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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能是誰過來了?

總不可能是姜度從千裏之外的蜀地過來了吧?

李易大婚雖然是天家喜事,太後又下令大操大辦, 但姜度鎮守蜀地防備南方的蠻夷, 不可能為了一個皇子結婚而輕易離開蜀地。

所以不可能是姜度。

杜雲彤輕搖頭。

姜勁秋這一驚一乍的性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多大的事情呢。

可轉念一想,姜勁秋雖然是個樂天派的人,但出身世家,有着世家女該有的涵養,不是那等輕佻無知的人,更不會貿貿然闖到秦鈞的書房來着她。

能讓姜勁秋這般開心的事情,普天之下并不多。

原因只有一個, 是姜度來了。

姜度來了?

來天啓城做什麽?總不能是給她送糧草的吧?

杜雲彤手指微微收緊, 放下書信, 人已經迎了上去。

陽光下,姜度明光鏡铠, 獅盔白袍, 還似初見時英姿勃發模樣。

姜度聲音清朗:“雲兒。”

杜雲彤一下子便紅了眼眶:“二叔!”

杜雲彤是個孤兒,在二十一世紀沒有享受過父母的溫情,來到大夏朝更不需多說,許如清走的早,杜硯又是一個愚孝懦弱之人,能分給她的父愛少的可憐。

唯有姜度,給了她家的感覺和溫情。

在她心裏,姜度不是父親, 卻遠勝父親。

所以在遇到困難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姜度,向姜度求助。

哪怕姜度并不幫她,她也不會說什麽。

姜度是她的後盾,什麽也不做,也能給她十足的安全感。

陽光灑在姜度身上,給他周身罩上一層淺淺的、又極為好看的光暈。

姜度沐浴在光暈之下,淡然一笑,潇灑又俊朗:“哭什麽?侯爺給你委屈受了?”

杜雲彤搖頭

杜雲彤搖頭,道:“沒有。”

秦鈞怎麽舍得讓她受氣?

“只是想二叔了。”

姜度瞳孔微微收縮,恍惚間,仿佛看到當年的許如清倚門而望,眼波流轉,若秋水漣長。

時過境遷,斯人已逝。

他終究還是錯過了他心上的姑娘。

姜度道:“二叔也想你們了。”

秦鈞在軍營裏操練将士,并沒有在家,杜雲彤把姜度請進書房。

各地送過來的信件堆了滿桌,尚未來得及收拾,杜雲彤一股腦地推開一邊。

侍從們上了茶。

茶是姜度所喜歡的。

姜度抿了一口茶,掃了一眼書房的環境,目有贊賞之色,道:“若清兒還在,她會為你驕傲的。”

她的女兒不再是拘在一方宅院裏,看四角天空的婦人,她的才識與謀略,比之男兒毫不遜色,甚至更勝一籌。

姜度道:“你當初不跟我走,是對的。”

杜雲彤笑道:“哪有什麽對不對,只是不想拖累二叔罷了。”

姜度雖然年過三十,但通身仍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氣息,并沒有這個年齡世家子弟油膩的通病,再加上位高權重,是為蜀地最高的執政者,故而在婚戀市場上仍然吃香。

但若是帶了她,那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她跟在姜度身邊,算什麽?

不知內情的人,難免會猜忌不已,心理厚道的,會覺得杜雲彤是姜度故人的女兒,姜度待杜雲彤如親生女兒一般。

心思龌龊的,難免猜到姜度想養成的方面,這樣一來,有杜雲彤在身邊,稍微顧及點臉面的人,都不會再把自己女兒嫁給姜度。

而知道其中內情的人,誰又願意嫁一個心有白月光的夫君?

看着杜雲彤白白給自己添堵嗎?

杜雲彤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更不想讓姜度每日看着自己黯然神傷,所以當初無論姜度怎樣勸說,她都不願意跟随姜度而去。

好在上天沒有辜負她的選擇,她與秦鈞陰錯陽差成了一對,在秦鈞的影響下,無人與她為難,她也傾盡自己所有的力量,去幫助秦鈞實現心中所願。

說到心願,便繞不開糧草。

杜雲彤手指輕握着茶杯,想問姜度,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蜀地富饒,但地勢不比中原,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生地震山體滑坡,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姜度便會打開糧倉去赈災。

這樣的事情多了,只怕蜀地糧倉裏也沒有太多的存糧去借給秦鈞,讓秦鈞放心大膽地去攻打青州。

寫信是一回事,當面說借糧又是一回事,杜雲彤不知怎麽開口,只好一邊與姜度話着家常,一邊看杯中的茶水漸漸冷去。

茶水由熱變涼,杜雲彤聽姜度道:“我此次來天啓城,除了恭賀七殿下大婚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杜雲彤手指微微收緊,姜度道:“我給你帶來了十萬軍糧。”

杯中的茶水晃了一下,杜雲彤失聲道:“二叔——”

姜度莞爾道:“軍糧事關重大,下面的人送來我總不放心,索性自己走一遭了。”

微風吹動枝葉,樹葉打着旋兒落下,一層又一層鋪在地上,上面映着淺淺的陽光。

杜雲彤的心髒一下子被塞得很滿。

不同于秦鈞帶來的悸動,姜度帶來的,是雪中送炭,是對故人之子的拳拳愛護,以及明辨是非識大體的世之棟梁。

姜度原本可以什麽都不做的,她只是許如清的女兒,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他沒有義務對她好。

作為兩州之地的少府,他只需要最好自己的分內之事就夠了,南方的蠻夷才是他的任務,他沒必要甘冒天下大不違,省吃儉用,去把軍糧結果她。

杜雲彤聲音微顫,道:“二叔,這...這太多了。”

她只問他借了五萬。

她了解蜀地的情況,若借十萬,怕是把來年播種的種子一并借走了。

此戰若勝,還好,青州地大物博,打開糧倉,有的是糧食還給姜度。

可若是敗了,她拿什麽還姜度?姜度拿什麽去耕種?

姜度搖頭,道:“你問我借五萬,我合算了一下,侯爺對青州出兵,只有五萬糧草,是遠遠不夠的。”

“故而我給你送來十萬,免除侯爺後顧之憂。”

“可蜀地...”

“沒有可是。”

姜度微微一笑,似青竹蕭然,道:“侯爺必勝。”

“我對你們有信心。”

杜雲彤仍然不願意收。

十萬糧草太多了,關系到蜀地來年的耕種,她不能讓蜀地數百萬的百姓跟着她一起冒險。

杜雲彤道:“不行,我不能收這麽多。”

姜勁秋皺眉道:“你對秦鈞這麽沒信心嗎?”

“二叔都放心把糧草交給你,你有什麽不放心的?等秦鈞打了勝仗,翻倍還回來就是了。”

然無論姜勁秋和姜度如何勸說,杜雲彤只要五萬,姜度被磨得沒了辦法,暫時松口,說把剩下的五萬糧草再帶回去也就是了。

杜雲彤這才松了一口氣。

姜度抵達天啓城的事情,早被暗衛告知了秦鈞。

秦鈞得到消息,讓将領替代他練兵,自己縱馬回城。

軍營與天啓城離得頗遠,臨近傍晚,秦鈞才抵達城內。

杜雲彤知道姜度到來,秦鈞肯定會回城的,故而早早讓人備下了宴席,只待姜度回府便開席。

馬蹄聲急促,侍從來報秦鈞回府,酒宴開席,杜雲彤請了馬逐溪、王少斌和顏松雲作陪。

杜雲彤原本只想請馬逐溪一人就夠了,想了想,還是連帶着王少斌顏松雲一塊請了。

姜度不遠萬裏送糧草,這麽大好的機會,她可不能放過。

好歹顯擺顯擺,也讓王少斌和顏松雲知道,秦鈞才不是孤軍奮戰,擁有兩州之地的姜度可是一直站在秦鈞這邊呢。

王少斌顏松雲知道這一層的關系在,以後行事說不得要顧忌姜家幾分。

富貴牡丹的琉璃屏風将屋子分作兩邊,一邊坐着秦鈞姜度等人,杜雲彤姜勁秋坐在另一邊。

酒過三巡,姜勁秋一腳踹開琉璃屏風,靴子踩在屏風上,拉着杜雲彤入了秦鈞的席面。

姜勁秋在姜度身邊坐下,吃了酒後的臉頰紅紅的,嘟囔道:“最讨厭這些世俗規矩了。”

“我想跟誰坐一塊,就跟誰坐一塊。”

姜度無可奈何地看着她,揉了揉眉心,道:“秋兒被我寵壞了。”

話雖這樣說,但語氣中并沒有責備的意思。

在座之人皆是人精,自然不會說什麽此舉并不和規矩的刺耳話,只說着将門虎女,直率天真。

酒至半酣,衆人陸續辭去。

從王少斌顏松雲來的時候的臉色,以及走的時候的臉色來看,杜雲彤覺得,她以姜度來敲打二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姜度坐擁涼州,實力不可小瞧,此時有他相助秦鈞,秦鈞收付青州不過是時間問題。

王少斌尚好,顏松雲以及顏氏一族,得知這個消息後,說不得要重新謀劃一下以後的出路了。

王少斌顏松雲辭去,屋裏剩下的都是自己人,姜度呷了一口酒,慢慢道:“我聽聞,你有意推齊文心上位?”

杜雲彤笑了一下,道:“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二叔。”

“我的确有這個打算。”

秦鈞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後知後覺道:“不可。”

姜度看了一眼秦鈞,補充道:“此人心思深沉,并非值得托付之人。”

杜雲彤道:“在二叔眼裏,我是那種上趕着給人打下手的人嗎?”

杯中酒綿長,杜雲彤狹促一笑,道:“世人都道,攘外必先安內,但在我看來,攘外才能安內。”

作者有話要說: 嗯,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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