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秦鈞這邊緊鑼密鼓盤算着對付荥澤鄭氏, 李晃這裏也沒有歇着。
昨夜他抽空見了齊文心, 問齊文心騙杜雲彤出兵青州城的事情進展到哪一步了。
他與齊家合作的第一件事, 便是讓齊文心在杜雲彤面前扮作對李昙情根深種的模樣, 讓杜雲彤以為, 為了李昙, 齊文心什麽事情都能夠做的出來。
而後以陽谷、昌平、濟陰三地的青州兵她可以調動為誘餌,讓秦鈞出兵三地,占領這三座城池。
秦鈞無故對青州用兵,在道義上已經落了下風, 而這三座城池的士兵, 只是假意被調走而已。
待秦鈞入城之後, 城裏城外兩邊夾擊, 不愁擒不下秦鈞。
生擒秦鈞之後, 在天啓城孤掌難鳴的李易和太後,不就是他可以任意揉捏的東西了嗎?
處理了李易和太後, 再将秦鈞放出來,到那時, 普天之下, 只有他能夠繼承帝位, 秦鈞只能輔佐他。
若是秦鈞不想輔佐他,那也簡單,或毒酒一杯,或利劍一柄,送秦鈞歸西便是。
不世之将雖然悍勇, 但也要為他所用才有價值,不能用的悍将,便沒有存在的意義。
如今的大夏雖然諸侯世家林立,但可以慢慢圖之,只要他登上了帝位,有的是時間去收拾周圍的世家。
秦鈞死了,還有一個對大夏忠心耿耿的姜度,在姜度輔佐下,他一樣能夠成為遠勝于他父皇的千古一帝。
至于東萊齊氏想要擁立的他和齊明嘉的兒子成為皇儲,那就更簡單不過了。
大夏朝立過的太子不計其數,但真正能夠成為九五之尊的,卻沒有幾個。
他這一代不就是這樣嗎?
先太子李昊,懷烈太子李昱,哪一個不是姜後嫡出?哪一個不是被世家推崇?但結果都一樣,都被他與人聯合算計到死。
李昊李昱都死在他手裏,齊明嘉生下的稚氣幼兒,又怎是他的對手。
不足為慮罷了。
況齊明嘉又是一個豆蔻少女,與他相處的時間久了,幫他,還是幫東萊齊氏,還說不定呢。
李晃勾了勾嘴角。
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把秦鈞困起來。
沒了秦鈞的李晃和太後,就像是沒有了爪牙的猛獸,沒了爪牙的猛獸,便不是猛獸了,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好在齊文心也沒有讓他失望,杜雲彤被齊文心的一往情深騙得暈頭轉向,一切都在往他期待的方向發展,擡起頭,他仿佛看到了以後自己君臨天下的場景。
繡着日月星辰的衮服,他可是期待了好久呢。
齊文心深夜去見李晃,再回到王家在天啓城置下的府邸時,又遇到了負手而立的王少斌。
王少斌冰冷的目光掃過來,周圍的丫鬟侍從盡數退下。
齊文心笑了一下,溫柔道:“公子在這裏等多久了?”
“雖然已經暮春,但夜裏終究有些涼,公子還是多加注意身體才是。”
王少斌身上艾綠色的大氅被風蕩起,轉身走向正廳。
齊文心跟了過去。
屏退衆人,想來是王少斌有話對她講。
正廳裏的茶水已經不熱了,瑞獸裏的檀香燃了一.夜,在清晨時只剩下極淡極淡的清香。
是蘭花的香味。
王少斌最喜歡的味道。
齊文心抿了一口茶,擡眉看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眉目稚嫩,尚未完全張開,容貌并不像他那個粗狂的父親,唇紅齒白,如仙人手中精心雕琢的玉人一般。
聽聞王宏早死的嫡妻有國色,王少斌的長相,大抵是随了她吧。
齊文心淺淺笑着,眼角眉梢,都是恰到好處的世家閨秀的端方秀麗,道:“公子可有要事告知我?”
“如今只有咱們兩個,公子但說無妨。”
茶水不算涼,但也不算熱,她端起茶杯,給王少斌續了一杯茶。
王少斌并未動茶,依舊冷冷地看着她。
齊文心一笑,道:“公子還是盡快說的好,若是晚了,怕是要耽擱去金銮殿的時間了。”
今日是最後一層考試,也是學子們最為看重的一場殿試。
正德帝昏迷一年有餘,如今太子李晃代為掌政,今日的殿試,便是太子主持的。
雖為太子主持的,但也是四年才有一次的科舉,故而世家學子們都頗為在意。
偏王少斌像是絲毫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一般,仍與她僵持着,消耗着時間。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齊文心又抿了一口茶,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瑞獸裏飄出來的蘭香越來越淡,王少斌終于開口,道:“母親想要什麽?”
齊文心溫柔一笑,放下茶杯,看着王少斌,柔聲道:“想要的,自然是将軍身體安泰,府上安靜祥和了。”
面前的少年眉頭微皺,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似的。
齊文心輕輕道:“我一介婦人,所求的,不過只有這些罷了。”
“母親!”
王少斌語氣突然加重,眼底帶了幾分薄怒,冷聲道:“母親無需與我兜圈子。”
齊文心睫毛微微一顫,王少斌突然又放軟了聲音:“若我說,我能救的出三殿下,母親是否願意就此收手?”
鎏金瑞獸裏的檀香似乎已經燃盡,若有若無的蘭香夠輪着人的美夢。
齊文心又想起那年的雨天,她的母親去世,齊府卻張燈結彩,迎接着齊夫人回東萊省親。
齊家的女兒那麽多,每一個都穿着自己最為精美的服飾,簪着最漂亮的發釵,翹首以盼地看着鳳攆上下來的人。
齊家雖然富貴,但與天家相比,終究是天壤之別。
三殿下李昙最得正德帝的心,若做了李昙的正妻,指不定以後便成了大夏朝最為尊貴的女子。
大雨不曾沖刷衆人臉上的期待與向往,只有她的眼淚順着雨水不停落下。
身着寶藍色的少年從鳳攆走下,她垂首拜下,耳邊聽到天際響起的驚雷。
她眼前,是一方幹淨的錦帕。
擡起頭,少年氣度雍容,禁衛軍撐着傘,半分雨水也不曾沾染他的身體,只有他伸出的手,被雨水打濕了。
他尊貴耀眼得如天邊的星辰,她是暴雨中無聲哭泣的卑微的齊家庶女。
有些夢,是不敢想,也不能想。
齊文心笑了笑,道:“公子又在說笑了。”
“難道公子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
李昙能救則救,若不能救,決不能用青州城池去換他的性命。
齊家利益重于一切,沒有人能夠左右這個事情。
她不能,王少斌更不能。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微涼的茶水直沖肺腑,激得人的眼淚都出來了。
齊文心未翻到身上的帕子,才想起她的東西素來都是丫鬟們帶着的,就連貼身的錦帕,她也從來不拿。
桌面赫然出現一抹缥色錦帕,齊文心擡起頭,王少斌已經偏過去臉,陽光灑進來,她只看到他倔強的下巴微微擡着。
齊文心把錦帕推過去,纖細的手指按着胸口,道:“謝謝公子。”
像是早就知道她會有這種反應般,王少斌看也沒看被推過來的帕子,開門見山道:“我會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你與他過自己的日子去吧。”
陽光溫暖,王少斌逆光而坐,白如玉的側臉在光線下透着好看的白皙,聲音清亮且認真:“天下終究是李家的天下,齊家行事,無異于逆水行舟,逆天而行。”
說到這,他看了一眼齊文心,繼續道:“你是聰明人,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謝謝公子的好心。”
微風透過窗戶吹進來,齊文心腕上成串的玉镯叮當作響,那一抹殷紅的守宮砂刺得王少斌眼睛微疼,他側過臉,不再看齊文心。
“時間不早了,妾送公子。”
齊文心微斂着眼睑,模樣還似舊時溫柔。
王少斌看了她一會兒,眉頭微微皺着。
太陽一寸一寸生氣,王少斌最終起身離開。
院子裏,随從們已經備好了馬車。
齊文心立在廊下,太陽升了一般,她的面容一半明媚,一半陰暗,靜靜立着,目送王少斌出府。
馬車碾過青石板,留下淺淺的車輪印,齊文心對身邊的丫鬟道:“備馬車,我要去見杜家姑娘。”
杜雲彤倒是沒有想到齊文心會這個時候過來。
忙放下手裏的事情,換了身見客的衣服,去花廳見齊文心。
哪曾想,剛剛坐在石凳上,一句寒暄的話還沒有說完,齊文心已經跪在她面前,籠煙眉不勝可憐,如一株風雨中的深谷幽蘭般。
杜雲彤連忙去攙扶她,道:“姐姐這是做什麽?”
“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說實話,她還真拿這種梨花帶雨的美人兒沒有辦法。
尤其是,像齊文心這般漂亮的美人兒。
齊文心只是跪着,并不起身,低低抽泣着,聲音也是微微顫抖着,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般,道:“姑娘救我一救。”
“這是什麽話?”
杜雲彤道:“姐姐是大将王宏的正妻,莫說青州之地,天啓城的勳貴們也要給姐姐幾分薄面,誰敢對姐姐不利呢?”
作者有話要說: 齊文心:人生在世
全靠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