露着大片蜜色的肌膚,發也随意束着,整個人輕挑又風.流。

“待他們都死了,我會為妹妹挑上一門好夫婿。”

廣寧公主眼睛微眯,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李晃湊近廣寧公主的耳朵,壓低了聲音:“也會為你的好兄長,我的好七弟,挑一個好的就藩去處。”

作者有話要說: 李昙: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

我是皇子裏最老實本分的一個

不是骨科,不是骨科,不是骨科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李晃是所有皇子裏最精明

最善于僞裝自己的人~

所有人想到他,只有好色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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