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灑在桌上的茶水慢慢被陽光蒸發, 只餘下淺淺的茶漬印, 馬逐溪手指撚着衣袖, 看了一眼被宮七捆成粽子型的鄭勉, 慢慢道:“在下倒不覺得, 此事是侯爺所為。”
李晃嘲諷出聲, 道:“你是他的人,你當然這樣說。”
馬逐溪道:“太子殿下不相信侯爺?”
李晃搖着描金扇, 不以為然道:“信, 孤為何不信?縱然全天下的人都反了,定北侯也絕不會反。”
世界上就是有這麽諷刺的事情,所有的皇子,所有的諸侯世家, 都相信秦家對大夏朝的忠心,但到了天下百姓這裏, 秦家的信譽就非常低了。
一是因為秦鈞素來的作風太過跋扈, 落了不少人的口實, 二是秦鈞這個人, 也不屑于替自己辯解,誤解越來越深,以至于發展到這種地步。
後世的民族英雄岳飛,若是知曉了秦鈞的事跡,指不定會無語哽咽淚千行,他要是有秦鈞這不被君王朝臣懷疑的命,至于被莫須有的罪名弄死嗎?
想他一生兢兢業業勤勤懇懇收複河山, 至死都沒能換來趙家皇帝的信任,再瞧瞧秦鈞,臣子能幹的,他都幹了,臣子不能幹了,他幹全了,什麽殺皇子囚皇帝,無論哪一條,都能被人拉出去五馬分屍了。
時也,命也。
再受百姓愛戴有甚用?還不是一樣的大業未成身先喪。
不知岳飛人頭落地的那一瞬,不知會不會後悔自己沒能揭竿而起,讓趙家昏庸的皇帝斷送了他的人生,也斷送了中原百姓的百年安穩。
民族英雄岳飛是完全有理由有立場自立為王的,但對于秦鈞來講,他別說自立為王了,就連官職再往上面升一升,都站不住腳。
于天下百姓來看,李家皇帝待得最為親厚的,就是定北侯一脈了。
多年前秦家戰敗,正德帝非但沒有追究秦家的責任,更是力排衆議,讓秦鈞繼續領兵,單是這一點,秦鈞就應該對正德帝感恩戴德做牛做馬了。
哪知得勝還朝的秦鈞身上血跡還未擦幹,就開始風風火火殺朝臣了。
世人不知秦家戰敗,是被奸人出賣以致滿門戰死,更不知秦鈞能統領軍隊并非正德帝力排衆議,恰恰相反,正德帝當年下的聖旨,是要秦鈞交出兵權。
世人知道的,只是秦鈞暴虐,濫殺無辜,卻不知秦鈞殺的那些朝臣,全是通敵賣國的奸賊。
世人知曉的李家皇帝待秦鈞甚為親厚,也不過是秦鈞勢大,正德帝不得不親厚罷了。
若論親厚,如今的李易,時不時給秦鈞添堵的李晃,甚至于殺秦鈞不成後來變為招降秦鈞的李昙,都比正德帝待秦鈞待的好。
身為臣子,秦鈞的權利已經到達了頂峰,秦鈞懂這個道理,李晃也懂。
李晃看了一眼秦鈞,慢悠悠道:“孤相信侯爺不會反,有甚用處?縱然孤為此時降下旨意,世人也只會說孤被侯爺脅迫,不得不降旨。”
“所以侯爺啊,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讓天下人相信你不會反。”
說實話,秦鈞挺好奇秦鈞是如何作成這種地步的。
明明是一個不世出的絕世悍将,怎就落了個到處不讨好的地步?
雖與太後李易處同一個陣營,但據他所知,太後不爽秦鈞很久了,他若是能給秦鈞添點堵,在不傷害李易的利益下,太後還是頗為樂意見到的。
再提提朝臣,恩,朝臣之中與秦鈞交好的人寥寥無幾,一個個巴不得秦鈞早點去死。
至于四方諸侯,那就更不用提了。
諸侯們相信秦鈞沒有謀逆之心,但不代表着他們會幫助秦鈞,更有甚者,還頗為希望秦鈞早點被人料理了,秦鈞若是死了,三州之地的兵力,可不就是任由他們瓜分了嗎?
人吶,能活到這種遭人惦記遭人恨的程度,也是一種本事。
李晃收回視線,目光在馬逐溪身上游走。
大才,委實是大才,只是可惜,杜雲彤先他一步收在麾下了,若是不然,倒可以為他所用了。
想到這,李晃又忍不住埋汰鄭氏一番。
空有忠心沒甚作為,沒甚作為也就算了,還會時不時拖他後腿,就好比今日,若不是突如其來的殺手,荥澤鄭氏的名聲必會一落千丈,被世家學子們群起而攻之。
雖然鄭氏的名聲本來也不怎麽好,但李晃覺得,若沒有出了鄭家調換學子文章的事情,以鄭家在中原之地經營多年的勢力,還會成為他不小的助力。
但出了這宗事後,別說鄭家成為他的助力了,只怕鄭家自顧都不暇了,哪還有精力去幫助他奪嫡?
靠不住啊靠不住。
茶水喝了半盞,小內侍們哆哆嗦嗦來添茶,馬逐溪呷了口茶,不急不緩道:“是非功過,自在人心,侯爺不用急于一時。”
“至于如何向天下人解釋...”
馬逐溪看了一眼李晃,道:“依在下看來,侯爺不若先暫避鋒芒,待此事過後,再做打算不遲。”
宮七擰眉道:“馬公子的意思是,要侯爺退出春闱評選?”
今年的春闱雖然是楊節代為主持,但真正能決定三甲人選的,是秦鈞,就連太後,都要依着秦鈞的意思。
秦鈞插手春闱,除了為大夏選些棟梁之才外,還有選一些文臣為自己所用的心思在裏面。
畢竟現在看上去是秦鈞一手遮天,但朝臣們并不服秦鈞,明面上不會反對秦鈞,但背地裏卻沒少做給秦鈞添堵的事情。
這種情況下,在朝中安插一些自己的人是非常有必要的。
“正是。”
馬逐溪點點頭,道:“侯爺身為武将,本就不應插手朝政之事。”
他如何不知道秦鈞的打算?
但出了殺手之事後,在沒有查清幕後主使人是誰之前,秦鈞只能暫時退居幕後。
若不然,一旦激起民憤,對秦鈞會更為不利。
馬逐溪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着秦鈞的表情。
若此時坐在這裏的是杜雲彤,不用他開口提暫避鋒芒,杜雲彤也知道該怎麽做,但偏偏,坐在這裏的是秦鈞。
以性情反複無常,暴虐嗜殺聞名的修羅左手,馬逐溪心裏實在沒有把握,秦鈞會不會采取他的建議。
畢竟秦鈞是正面直剛的代表人,人生裏從來沒有退避之說。
馬逐溪頗為忐忑,心裏琢磨着如何去勸說秦鈞。
最壞的打算他已經做過心裏準備了,就看秦鈞态度如何了。
哪曾想,秦鈞面無表情點頭,漠然道:“繼續說。”
馬逐溪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還是世人傳言的固執己見不聽人言的殺神秦止戈嗎?
馬逐溪的表情太過吃驚,宮七開口解釋道:“馬公子,侯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只管往下說便是。”
騙人的。
他家侯爺才沒有這麽高的職業操守,他家侯爺就是一個以武立世的人,心裏沒有文人那麽多的彎彎繞繞。
馬逐溪若不是杜家姑娘推薦過來的人,只怕他家侯爺這會兒已經把手放在陌刀上了。
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作為一匹明珠蒙塵的千裏馬,馬逐溪太知道伯樂的重要性了。
宮七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将馬逐溪的心海攪出了翻天巨浪——秦鈞以後只要不謀逆,他就跟定秦鈞了!
馬逐溪情緒高漲,什麽敢說的,不敢說的,統統一股腦說了出來:“在下看來,此事誰收益最大,誰的嫌疑也就最大。”
“金銮殿中試才,鄭氏一族調換在下的文章一事做不得違,此事一出,鄭氏必然名聲掃地。可偏偏就在這時,僞裝成學子的殺手橫空而出——”
馬逐溪看了一眼李晃,道:“太子殿下,并非在下妄言,您的母族鄭氏,才是最有動機操作今日一切的人。”
李晃險些被馬逐溪的一番話給噎死。
鬧了半天,矛頭又指向鄭家了?
說句不好聽的話,鄭家的家主要是有這智商,他至于退而求次跟齊家人合作嗎?
馬逐溪怕不是對鄭家家主的智商有什麽誤解。
李晃手裏搖着的描金扇頻率升快,立刻就嗆了回去:“馬逐溪,鄭家若有調動禁衛軍的能力,還輪得到你在這大放厥詞嗎?”
秦鈞有馬逐溪在前面沖鋒陷陣,可以安坐一邊看戲飲茶,他不行。
別說鄭家能給他什麽幫助了,他的腿都快被豬隊友給扯斷了。
“太子殿下息怒。”馬逐溪拱手道:“在下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此次殺手之事,誰收益最大,我知,您知,今日在場之人都知曉。”
李晃微擡着下巴,用眼縫瞅着馬逐溪。
虧他剛才還誇馬逐溪是大才,不為他所用實在惋惜,這會兒馬逐溪就把他的大才施展到他身上。
他就該在鄭家給他遞消息的時候弄死馬逐溪,而不是看中馬逐溪的才華放馬逐溪一條生路。
馬逐溪繼續道:“荥澤鄭氏上不敬天家,下不憐百姓,此等世家存在的意義,便是給太子殿下蒙羞,以在下之見——”
李晃啪地一下投出手裏的描金扇。
說不過馬逐溪還不能動手?他的人生裏就沒有君子那一套。
扇子直沖馬逐溪而去,王少斌眼疾手快,忙拉了一下馬逐溪。
描金扇打了個空,落在桌上,實金的扇柄将桌上的茶杯砸了個粉碎。
一擊不中,李晃捋着袖子,大有不把馬逐溪打死他就不姓李的架勢。
李易連忙去拉李晃,周圍的小內侍見此也去抱着李晃的大.腿不松手。
開什麽玩笑,馬逐溪雖然現在沒有一官半職,但他是秦鈞的人,他要是在這出了意外,倒黴的還是他們這幫伺候的人。
李晃身上拖着環着他腰的李易,腿上挂着兩個哭天搶地的小內侍,一步一步艱難地向馬逐溪走去。
馬逐溪垂首,并不認錯,而是不停道:“太子殿下暫息雷霆之怒。”
場面亂成一團,秦鈞眉頭微蹙,低啞出聲:“太子殿下累了,送殿下回東宮休息。”
“孤不累!孤打死你個王八蛋!鄭家是老子的外祖家,老子能說不好,你不能!”
衆多內侍齊心協力拖着李晃走,李易忙捂住了李晃的不斷叫嚷。
李晃性子一向不着邊,什麽話都能說得出來,再讓他繼續說下去,指不定就該問候馬逐溪全家了。
內侍們半拖半擡把李晃弄出延英殿,一路送往東宮。
禁衛軍統領顏松雲看了一眼,眸色幽深,繼續往金銮殿的方向走去。
李晃此人,最大的愛好就是譏諷人,賤兮兮地搖着他的描金扇,笑得見牙不見眼,說出來的都是戳人心窩子的話。
明明聚在一起是為了商讨殺手的目的和主使人,結果被李晃成功歪到秦鈞不得民心,逼秦鈞自證清白,不得再插手春闱之事。
李晃的行為,讓王少斌想起了一個不大好的形容詞:攪屎棍。
少了李晃這根攪屎棍,延英殿裏的氣氛比剛才和諧許多。
最起碼能繼續讨論殺手之事而不會被人刻意轉移話題了。
馬逐溪懷疑是齊家。
如果李晃李易在這次事故中死了,被秦鈞關押着的李昙就成了最大的受益人,沒死也無妨,也能逼得秦鈞近期不再插手朝堂之事,真正的一箭三雕,讓人措不及防。
王少斌仍在延英殿,馬逐溪不好直接與秦鈞說,只是在心裏細細思慮着。
他不止懷疑齊家,還懷疑琅琊顏氏一族。
如今的禁衛軍統領,是顏家的子弟,皇城之中各處守備的情況,沒有人比顏松雲更清楚,也沒有人比他更容易調動禁衛軍。
可顏松雲有作案的能力,并沒有作案的動機。
顏家一向不理朝事,誰做皇帝對顏家的影響并不大,顏家是保皇派,無論誰登上皇位,他們都表忠心,同樣的,對于尚沒有成為皇帝的人,他們也并不理睬。
如今正德帝昏迷,顏家靜觀其變,并未向任何皇子投誠,顏松雲沒道理去做這件事。
馬逐溪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加上姜勁秋重傷昏迷,他的注意力被分去了不少,剛才怒怼李晃,完全是因為李晃幸災樂禍的态度太招人厭,他才出口去嗆李晃。
不過說實在的,他雖然不大喜歡李晃的行事作風,但李晃的那句關于鄭氏智商的話,他還是挺認同的。
鄭家家主一代不如一代,這一代的家主更是沉迷享樂,連調換學子文章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可想而知,鄭家已經堕.落成什麽樣子了。
這種事情,擱在其他稍微有點遠見的世家身上,想的都是如何拉攏他,而不是去調換文章。
縱然能仗着他的文章能一時得利,可文章能偷,才華是偷不來的,拉攏他,讓他為自家所用,才是上上之選。
殺雞取卵這種事情,是世家大族最為忌諱的。
小內侍們繼續哆嗦着手續茶,一旁沉默着的王少斌突然出聲:“侯爺,太子殿下的性子雖有些跳脫,但有句話講得頗有道理。”
宮七耳朵動了動。
李晃的性格只是跳脫?
這是跳脫一詞被黑得最慘的一次吧。
秦鈞眸光轉動,王少斌繼續道:“侯爺軍功赫赫,威震八方,但終究并非文臣,執意插手文臣之事,只怕不妥。”
秦鈞眸色淡淡,桌上的雲霧茶泛着苦澀的茶香。
宮七道:“少将軍以為如何?”
王少斌道:“少将軍一詞,斌愧不敢當。斌不過略讀了幾本書,一家之言罷了。”
“侯爺若認為斌說的有道理,聽之便可,若侯爺認為斌言辭荒謬,便當斌不曾說過這些話。”
“講。”
秦鈞有點好奇,五大三粗的王宏,是如何養出的這般循規蹈矩的王少斌。
王少斌呷了一口茶,道:“謝侯爺擡愛。”
“斌以為,此次春闱,當有楊節楊大人全權負責便可。一來楊大人德高望重,由他負責,實為衆望所歸。二來,”
王少斌看了一眼秦鈞,慢慢道:“楊大人是太後娘娘的弟弟,自然不會委屈了三殿下。”
不會委屈了李易,只是委屈了秦鈞而已。
秦鈞想再安插自己的人進去,怕是不行了。
不過這也是比較好的解決方案了,總比讓李晃的人接手春闱強得多。
王少斌明白這個道理,秦鈞更明白,這是目前面對殺手之事最好的解決方案。
秦鈞如劍刃般的目光掃了過來。
王少斌端着茶杯的動作微微一滞,秦鈞冰冷的審視目光已經轉了過去,只聽到秦鈞沙啞的聲音:“本侯知道了。”
日頭越來越烈,王少斌背上卻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秦鈞此人,果如傳言中的一般,鋒利又危險。
但又不是容易被人左右欺騙的莽撞武夫。
齊家的寶,壓錯人了。
如果說延英殿此時是尚能維持表面上的風平浪靜,而金銮殿那裏,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姜勁秋昏迷不醒,從清寧宮匆匆趕來的太後悲傷不能自制,禁衛軍統領顏松雲剛剛趕到金銮殿,就被太後以失察之罪,讓人拖出去杖責八十,免去禁衛軍統領一職。
顏松雲聽完話,微微擡頭,看着帷幔後傷心欲絕珠翠滿頭的太後,眼睛微眯,原本幽深的眸子又深了一分。
顏松雲坐鎮皇城數十年,不茍言笑,獨來獨往,不接受任何人的讨好與求情,宮中內侍宮女們懼他如鬼魅一般,此時雖有太後的命令,但殿裏的內侍并不敢去動顏松雲。
“怎麽?連哀家的話也沒有人聽了嗎?”
太後聲音驟冷,殿裏的內侍們皆打了一個哆嗦。
思前想後,只得去拉顏松雲。
“顏統領,咱家也是遵旨而行。”
內侍們一邊解釋,一邊除去顏松雲的頭盔,再準備去解顏松雲的佩劍時,卻發覺顏松雲帶着護甲的手指按在劍鞘上。
顏松雲按劍而拜,聲音低沉:“娘娘,臣,冤枉。”
金銮殿裏發生的事情終于驚動秦鈞等人。
秦鈞手指摩挲着茶杯,王少斌出聲提醒道:“侯爺,斌以為,您此時還是不要過去的好。”
太後早有拉攏顏松雲之心,但顏松雲并不為所動,沒有接受太後的示好,在李晃成為太子後,顏松雲去拜會的李晃。
典型的保皇派。
正德帝清醒時保正德帝,正德帝昏迷了,就保儲君李晃,根本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對于太後來講,她用不了的人,也不會交給旁人來用,顏松雲既然不能為她所用,便沒有了活着的價值。
太後早有除掉顏松雲之心,只是苦于顏松雲嚴于律己,沒有抓到他的任何把柄罷了。
如今金銮殿裏被混進了殺手,李晃李易雖然沒有受傷,但傷了她心尖尖上的姜勁秋,于情于理,她都不會放過顏松雲。
當然,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事情——太後有意讓李易娶顏家的二女兒為妃,顏家并不領情,在收到太後懿旨沒有多久,便傳來了顏家二女兒已經聘為人婦的消息。
這無疑是打了太後的臉。
一而再,再而三駁太後的面子,顏松雲的禁衛統領一職,能坐的安穩才是怪事。
禁衛統領一職事關重大,太後必會選自己的人來做,或楊煥,或楊燭,總之不會是楊家之外的人。
秦鈞此時若去了金銮殿,同為武将,自然不會見顏松雲蒙受不白之冤,替顏松雲出頭,但這樣一來,又會得罪于太後。
杯中的茶水升騰着袅袅霧氣,秦鈞眼睛微眯,道:“本侯必須過去。”
楊煥難堪重任,楊燭更是只會明哲保身,無論是誰,都難以擔任禁衛軍統領一職。
更何況,此時罷免顏松雲,無異于結怨顏氏。
在沒有料理完鄭氏與齊氏之前,先對低調得民心的顏氏出手,是極為愚蠢的。
太後一向精明識大局,怎會在這件事情上犯起了糊塗?
秦鈞起身,小內侍們慌忙帶路。
剛行到金銮殿,便聽到棍棒落在肉上的悶聲。
秦鈞瞳孔微微收縮,瞬間抽出宮七腰間佩劍。
劍刃于日頭下閃着晃眼的白光,整齊削去行刑的廷杖。
廷杖骨碌碌滾到地上,內侍見秦鈞到來,吓得趴了一地,直道自己是遵旨行事。
秦鈞面沉如水,眯眼看向側殿。
宮七連忙去看顏松雲:“哎喲,顏統領,您受苦了。”
見內侍們像呆住了一般不敢擅動,宮七眉頭微跳:“沒眼色的,還不快扶統領下去休息!”
“還有,傳太醫!”
宮七一邊扶顏松雲,一邊擡頭往偏殿看了一眼。
別說秦鈞了,他都鬧不明白太後是怎麽想的。
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顏家的人,是覺得自己的敵人不夠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