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想到齊文心會因李昙的意外而和她決裂, 杜雲彤便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齊文心心思之缜密絕不在她之下, 且又極為擅長僞裝, 很難讓人看透她真正的想法。
她就像是一個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堡壘,沒有任何東西, 任何事情能讓她的心思出現一絲波動。
但偏偏, 這個世界上有叫李昙的一個人,這個人的存在,讓齊文心的百煉成鋼出現了一絲裂縫。
李昙是齊文心的軟肋,是齊文心身上唯一的身為正常人的情感波動, 若世界上沒有了李昙, 那麽齊文心大抵會進化成真正的百毒不侵, 一種超越了人性的存在。
這種存在是非常可怕的, 沒有軟肋, 沒有什麽是她不可以失去的。
杜雲彤仔細想了想, 如果齊文心真的成了那種人, 大抵也只有書中原來的杜姑娘可以與齊文心一戰了。
書裏後期黑化的杜姑娘, 就是那種存在。
沒有底線,也沒有什麽是她不敢做的, 披荊斬棘行屍走肉般活着,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對自己下得去狠手,對別人更不用提。
書裏杜姑娘挖姜度眼睛,砍去姜度雙手的那一段, 還鮮活地存在杜雲彤的夢境。
單是想想,杜雲彤便覺得脊背發涼。
齊文心現在就很好,可千萬別再繼續黑化了,再繼續黑化,她可吃不消。
她現在應對齊文心就頗為吃力了,實在不想再領教徹底黑化後的齊文心了。
想了想,杜雲彤吩咐下去,加強對李昙的防守,做到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李昙這人太重要了,她都想把李昙當尊佛似的供起來,一天三炷香,祈求李昙一定要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不過若論起來禍害遺千年的說法,杜雲彤覺得李昙大抵還是能長命的。
畢竟李昙可沒少做缺德事。
邙山狩獵場上,李昙持劍殺她那件事,她還沒忘呢。
杜雲彤手指戳了一下秦鈞的腰,秦鈞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捏住她的指尖,啞聲道:“又做什麽?”
杜雲彤道:“想讓你陪我去看熱鬧。”
不過秦鈞多半是不會去的。
李晃的豬隊友,荥澤鄭氏得罪于天下,這可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好到她都想給鄭家的家主搬個最佳敵軍獎了——偷換學子文章這種事情,可謂是千裏送人頭,禮輕情意重了。
秦鈞此時不動鄭家,更待何時?
鄭氏一族身敗名裂,此時收回中原之地的權利,不僅能贏得民心,更能把馬逐溪安插在中原之處。
以馬逐溪的治國理政之才,相信不用太久,便能改變中原之地的格局,更能在中原幫着秦鈞刷刷威望和民心。
等以後秦鈞對齊家出手了,不至于再被軍糧所困。
這可是天賜良機,秦鈞現在最為重要的事情,便是處理這件事。
處理完之後,還有一件事等着秦鈞。
太後雖然沒有處死顏松雲,但也當着衆多宮人的面,狠狠地落了顏家的面子,更是杖責了顏松雲。
聽秦鈞講,顏松雲受傷頗重。
此時正是秦鈞收複中原,積蓄力量出兵青州的緊要關頭,與青州之地接壤的顏家可不能出任何亂子。
所以秦鈞百忙之中還要抽出時間去安撫一下顏松雲,務必讓顏家相信,秦家與顏家是一條心的,寧願冒着得罪太後的風險,也要死保顏家在天啓城的勢力,無論對誰出手,都決不會對顏家動兵。
秦鈞的精力被這兩件事所占據,哪有什麽多餘時間去陪她去王府看熱鬧?
果不其然,秦鈞道:“不去。”
似乎是怕她生氣,秦鈞微擡着眉,眸中的清冷孤傲之意淡了幾分,淺淺的柔光漫了上來,像是月光皎潔,松聲入耳。
杜雲彤的心一下子便軟的不行。
“好啦好啦,我自己去。”
像是一只毛茸茸的阿拉斯加,看上去孤冷倨傲的,但眼裏流露出的關懷缱绻之色,能把人都給融化了。
“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好的一方面走,李昙被他們關押,李晃的實力也被瓦解了,只剩下一個青州的齊氏一族。
等料理完秦鈞的心腹大患齊家,其他的世家諸侯見風使舵,根本不敢與秦鈞争鋒。
到那時,秦鈞的心願便實現一大半了。
蕩平海內,威加四夷,剩下的,便交給馬逐溪等人了。
杜雲彤眼底越發柔軟,目送秦鈞出門。
會有那麽一天的。
秦鈞去忙中原之地的官職交割,她也要忙着去應付齊文心。
齊文心遞的帖子除了邀請她看戲之外,還提出了一個不是請求的請求——想再見李晃一面。
對于這一面,杜雲彤答應的很是痛快。
她不會攔着齊文心,不讓齊文心與李晃見面,因為沒必要。
不讓齊文心與李晃見面,只會引發齊文心的懷疑和猜忌,鬧不好,齊文心索性破釜沉舟,與李晃合作去對付她,那就得不償失了。
還是讓齊文心與李晃見面吧。
反正王宏的腦袋已經綠得發光了,再綠跟不再綠,好像也沒什麽區別了。
杜雲彤回了帖子,讓人送給齊文心。
齊文心收到帖子之後,來得很快。
杜雲彤已經習慣了她的這種快。
在對待李昙的事情,齊文心從來都是格外勤快的。
與往常一樣,暗衛将蒙着眼睛的齊文心送往李昙被關押的住所。
周圍由人聲鼎沸,慢慢變得幽靜,似乎有陣陣花香傳來,齊文心手指微動。
轎子落下,侍女解下了蒙在齊文心眼睛上的黑布,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暗衛上前輕叩着房門,裏面傳來李昙清朗的聲音:“四妹妹,是你嗎?”
廊下清風徐徐,吹動着齊文心的鬓發與衣袖。
齊文心手指扶了扶鬓間的流蘇,面上漾起極淺極淺的笑意。
他果然想起來了。
她是四妹妹,那年大雨磅礴,他遞她一方錦帕,後來桂花香滿園,她目送他的鸾轎越行越遠。
在黑暗之處呆的久了,偶爾也會向往陽光。
李昙就是那束陽光,穿透陰霾而來。
只為她而來。
她一直這麽認為着。
老天給了她一個卑微的出身,卻又給了她一個顯赫的家世,只要她夠聰明,夠狠,她一樣能淩駕在那些瞧不起她的人之上。
她的心願,都會一一實現。
曾經的讓母親入齊家祀堂,如今的想要權傾天下,将李昙攏在她的一方淨土內。
現在的她,還遠遠不夠,她需要更高的位置,只有她的權位足夠重,她才能去奢求李昙。
李昙生于天家,是最為尊貴的皇子,有着天家的尊貴的雍容氣度,也有着想要君臨天下的壯志雄心。
他是不會也不大可能甘于人下的。
但是沒關系,她有的是時間,她能一點一點磨平李昙的棱角和雄心,讓李昙成為她一個人的。
李昙的世界,只有她,也只會有她。
這樣的日子不會太遠,他現在已經記起了她的存在,想起那年的那方錦帕,想起了卑微如塵埃的她。
齊文心走進了屋。
李昙似乎正在撫琴,指上的護甲還沒有卸。
人常道,女子撫琴之時最為動人,可如今見了李昙,齊文心覺得,男子撫琴時,也是般般入畫。
彼時陽光正好,透過窗戶斑駁灑在屋裏。
細碎的光線明明暗暗,李昙半散着發,微風起,他的發便如雲霧一般缭繞。
當真是好看。
世人皆道,衆多皇子裏,論長相數六皇子李晃,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晃得人的心也跟着他轉。
論潇灑英武,當數五皇子李昱,劍眉星目,行走帶風,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天家皇子,更像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将軍。
論風度翩翩,以七皇子李易為先,接人待物如春風拂面,恰到好處的關懷更是讓人心生好感。
可在齊文心看來,那些皇子,哪裏比得上李昙的氣度雍容,一舉一動,皆是王者之風。
他身上永遠有着一種出身天家的尊貴,待人之時有着淡淡的疏離,他永遠不會平易近人,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只能讓人瞻仰崇拜的存在。
讓人有一種,想要折斷他的翅膀,看他從雲端墜落,把他踩在泥裏,看他臉上滿是泥污,眼底是否還尊貴如初,倨傲如舊。
齊文心面對李晃坐了下來。
她想毀了他,只有毀了他,她才能真正得到他。
桌上是李昙沒有喝完的茶,在紫砂杯子裏迎着風,起着波瀾。
齊文心柔聲道:“表哥,我來了,你還不給我倒杯茶。”
他是被人伺候慣了的,哪裏知曉什麽給人倒茶的道理?
沒關系,她會一點一點改變他。
李昙一笑,道:“是我怠慢四妹妹了。”
端起紫砂茶壺,給齊文心斟了一杯茶。
他從未給人斟過茶,也不知倒茶只需七分滿便好,滿滿的一杯,擺在桌上,水光在陽光下泛着潋滟的光。
齊文心輕輕端起,淺嘗着茶水。
紫砂壺上,留下一個極淺極淺的唇脂印。
李昙眸光微閃,齊文心溫婉笑着,道:“表哥,等我做完這件事,便能換得表哥自由了。”
“表哥,你開不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齊文心:我愛他,所以我要毀了他
李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