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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喜歡似乎是這個世界上最動人的情話。

有人為了一個喜歡, 可以生, 可以死, 也可以不擇手段,去做任何事。

當齊文心回到王府時, 日頭已經西斜。

夕陽似火, 能燃盡一切。

而夕陽下一身青衫而立的王少斌,似乎是世間唯一一抹清雅悠揚之色。

齊文心走了過去,淺笑道:“少斌,我給你做的衣服, 你可喜歡?”

都穿在身上了, 還能說不喜歡嗎?

王少斌點點頭, 偏臉上一點笑意和謝意也無, 冷聲道:“母親, 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齊文心笑了笑, 道:“你又是這樣。”

“我是王家婦, 該做什麽, 不該做什麽,我都懂得。”

“但願如此。”

夕陽西下, 王少斌丢下這句話, 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他的影子被拉得極長,齊文心看地上的影子,嘴角微微勾着。

這個世界上啊,她想得到的東西,最終都會得到。

沒有人能夠阻止她。

王宏不能, 王少斌不能,杜雲彤更不能。

她會站在那個位置,看大國風光,享無上榮光,當今太後能夠做到的事情,她一樣能夠做得到。

甚至還比太後做得好。

太後能做到的事情,她都能做得到,太後做不到的,她也能做得到。

夜風微涼,齊文心緊了緊衣袖,慢慢渡步回屋。

天氣越來越熱,轉眼便到了五月。

說實話,杜雲彤挺搞不懂這個時代的。

大夏朝五月也有賽龍舟,吃粽子的習慣,不過不是為了祭祀屈原,當然了,這個時代也沒有屈原。

五月是毒蟲肆虐的季節,既蛇、蠍子、蜥蜴、癞□□和蜈蚣。

在大夏朝,五月便是是毒月,初五又是毒日,所以五月初五,是五毒日。

到了這一日,無論是尊貴如天家,還是平民百姓家,都會防五毒,貼端午符,以祈求不受五毒侵害。

所以當皇城裏傳來消息,說賽龍舟,避五毒時,杜雲彤心裏一點波瀾也沒有——這跟後世的祭祀屈原有甚區別?不過是換了個名頭罷了。

原本太後是不參加這種活動的,但姜勁秋喜歡熱鬧,太後為了姜勁秋,便屈尊降貴來參加賽龍舟了。

姜勁秋替李易擋袖箭中了毒,被太後按在床上好生休養了一段時日,中間杜雲彤時不時進宮去看她,陪她說話解悶。

但盡管如此,也沒能把姜勁秋的悶解了。

用姜勁秋的話來講,她再繼續養下去,怕不是要瘋。

太後威壓之下,太醫們給正德帝看病都沒這麽用心過,清寧宮升起的熬藥爐子火光沖天,不知道的,還以為清寧宮走了水。

是個人看到這種架勢,渾身的病吓也吓好了。

更別提姜勁秋這種精于騎射,身子骨比一般男子還要健康的鐵骨铮铮女漢子了。

姜勁秋拉着杜雲彤,并肩站在船頭,清風吹得旌旗獵獵而起,姜勁秋伸開雙臂,迎着風,閉眼感慨道:“我終于又活過來了。”

杜雲彤被她逗得直笑,,手指戳着她額頭,道:“沒心肝,別人擠破了腦袋想要太後的恩寵,偏偏你不把恩寵放在心上。”

“我才不稀罕什麽恩寵不恩寵。”

說到這,姜勁秋睜開了眼睛,道:“說起來我也挺奇怪,太後為何待我這般好?”

“我的親祖母都沒她這般慈愛。”

杜雲彤笑了笑,道:“或許是愛屋及烏吧。”

姜後李晃李昱都死了,姜度又遠在千裏之外,太後唯一能夠接觸得到的,便只有姜勁秋一人了。

魚兒跳出水面,又很快落在水裏,蕩起點點水珠,姜勁秋的目光落在水面上,一雙眸子亮晶晶的,道:“算了,不想了。”

“她把我當孫女看待,我便當她是祖母,管她太後不太後。”

這種尊卑不分的話,普天之下,也只有姜勁秋敢說了。

杜雲彤揉了揉姜勁秋的發,眼底一片溫柔之色,道:“這就對了,想這麽多幹嘛?”

金烏西墜,在水面印出一片火紅,水波粼粼,将那抹紅送向遠方。

內侍們燃起煙花,各色的煙花在夜幕中綻開,又紛紛揚揚落下,似繁星墜.落到人間。

杜雲彤與姜勁秋并肩看着煙花,聽姜勁秋叽叽喳喳說着話,心裏想着齊文心邀她看的一場好戲,到底什麽時候上演。

又上演的是哪一種戲劇。

仔細想了想,大抵與齊明嘉脫不了關系。

齊明嘉是齊家人用來和李晃聯姻的,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太後對齊明嘉一直不冷不熱的,甚至在燥熱的天氣裏,都不許小內侍們給齊明嘉送冰祛暑。

弄得齊明嘉只能去王家在京城的府邸上避暑。

這一避暑,才讓齊文心的打算得以實行。

煙花又在夜幕中炸開,又如流行一般墜.落。

杜雲彤揉了揉眉心,有點擔心齊文心的計劃。

齊明嘉也是世家女,又是齊文敬的嫡長女,齊家寄予厚望的女子,她不是什麽傻白甜,端莊溫柔背後,有着不輸于齊文心的聰明才智。

面對着這樣的齊明嘉,齊文心的計劃能夠順利實行嗎?

想起在某綠江看過的言情裏的劇情,杜雲彤心裏有點發慌。

齊文心的打算,可別是壞了齊明嘉名聲之類的吧?

這個世道上,女子的名聲實在太重要了,齊文心若是在這上面做手腳,那也忒缺德了點。

杜雲彤左想右想,總覺得不放心,決定去問齊文心。

姜勁秋在一旁也沒什麽關系,齊文心是極為聰明的人,知道以什麽樣的方式說出自己的打算。

杜雲彤随便尋了個借口,拉着姜勁秋去找齊文心。

龍舟極大,走在上面跟走在青石板的路上一般,一點也沒有暈船的感覺。

她不暈船,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暈船。

就比如沙場之上,面對千軍萬馬取上将首級,如探囊取物一般的秦鈞,這幾日連艙門都沒有出。

她剛才去看他,他唇上一點血色也無,一向鋒利如劍刃的一個人,竟有了一絲清瘦病弱之氣。

見她過來,還提着精神,聲音沙啞地與她說着話。

杜雲彤第一次有種被秦鈞萌化了的感覺。

傳說中的母愛一下子泛濫到不可收拾。

夜風吹着杜雲彤鬓間的碎發,杜雲彤嘴角微翹,心猿意馬地想着,等找完了齊文心,就回去找秦鈞。

秦鈞一身白衣斜倚在床榻的模樣,實在太惹人憐愛了!

路上的禁衛軍向杜雲彤和姜勁秋行禮。

禁衛軍也是有編制的,只看他們的衣服,便能知曉他們是跟随哪位皇子的。

如今向杜雲彤行禮的,是護衛李易安全的禁衛軍。

許是難得過節,李易放了他們的假,讓他們出來游玩看煙花。

杜雲彤随口問了一句:“七殿下呢?”

禁衛軍道:“殿下受王公子之邀,赴宴飲酒去了。”

王家看似忠心輔佐齊家,但實則态度兩可,之前在延英殿時,便有意向秦鈞投誠,還給秦鈞出了讓楊節負責春闱之事,來換取顏松雲繼續擔任禁衛軍統領的法子。

王家既然有意向秦鈞投誠,自然也少不了對李易示好了。

趁着節日,邀李易赴宴,交流交流感情,看李易是否有明君潛質,實在再正常不過。

姜勁秋道:“他倒會享受。”

杜雲彤眉頭微動,道:“知道了,你們去玩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事情好像沒有這麽簡單。

杜雲彤與姜勁秋繼續往前走。

王少斌出身青州,與齊文心并沒在這層甲板上居住。

這一層住的,是太後皇子與權力中心的人物。

夜幕上仍燃着煙花,甲板上,宮燈昏黃,杜雲彤加快了腳步。

夜風微涼,送來了禁衛軍與人争執的聲音。

杜雲彤耳朵動了動,提着裙擺下了樓梯。

聽聲音像是李晃身邊的禁衛軍。

李晃也過來了?當真是熱鬧。

杜雲彤轉過屏風,不遠處,李晃搖着描金扇,眉梢微挑,面上有着幾分不耐,擡起腳,一腳便踹翻了與他的禁衛軍争執的王家随從。

李晃大搖大擺走過,一向愛笑的桃花眼彼時輕眯着,像是炸了毛的野獸一般。

杜雲彤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拉着姜勁秋,匆匆追上李晃。

李晃斜睥着她,聲音晦暗不明:“昭文翁主不去陪定北侯,來這裏做什麽?”

杜雲彤笑了笑,道:“來找齊家姐姐。”

“姐姐?”

李晃眼底閃過一抹嘲諷,道:“好巧,孤也是來王家赴宴的。”

夜色漸深,有了幾分涼意,杜雲彤緊了緊衣袖,道:“太子殿下先請。”

李晃啪地一下合上描金扇,大步走在前面。

姜勁秋偷偷拉了下杜雲彤的手,壓低了聲音,道:“他怎麽有點不對勁?”

杜雲彤眉頭微蹙,道:“先看看再說。”

禁衛軍上前敲門,房裏久久沒有回音,李晃眸中閃過一抹冷色:“給孤踹門!”

禁衛軍得了李晃命令,再不猶豫,很快便踹開了門,腳踏着房門吱吱喳喳地響,低頭垂眉請李晃進屋。

李晃原本搖着的描金扇驀然停下,只捏在手中不擺動。

恰時天邊又升起煙花,照的周圍如白晝一般。

借着煙花之光,杜雲彤看到李晃手指微微泛着青筋。

作者有話要說: 李晃:孤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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