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慫, 真慫。
這個年代的人,怎麽就這麽含蓄呢?
這要是擱在後世,早就手捧玫瑰迎上去了, 哪裏會眼巴巴地看着姜勁秋的背影戀戀不舍?
偏姜勁秋也是一個大大咧咧的人, 自己喜歡誰還沒研究清楚呢,更別提察覺馬逐溪對她的心意了。
在杜雲彤看來,姜勁秋對秦鈞的喜歡, 更像是一種少不更事的崇拜。
秦鈞戰功赫赫, 戰無不勝,在軍人的眼裏,無疑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姜勁秋自幼跟着姜度在軍營裏打滾,姜度為人灑脫且厚道,從不揭人短處,縱然秦鈞做了許多天怒人怨之事, 姜度也會稍稍粉飾, 以至于讓姜勁秋以為,秦鈞的為人如他的戰功一般,耀眼而完美無瑕。
時間久了, 姜勁秋會崇拜秦鈞, 甚至會喜歡秦鈞,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情窦初開的喜歡,純真而美好,但真正能堅持到最後的, 又有多少呢?
時常在人尚未察覺的時候,心已經慢慢偏向了另一人。
杜雲彤看了一眼街道,覺得馬逐溪和姜勁秋的事情,道阻且長。
一個大大咧咧不知情滋味,一個含蓄內斂不把愛字說出口,這兩種人湊在了一起,怕是到世界毀滅,兩人都不知道對方的心思。
被杜雲彤看破了心思,馬逐溪臉上淺淺的紅暈徹底暈開蔓延,連帶着耳朵也跟着紅了起來。
馬逐溪臉皮薄,跟秦鈞不管事情如何,都能面無表情說着自話的性格不同,他曲拳輕咳,羞得連擡頭去看杜雲彤的勇氣都沒。
清朗的目光閃躲着,馬逐溪道:“翁主何時到的?”
到的有一會兒,沒好意思打擾罷了。
杜雲彤擡擡眼皮,悠悠道:“逐溪心裏沒我,自然看不到我了。”
“可憐我那麽大的人,穿的衣服又那麽顯眼,巴巴地守在廊下,逐溪卻看也不看一眼,當真是無情得很。”
說到最後,杜雲彤半真半假地拿着帕子抹了抹眼淚。
馬逐溪被杜雲彤鬧了個大臉紅,一向才思敏捷的他,竟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接話。
“想我也是花容月貌蕙質蘭心,哪裏就不如姜家姑娘了?”
戲一旦開唱,戲精本精的杜雲彤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杜雲彤捏着帕子,輕甩在馬逐溪臉上,語氣越發幽怨委屈,活脫脫像是被始亂終棄的小婦人一般。
而馬逐溪,在經歷杜雲彤奧斯卡小金人的演技之後,整個人都像遭雷劈了一般,僵硬又不敢動。
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杜雲彤看。
唯恐她再說出什麽讓他身敗名裂死無全屍的話。
少見多怪。
這點風浪都應付不來,拿什麽去迎娶腦洞比她還大的姜勁秋。
杜雲彤手裏捏着的帕子一甩,弧度都是妙曼凄婉的,蘭花指翹得尖尖的。
戲精上身,周圍的小丫鬟們攔都攔不住。
杜雲彤道:“逐溪,想我苦等你一百零三日——”
日頭甚烈,一個高挑纖瘦的影子照了下來。
杜雲彤翹着的蘭花指抖了一下。
原因無他,照在她身上的影子,看上去像是秦鈞的。
杜雲彤眼珠子轉了轉,看了眼馬逐溪。
馬逐溪生無可戀地回望着她。
杜雲彤終于明白,馬逐溪為什麽眼睛眨也不眨了。
那不是不眨,那是不敢眨。
畢竟從影子上來看,秦鈞的手指已經摸到腰間的陌刀了。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調戲不成反遭捉奸當場?
老天怕不是在逗她。
杜雲彤深呼吸一口氣,瞬間轉身摟住了秦鈞的腰,死死地按住秦鈞握着陌刀刀柄的手,聲音甜得像是摻了蜜一般,道:“——那也不抵侯爺的一個眼神。”
“我對侯爺一見鐘情二見鐘心三見死心塌地,此情此意,天地可鑒,日月可證。”
杜雲彤以極快的速度一口氣說完一大段話,而後眨巴眨巴眼,可憐兮兮道:“侯爺,你要相信我,我心裏只有你一人。”
之所以說這麽快,是怕秦鈞的手更快,瞬間抽刀劈死馬逐溪。
劈死馬逐溪之後,再跟她論個道理。
“只有我一人?”
秦鈞眼睛微眯,聲音低沉:“嗯?”
秦鈞尾音的拉長讓杜雲彤有些心虛,猛點頭不住道:“嗯嗯。”
“當然只有侯爺一人了。”
這種情況下,假話說的也要跟真話一樣。
逆着光,杜雲彤有些看不清秦鈞的表情,只看到他輕眯着的眼睛眸色深沉,微抿着的嘴角鋒利。
周圍風聲喧嚣,偶有滿池的荷花清香随着風兒飄了過來。
面前的少女像是雨後的清荷,靈動的眸子如滾在荷葉上的露珠一般,晶瑩剔透,脈脈含情。
少女的手指很軟,摟着他腰的手指更是不老實地在他腰間撓着,一下又一下,如羽毛輕撫着心口。
癢癢的。
忽然間,秦鈞明白了那些因女色而誤國的昏君的心理。
沉魚落雁莫如是,敢笑幽王不癡情。
秦鈞擡起頭,淡漠地看了一眼馬逐溪,道:“走了。”
杜雲彤微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就完了?
秦鈞不生氣了?
就這麽輕易地放過馬逐溪了?
哦,不,放過馬逐溪和她了?
太不符合他中二桀骜的性子了!
不管怎樣,秦鈞不生氣,杜雲彤還是松了一口氣的。
別人打翻醋壇子要氣,秦鈞打翻了醋壇子要命。
鬼知道秦鈞一怒之下能做出什麽事情來。
杜雲彤保持着摟着秦鈞腰的姿勢,背對着馬逐溪做了個手勢。
趁秦鈞沒有反悔之前,趕緊撤。
無論什麽重要的事情,都放幾天再說。
無妄之災來得委實冤枉,但這種情況下解釋就等于掩飾,因而馬逐溪很是識趣地向秦鈞見禮道別。
小丫鬟們見此,也頗為有眼色地退了下去,給杜雲彤秦鈞留出獨處的空間。
杜雲彤的手指撓着秦鈞的腰,小聲道:“侯爺什麽時候來的?”
這麽重要的事情,居然沒人提醒她!
秦鈞怕癢,捉住了她的手,沒有答話。
秦鈞不說話,杜雲彤便自說自話,把衷心向秦鈞表了上百遍。
她就是看馬逐溪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心裏着急,姜勁秋是個對感情很遲鈍的人,馬逐溪再這樣含蓄內斂下去,鬼知道什麽時候倆人才能走到一塊。
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想去逗逗馬逐溪,好歹把馬逐溪的臉皮練出來,姜勁秋再怎麽大大咧咧,但也是一個女子,老是讓姜勁秋無意識地主動,算個什麽事?
馬逐溪也應該适當地向姜勁秋表達一下心意。
天地可鑒,她真的沒有其他意思,就是戲精本精地給自己加了一丢丢的戲而已。
杜雲彤把心裏話掰扯着說給秦鈞。
柔軟的手像是上好的溫潤玉質一般,保養得極好的指腹上沒有一點繭子,滑滑軟軟的,秦鈞默了默。
“知道了。”
但心裏還是會不爽。
“等我取了陽谷之後,回來迎娶你進門。”
陽谷穿過枝葉與花藤,變得細碎而溫柔。
杜雲彤擡起了頭,心裏打了個突。
一般來講,電影或裏的主角說了類似于這樣的話後,十成十的回不來。
太不吉利了。
這fg立的,讓她沒由來的心裏直發慌。
不行,事關秦鈞安危,她要把事情做到萬無一失。
齊文心給的陽谷的城防軍備圖早就爛熟于心,秦鈞也是如此,再研究地圖已經沒了意義。
除卻城防圖,周圍的地形圖也要細細勘察,哪裏能藏兵,哪裏能逃生,事無巨細地交代給秦鈞。
秦鈞眉頭微動,眸光深了一分。
杜雲彤道:“我知道這些你都會提前準備,但我還是不放心。”
拉着秦鈞的手,杜雲彤擡起頭,道:“這樣吧,我跟你一起,好不好?”
“一旦出了意外,你還有個商量的人。”
秦鈞輕搖頭,道:“不用。”
“在天啓等我。”
秦鈞拒絕的十分堅決,再堅持也是徒勞。
杜雲彤的眉頭擰成一團。
馬逐溪此番回來,是帶來了糧草的。
她給了馬逐溪不少嫁妝,足夠馬逐溪在中原購買糧草了,顏家的人也快要抵達天啓城了,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能給她一個準确的答複。
唯有她寄予厚望的姜度,遲遲沒有回音。
她不是沒有問過姜勁秋,姜勁秋說這種大事,她插不了手,能幫助她的也只是給二叔寫信,多說她的好話。
除此之外,姜勁秋還把私藏的錢財拿出來,偷偷讓人交給馬逐溪,讓馬逐溪多買點糧草。
若是馬逐溪在信上提起,杜雲彤到現在都不知道,馬逐溪購買糧草使用的銀錢,還有一部分是姜勁秋的。
對于姜勁秋的幫助,杜雲彤也沒有矯情,提筆記在小本本上,等打下青州後,再雙倍還給姜勁秋。
盡管有姜勁秋的幫助,馬逐溪能夠購買的糧草也十分有限。
中原雖為糧倉,但百姓苦于苛政久矣,哪有那麽多的糧食去賣給馬逐溪?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食都不夠,秦鈞拿什麽去打青州?
糧草仍然要籌集,與顏家的書信也不能斷,又逢李易大婚,杜雲彤忙得焦頭爛額。
這日杜雲彤正在看安插在顏家裏的暗衛送過來的信件,屋外突然響起了姜勁秋清脆的聲音:“雲彤,快看誰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杜雲彤:錢來了?
今天會有爆更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