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 秦鈞覺得,自己是不會拆這封信的。
原因無他, 娟秀的簪花小楷寫滿了信紙,竟然是沒有一個字是關于他的,公事公辦的态度都快趕上他的軍報了。
莫名的, 秦鈞覺得更煩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怎麽能對他這麽冷淡?
不是好多人都說,她甚是心悅他嗎?
秦鈞放下了書信。
燭火搖曳, 纏着厚厚繃帶的手背似乎有點疼。
驀然的, 秦鈞想起了杜雲彤的手。
那時候他教她騎馬,她小小軟軟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微風拂面,帶着她的發香, 她的聲音也是嬌嬌軟軟的。
一聲一聲地喚着侯爺。
後來她從馬背跌落, 他把她攬在懷裏,軟軟的一團靠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布料, 他幾乎可以感覺到她溫熱肌膚的溫度。
十來歲的小女孩, 如同一朵帶着露水的花骨朵,讓人只想把她碰在掌心。
秦鈞閉上了眼。
算一算時間,來年她就十四了, 等再過一年, 她十五歲的時候,就會正式嫁給他為妻了。
也不知道她到了十五歲是個什麽樣的光景。
是不是還跟現在一般矮。
現在的她也太矮了點,總讓他有幾分下不去手的罪惡感。
大概是會長點的, 上一世他見她的時候,她可比現在高多了,那時候的她,容顏絕麗,妖.媚異常,縱然妲己褒姒在世,也不過如此了。
可杜雲彤真長成原來那個樣子,秦鈞又覺得說不出的別扭。
還是現在好,矮是矮了點,但那雙眼睛甚是好看,靈動又跳躍,遠比上一世的機關算計後的眸色幽深好看多了。
營帳外冬風肆虐,秦鈞熄了燈,枕着右胳膊,披甲躺在床上。
煩,悶。
這感覺就像胸口壓了一塊大石,雖然不致命,但總讓人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甘蘿葉明明是他花費不少力氣特意給她弄來的,她居然讓他扔了。
秦鈞閉上了眼。
白天的沖陣耗費了他大量的體力,身體一旦沾上.床,便很快睡着了。
只是這次的睡着與往常不同。
這夜的他,做了一個夢。
以往的他是從來不做夢的。
夢裏是多年以後,天下安定,再無硝煙肆虐,他功成身退,卸甲還朝,于回天啓城的官道之上,看到一個身着嫁衣的女子身影。
幾乎是受到召喚般,他下馬将她攔腰抱起,懷裏的女子捏着扇子的手指動了動,精致的小臉從扇面後露了出來。
微擡起頭,眸色盈盈若秋水,展眉一笑,如霎時花開。
“侯爺。”
她道。
她的聲音褪.去了豆蔻年華小女孩的稚脆,柔柔的,像是含着蜜一般。
她柔軟的小手攀上他的脖頸,指腹輕點着,在他身上引着火,看他的眸色越發深沉,她便笑了起來。
“侯爺,我好看,還是你手裏的陌刀好看?”
這句話打着旋飄入秦鈞的耳朵,秦鈞随手一扔,陌刀插在一旁的土地上。
刀柄上的紅纓随風飄動着,秦鈞狠狠把她壓在身下,臉埋在她的肩胛處。
情到濃時,便是一發不可收。
往日裏不曾宣出口的思念與喜悅,在夢裏肆無忌憚地說了出來,她一舉一動風華絕代,笑顏印在他眼裏,也印在他心裏。
冬風刮了一晚上,太陽躲在雲層後不願探出頭,北地滴水成冰。
寒甲被體溫暖的溫熱,秦鈞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可真是一個有趣的夢。
夢境裏,他所有希望的都得以實現。
大夏朝再無紛争,他不用夜不解甲,他喜歡的姑娘就在身旁,還長高可不少,不再是過去的小矮子,并肩而立時,她把臉倚在他胸口。
這種感覺可真好。
秦鈞坐起身,忽然有點想念萬裏之外的那個人。
算算日子,此時的天啓朝應當在準備春節之事了,到處都是喜洋洋的一片。
過了春節便是元宵燈節,少男少女們相約逛燈展,放荷燈,是為數不多可以互訴衷腸的日子。
也不知道她會怎麽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秦鈞便覺得有點可笑。
她想怎麽過就怎麽過,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在邊關戰務繁忙,哪有時間陪她去過燈節?
忒矯情。
更何況,她也不會邀請他。
秦鈞嘴角微微下垂。
冰天雪地裏,大早上用冷水洗臉,一天都會很有精神。
梳洗完畢後,秦鈞叫衆将來營帳議事。
他沒甚耐心陪赤狄打什麽消耗戰,想個法子盡快剿滅他們才是正事。
衆将七嘴八舌,陳述利弊。
有的說天寒地凍,不利出兵,等來年開春,再與赤狄決一死戰不遲,也有說此時赤狄糧草不多,可趁此機會對他們趕盡殺絕。
秦鈞抿唇聽着他們的議論紛紛。
這個時候的确不是出兵的好時機。
現在的季節太冷了,戰馬難行,寒甲也容易結冰,且受傷之後,傷口不容易痊愈,傷一人,便廢了一人。
最好的辦法是等來年開春再戰,但撥給他的糧草并不足以支撐到來年開春。
秦鈞眼睛微眯:“下去吧,本侯自有定論。”
衆将退下,秦鈞輕眯眼,看着地形圖。
東方的青州之地,倒是糧草富足之地,可惜坐鎮青州的,是三皇子李昙的母族東萊齊氏。
借糧的法子是行不通的。
秦鈞手指覆在地圖上。
營帳外,響起了暗衛的聲音。
“侯爺,天啓來信。”
秦鈞手指微停。
昨日來過信,今日又來?
秦鈞眉頭微微下壓:“進來。”
杜雲彤并不是一個有事沒事愛打擾他的人,這麽頻繁送信,必然是天啓城出了事故。
秦鈞接過書信,右手一甩,拆開信封。
信封裏調出來兩封信。
一封是留在杜雲彤身邊暗衛寫的,另一封是他熟悉的簪花小楷。
秦鈞捏着書信的手指微微收緊,眸色深了一分。
“點五百府兵,随本侯入青州。”
秦鈞糧草用盡,去青州城借糧的消息傳到赤狄,被秦鈞打的龜縮不敢應戰的赤狄認為此時是個極佳的機會,于秦鈞借糧歸來的路上進行埋伏。
秦鈞以五百人牽扯住赤狄的大部隊,剩餘府兵連夜抄了赤狄老巢,消息傳來,赤狄不敢再戰,潰不成軍。
屍堆滿地,秦鈞踏血歸來,回到營帳,翻身下馬,俯身抓了一把雪,面無表情地擦拭着陌刀上的血跡。
威脅北地的赤狄再難成氣候,府兵退回關隘。
新年的鐘聲敲響,又是一場大雪到來。
鋪天蓋地的大雪掩去了血流成河的戰場痕跡,于一片寂靜中,一人縱馬出城。
他淩厲的眉眼比這呵氣成霜的天氣還要冷三分,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下,将他的鬓角染得雪白。
他微眯着的眸子看向遠方,那裏有着讓他心煩意亂的姑娘。
雪花複又落下,馬蹄印很快便消失不見。
天啓城裏,杜雲彤打着哈欠。
這是她來到大夏朝過的第一個新年,無聊得緊,除了祭祀拜年外,沒有任何娛樂活動。
杜府只有她與柳姨娘,和柳姨娘的一雙兒女們,扭不過柳姨娘,便派了人請杜硯過府一敘,結果派去的人被呂老夫人大罵了回來。
柳姨娘自讨沒趣,早早地便領着孩子睡下了。
杜雲彤知曉柳姨娘的性子,綿軟,以夫為天,這種事情上她沒法勸柳姨娘,好在柳姨娘也不是愛鑽牛角尖的人,沒過幾日,又恢複了原來的模樣。
秦鈞打了勝仗,宮裏賞賜的東西如流水一般,杜雲彤謝恩收下。
冬季容易遭受雪災,天啓城外難民聚集,杜雲彤便讓人在城外設粥棚赈災。
大夏朝是一個神奇的國度,極其尚武,自正德帝,到下面的庶民,最直白的表現便是無論何時何地,與異族打仗從未沒有慫過。
年輕時的正德帝,也是親自上過戰場的,如今身上還有着當年留下的傷痕,只是現在年齡大了,不怎麽在戰場折騰了。
尚武的另外一種表現,便是頗有氣節。
難民們聽說是殺神秦鈞未婚妻設下的粥棚,寧願餓死也不願意去吃,畢竟秦鈞戗殺百官皇子的惡名在外,是個人都不願意接受他的恩惠。
還是杜雲彤略施小計,才換得難民們前來粥棚。
不過努力總算沒有白費,這段時日下來,秦鈞在天啓城的名聲比往日好上一些,最起碼人們談論他的時候,不再只談他的殘暴與嗜殺,他的戰功赫赫與一心為大夏,也成了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秦鈞的名聲改善,朝臣們也不再對他避之如蛇蠍,春節的時候,還有人往杜雲彤府上送了賀禮。
別人有意交好,杜雲彤自然樂見,讓人封了厚厚的禮還了回去。
一切都在往她期待的路線發展,一直提心吊膽擔心的李昱,最近也沒搞出什麽幺蛾子。
她原來一直擔心,李昱性格直率較真,知曉了太子姜後死的內幕時,會沉不住氣,領着自己那百餘護衛,便去跟李昙正德帝等人拼個你死我活,如今看起來,倒是她多心了。
不過仍然不能掉以輕心,先太子和姜後是李昙的軟肋,李昙未必能咽的下這口氣,與正德帝虛與委蛇。
李昱這人太直了,心裏藏不住事,如果讓正德帝知曉了李昱整日裏盤算着怎麽弄死他,估計正德帝立馬會捋了李昱的東宮太子之位。
話又說回來,哪怕李昱整天不琢磨着弄死正德帝,正德帝也不想讓李昱繼位的。
在正德帝眼裏,三皇子李昙才是最像他的那一個,有身為帝王的殺伐決斷,也有身為帝王的心狠手辣,把大夏朝交在李昙手裏,正德帝才更放心。
杜雲彤對正德帝這種想法嗤之以鼻。
什麽時候殺伐決斷與心狠手辣是衡量一個帝王是否合格的标準了?
隋文帝的棺材板都快蓋不住了好嗎!
哪個千古一帝是靠這兩樣登上皇位的?
唐太宗若是也抱着這種想法,敢于直谏的魏征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在杜雲彤看來,一個帝王,最重要的不是殺伐決斷心狠手辣,是他是否心懷天下,對芸芸衆生一片赤誠熱血,君不見賣草鞋的劉備也能将天下三分,再續大漢四十三年。
你如何待天下,天下也會如何回饋你。
杜雲彤知曉這個道理,所以在與李昱相處時,總會與他說起這些話題。
李昱對天下有熱血,有抱負,這是杜雲彤最欣賞他的一點。
身上到底流着姜家人的血,在繼承姜家人直率豪爽的同時,也繼承了姜家人心懷天下的優點。
仔細想想,這大概是秦鈞在知曉李昱那麽多的缺點下,仍然執意輔佐他為帝的原因吧。
想到秦鈞,杜雲彤又忍不住想起另一件事。
秦鈞已經很久沒有給她回信了,她原以為秦鈞出了什麽意外,但聽捷報傳來,秦鈞大勝,并沒有秦鈞受傷的消息傳來,想來秦鈞也沒有受什麽傷。
沒有受傷,但也沒有回信,這種态度便值得惹人深思了。
夜深人靜時,杜雲彤不是沒有想過秦鈞究竟是什麽态度心情,是生氣,還是什麽。
他在外面累死累活給李昱打天下,李昱卻在他未過門的小嬌.妻面前說着那些有的沒的話。
這種事情,擱誰身上誰都受不了。
杜雲彤嘆了口氣。
鬼知道那天的李昱發了什麽瘋,一意孤行說了那些話,自那夜之後,李昱便對這些事情只字不提,好像沒有發生一般。
男人心,海底針啊。
李昱一時興起的幾句話,他說痛快了,倒叫她在秦鈞那裏不好交代了。
本來秦鈞就是一個死傲嬌,不願意先開口,再被李昱橫插一下,原本進度緩慢的感情只怕會再緩慢一下了。
更有甚者,還會倒退一段。
杜雲彤嘆了口氣。
這該死的姻緣線啊,怎麽就這般難。
許是窗戶沒有關嚴,一陣冷風吹了進來,冰涼刺骨。
杜雲彤徹底沒了睡意。
這個點了,守夜的百靈早就睡熟了,杜雲彤便披衣起身,自己去關窗戶。
剛坐起身,發覺床頭立着一人。
那人一身鴉青色衣裳,唯有衣緣與腰飾是暗色的紅,窗外白雪皚皚,他行動之間暗光流動。
杜雲彤披衣的動作微滞,不确定道:“侯爺?”
他不是應該在萬裏之外的北地嗎?什麽時候趕回來了?
秦鈞靜靜立在床頭,身上尚有着雪的冷冽寒氣,開口說話,聲音依然是微啞的:“唔。”
屋裏的地龍燒的很暖,杜雲彤拉開層層紗幔,棱角分明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他眉頭有着結了霜的雪花,受屋裏溫暖的地龍一激,便融成水,順着鬓間落了下來。
目光下移,他的左手微微曲着,上面纏着厚厚的繃帶,繃帶上隐隐映着暗紅的血跡。
杜雲彤秀眉微蹙,下意識地,去拉他的手,道:“你受傷了?”
待看清他手上的傷勢,杜雲彤吸了一口冷氣。
赤着腳下床翻出了小藥箱,拆開繃帶便要重新給他上藥。
“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受了這麽重的傷,怎麽也不注意一下?”
秦鈞任由她牽着手,垂眸看着她在他手上忙來忙去,原本想要問她的話,彼時都消失了蹤跡,眼裏和心裏,只剩下她微蹙着的眉尖,與眼底的淺淺的心疼。
窗外的雪花仍在下,一層又一層,鋪滿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屋內昏黃的燭光,身邊少女淡淡的發香,鎏金瑞獸吐出袅袅雲霧,秦鈞皺着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
總要說些什麽的。
他大老遠跑回來不是為了讓她給他包紮傷口的。
她包紮傷口的技術一點也不娴熟,重新纏上的繃帶打的蝴蝶結一點也不好看。
以及都這麽久了,她還是不記得他喜歡喝什麽茶。
甘蘿葉難喝死了,還是她喝剩下的,白玉杯子上還留着她淡淡的唇脂印。
算了,不嫌棄她了。
秦鈞抿了一口茶,漠然開口道:“我不是為你回來的。”
還在巴拉着他身上有沒有其他傷口的杜雲彤動作一頓。
“我一點也不好奇你和李昱的事情。”
杜雲彤微挑眉。
燈下的秦鈞少了幾分鋒芒畢露的淩厲感,半斂着的眉眼有着幾分漫不經心的随意,一點也沒有重傷之後連夜趕路的疲憊,相反的,他靜靜坐在那,還有着世家子弟風輕雲淡的矜貴與坦然。
這個人,渾身都爛了,嘴巴都不會爛。
“侯爺愛為什麽原因回來就為什麽原因回來。”
杜雲彤幹脆利落地拆了秦鈞的腰帶,不用擡頭看,也能知曉他現在的表情。
秦鈞的右手遠不如左手靈活,但捏着她手指的力氣也是不小的,哪怕過了這麽長的時間,變聲期還是沒過,聲音還如原來一般的沙啞,沙啞裏又帶着點低沉:“你做什麽?”
被他捉住了手,杜雲彤便用指腹撓着他的掌心。
秦鈞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過了片刻,杜雲彤頭上響起秦鈞的聲音:“成何體統。”
“體統?我娘死的早,沒人教我什麽是體統。”
杜雲彤擡起頭,直視着秦鈞的眼睛,道:“倒是侯爺,世家子弟,天之驕子,知曉體統不體統,禮儀不禮儀。”
秦鈞眉頭微皺。
“半夜闖我閨房便是體統?不好好養傷冒雪跑回來便是體統?”
他手背上的傷口深可見骨,周圍又有凍瘡蔓延,杜雲彤不敢想象,若傷口持續惡化,他的左手還能不能要。
殺神秦鈞,修羅左手,左手若是廢了,他拿什麽去提陌刀,拿什麽立于不敗之地?
杜雲彤氣得想去咬他。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如果她知道她的信會讓他馬不停蹄趕回天啓,那她說什麽都不會寫那封信的。
秦鈞久久沒有說話,世界只有雪花沙沙落下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鈞的手指動了動,聲音沙啞道:“你生什麽氣?”
又不是第一次闖她閨房了。
“我都沒生氣。”
原來是有一肚子氣,在看到她那張臉時,什麽都沒了。
色令智昏,竟然連他也不能免俗。
秦鈞唾棄着自己。
有那麽一瞬間,杜雲彤有種想要把面前懵懂的少年暴打一頓的沖動。
他倆的對話,什麽時候才能在同一個頻道上?
杜雲彤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他一般見識,這個傲嬌不知情愛的秦鈞,能從萬裏之外的北地跑過來,已經足以證明他的心了,她得知足。
昏黃的燭光搖曳,秦鈞從懷裏掏出一物,塞到杜雲彤手裏,道:“給你,新年快樂。”
那是一枚洗的很幹淨的狼牙,用紅繩穿着。
杜雲彤知道送這東西的意義。
在大夏朝,男子送女子狼牙,跟後世的男人送女人鑽戒差不多,常年從軍的男子求婚的意思。
杜雲彤臉上一熱,提着紅繩,讓狼牙在眼前晃着。
這個秦鈞,偶爾還是會開竅的嘛。
哪曾想,秦鈞低咳一聲,別別扭扭道:“路上撿的,沒人要,送你了。”
杜雲彤晃着狼牙的動作僵在半空,啪地一下把狼牙仍給秦鈞,道:“我也不要。”
傲嬌是種病,得治。
空氣再度陷入凝滞。
秦鈞攥着狼牙,有點想不明白杜雲彤怎麽又生氣了,明明該生氣的人是他。
猶豫了半晌,本着好男不跟女鬥的想法,秦鈞開了口。
那句話極輕,輕到讓杜雲彤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擡起頭,一貫目光淩厲如劍刃的秦鈞,竟然不自然地躲避着她的目光。
杜雲彤笑了起來。
“我沒有很想你,只是想要見見你。”
冰雪初融,霁月當空,她心上的少年穿越千山萬水,将這句話送到她耳邊。
作者有話要說: 杜雲彤:裝,怎麽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