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秦鈞漠然點頭, 之後擡頭看着懸崖, 似乎在思考從怎麽上去更快一點。
杜雲彤走了過來。
周圍的蜀兵們各司其職, 尋羽從懷中掏出帶着鈎鎖的護手, 戴在手上。
每個暗衛都有這種護手,利于攀爬,勾在懸崖峭壁上,不容易墜.落。
遮天蔽日的古樹一顆顆倒下, 原本照不進來的陽光灑在山底,杜雲彤微擡着頭,白皙紅潤的膚色在陽光下極近透明。
踮起腳尖,杜雲彤輕輕蹭了一下秦鈞的薄唇。
逆着光, 她有些看不清秦鈞的表情,只是依稀瞧到, 秦鈞原本漠然的眼睛驟然輕眯, 長長的睫毛似鴉翼一般漆黑, 陽光在他眼底跳躍,最後又歸于平靜。
喉結滾動, 似乎想說些什麽, 但盯着杜雲彤的臉看了一會兒, 最終什麽卻也說不出來。
他本就不是一個善于言辭的人, 突然被心上的姑娘親吻,心有雷霆萬鈞,臉上卻也是面無表情的,只有眸光與嘴角間的細微動作, 方能看出他現在的心緒。
杜雲彤笑眼彎彎,道:“早點回來。”
秦鈞颔首,轉身走到山腳前。
少女的唇極軟,帶着淡淡的花香,沒由來得亂了人的心智。
秦鈞不自然地用手背輕蹭了一下薄唇。
閉眼再睜開,秦鈞眼底一片清明,微斂着眼睑,還似往日的漠然與漫不經心,薄薄的唇扯出一絲極淡極淡的弧度,像是春風拂過綠水,蕩起了層層漣波,但又瞬間恢複平靜。
杜雲彤知道秦鈞百戰百勝。
在她看來,戰場上遠非一人的英武無謂就能夠左右局勢的,更多的是陣法的布置,地形的控制,以及雙方士兵的平均實力才能決定的。
個人武力對戰局的影響,實在太小太小了,秦鈞出生在武将世家,自幼習武,或許武力遠在同齡人之上,但與精于刺殺隐藏的暗衛來比較,可能會弱上一籌。
畢竟術有專攻,秦鈞修的為将之道,暗衛修的是刺殺,完全不同。
然而當今日看到秦鈞與尋羽同時出發的場景,杜雲彤發覺,自己好像對秦鈞有什麽誤解。
杜雲彤嘴巴微張,瞳孔微微收縮,呆呆地望着秦鈞的背影越來越遠。
什麽叫做行雲流水,什麽叫做藝術般的武力,她今日算是見識了。
難怪在蠻夷山寨中,秦鈞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找到她。
秦鈞的身影消失在山頭,好半晌後,杜雲彤終于回神。
別人打仗或許更多依靠陣法天氣地形與實力,但秦鈞依靠的,可能真的只有實力。
殺神與修羅左手這個稱呼,真的不是白得的。
粉紅泡泡仿佛随時都能冒出胸腔,杜雲彤捧了捧自己的臉。
臉上燙燙的,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臉現在肯定是通紅的。
怎麽辦,好像有點崇拜秦鈞了。
怪不得姜勁秋會對秦鈞情有獨鐘,秦鈞這個人,在戰場上的表現,以及個人的英武上,簡直就是閃閃發光,天生就萬衆矚目。
蜀兵們制造霹靂車的聲音不絕于耳,不懂制作機制的蜀兵前來問杜雲彤,杜雲彤俏臉微紅,目光有些飄忽地回答着問題。
蜀兵好奇道:“姑娘,你怎麽了?”
“沒...”
杜雲彤手心揉了揉臉,道:“有點熱。”
參天的古樹一顆顆倒下,陽光完全照了進來,好像就是有點熱。
但山上溫差大,雖有陽光,可山底仍是潮濕的,有有山風陣陣,吹在身上像刀子一般。
蜀兵看了一眼杜雲彤身上的穿着,因為要來山上,她穿的是武人幹練的短打,并不算暖和,再加上山上偏涼,定北侯臨走時,還把自己的外衫披在了她身上,哪裏就能熱了?
不過杜姑娘熱不熱也不是他能幹涉的事情,她說熱了,那就是熱了。
蜀兵點點頭,說了句姑娘保重身體,便又蹲下身,按照杜雲彤的解釋,去做霹靂車。
霹靂車要盡快做好,越快越好,這樣才能在東南風起的時候,把蠻夷消滅在烈火裏。
幾百年的血海深仇,是時候該了結了。
也曾有江陵繁榮之地過來的客商,問蜀兵們為何不與蠻夷們和解,山上物産豐富,若能感化蠻夷,兩軍不再交戰,對于蜀地的經濟,是一個非常好的改善。
那時候的他正在站崗,手心緊緊握着武器,幾乎能把武器攔腰握斷,一字一頓回答江陵客商:“蠻夷殺我父母兄弟,我祖上幾代人皆死于蠻夷之手,到了我這一代,為什麽要去感化蠻夷?”
“夏夷不兩立,我與蠻夷,不共戴天。”
原諒是不可能的。
他的使命,是報仇雪恨,讓這個禍害了大夏朝千百年的蠻夷,就此消失,永遠都不再存活于世。
不止他這樣想,蜀中的百姓也這般想,寧願不要蜀地經濟繁榮,也要把蠻夷消滅在深山之上。
再說了,蠻夷死後,蜀地百姓想怎麽開發深山,便怎麽開發深山,何須留着蠻夷,看蠻夷臉色行事?
報仇雪恨的時機就在這幾日,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蜀兵們的速度極快,一日未過,便造出了不少霹靂車。
霹靂車排排列好,火油們被放在霹靂車下面,蜀兵随手便能拿到的位置。
蜀兵們迎風而立,站在霹靂車後面,青藍色戰袍幾乎與周圍綠色融為一體,只待一聲令下,秦鈞帶回來姜度與廣寧公主,便能催動霹靂車,千百枚燃燒着火油就能送入蠻夷的山寨中。
烈火熊熊燃燒的場景,一定格外絢爛好看。
與此同時,秦鈞與尋羽抵達了蠻夷的山寨。
有些蠻夷去山寨下抵擋姜源帶領的蜀兵的攻擊,有些蠻夷在自相殘殺,到處都是亂糟糟的,血與刀光交織在一起。
秦鈞與尋羽對視一眼,局面越亂,對他們越有利。
秦鈞背後背着的小食鐵獸從包裹裏探出了小腦袋,毛茸茸的,小奶音在噪雜的環境下幾乎有些聽不清。
山上冷風拂面,吹亂着人的發,秦鈞擡頭,拍了拍背上的小食鐵獸,低聲道:“廣寧公主得手了。”
廣寧公主身份特殊,他之前與杜雲彤溝通過廣寧公主的去留。
李易縱然為帝,心憂廣寧公主在蠻夷之處吃苦受罪,再怎麽想把廣寧公主接回大夏恩養,也要顧忌太後的意見,太後不吐口,他什麽也做不了。
更何況,姜氏一族在百姓之中威望極高,姜皇後與兩位太子又是賢良敦厚之人,無端被廣寧公主害死,百姓們扼腕長嘆,對素未謀面的廣寧公主,也多了幾分厭惡之情。
這種情況下,李易根本沒辦法把廣寧公主接回大夏。
除非廣寧公主如杜雲彤所說,立下了不世之功,太後顧念她的功績,天下人原諒了她原來的作為,她才可能回到天啓城。
然而這不世之功,哪裏是這般容易就能做到的?
她必須殺了蠻王,将蠻夷弄得分崩離析,天下人才有可能原諒她。
蠻王是廣寧公主的枕邊人,最為親密的夫君,廣寧公主下得了這個手嗎?
而蠻夷們的分崩離析,更是需要莫大的勇氣和聰明,才能做到的,稍有不慎,還會把自己的小命交代進去。
可是自己的小名都交代進去了,回不回天啓城,又有什麽意義?
曾受恩姜後與兩位太子的朝中重臣,一句話就能把李易想把廣寧公主的屍骨接回來的說辭堵得啞口無言:
女子出嫁從夫,公主既然嫁于蠻族之王,便為蠻王之婦,與大夏何幹?
大夏可沒有出嫁女還能葬在母族的規矩。
背上的食鐵獸遁着姜度的氣味,給秦鈞尋羽指引着道路。
秦鈞翩若驚鴻,落在不被人察覺的樹枝上,極目而望,廣寧公主居住的樹屋下圍着層層蠻夷。
以蠻夷的穿着來看,他們不是一個山寨的。
秦鈞眉頭微動,輕揮手,尋羽身影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落在前面樹枝上。
樹屋裏,山風吹動着窗簾,飄來陣陣刺鼻的血腥味,廣寧公主有些受用不住,單薄的身體晃了晃,慢慢扶着竹椅,坐了下來。
陽光透過窗簾,浸滿了整個房間。
面前的姜度雖然做蠻夷打扮,臉上又帶着沉重的青銅面具,可那一身的潇灑氣度,卻是絲毫掩飾不住的。
廣寧公主收回目光,斂眉看着捧着竹杯子的自己的手。
她這雙手,雖然不似姜度習武之人的手掌修長有力,但也殺了不少人,更有甚者,死在她手下的人,不比姜度在戰場上殺的人少多少。
不過與姜度不同,姜度殺人是為國,她殺人,是為李易,為自己。
姜度是三月的暖陽,濟世救民,世之儒将,臣之表率,她是夏夜的螢火,只能蜷縮在山間一角,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姜度死是大夏痛失棟梁,她死了,舉國拍手稱快。
廣寧公主笑了一下,抿着竹杯子裏的茶。
竹杯子盛的茶水是山泉水,有着山泉的甘甜,也有着竹子的清香,以往她總不喜歡這種味道,覺得天啓城打的井水才更好喝。
天啓城地勢特殊,打的井水是有些微微發苦的,要配以各種花瓣與熏香,才能掩去井水的苦,讓井水有着屬于皇城特有的敦良厚重。
可如今再看來,還是山間沒有雕飾與調配的山泉盛在竹杯子裏,更好上一些。
“少府出去以後,想做些什麽?”
廣寧問道。
姜度看了廣寧公主一眼,道:“浪跡天涯,随心所欲。”
那夜秦鈞過來,與他說了許多,關于蜀地,關于姜源,甚至關于姜勁秋。
姜家的下一代已經長大了,再不是需要他去庇護的小孩子們了,蜀地有着他們的守護,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他剩下的人生,終于可以交給自己了。
他曾與許如清許下相守終身,紅塵作伴的願望,可惜造化弄人,終究天人兩隔。
餘下的人生了,他想自己走完曾經許下的願望,就像許如清還在他身邊,軟軟地喚他一聲二郎般。
廣寧公主眸光微轉,道:“少府好心思。”
輕擡眉,看着窗外景色,廣寧公主道:“我自出生之日起,便生活在冷宮之中,蕭條敗落,饑不果腹。”
姜度側目,廣寧公主繼續道:“後來被皇後...”
說到這,她微微一頓,臉色有幾分愧疚之色,道:“是我對不住少府的姐姐。”
姜度原本清澈的眸中蒙上了一層薄霧,薄霧散盡之後,他眼底又是一片澄澈,一塵不染如往日。
“公主多心了。”
姜度道:“長姐心性單純,本就不适合後宮生存。”
那時候的他因為長姐嫁給還是皇子的正德帝,與家人發生了激烈的沖突,最後一怒之下離家出走,去了颍水散心。
也就是在颍水,他結識了許如清。
他在颍水一住便是多年,直到後來長姐死于宮中,父母長兄死于蜀地,姜氏族人亂成一團,他抛下許如清孤身回蜀。
再後來,時光悠悠一去不回頭,許如清也死了,只留下一個承恩侯府欺辱的孤女。
他這一生,總是錯過,錯過長姐大婚,錯過父母兄長葬禮,他一身素缟,跪在靈堂,一跪便是一天。
那時候他以為,他這輩子再也不會錯過什麽了,可是後來,他錯過了許如清嫁人,也錯過了許如清最後一面。
他不是家中長子,無需承擔起家族重任,一生所求,不過仗劍天涯,紅袖添香,做半個游俠。
與父兄争執,負氣而走,天之驕子,肆意妄為,直至家遭突變,方明白人的一生,自出生之日起,便已經注定了。
長姐的歸宿是一國之母,長兄的宿命是戰死沙場。
這是長姐與長兄的命運,也是姜家所有兒女們的共同命運,無國哪有家?
國與家平泰,方有機會去考慮自己。
少年盡意氣,不過是有人替他負重前行,他才偷得暢快人生,與許如清花前月下。
而如今紛擾恩怨皆盡,天下諸侯抵不過秦鈞踏馬執戈,他終于,又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恨廣寧公主?
沒必要,沒有廣寧公主,還會有長寧公主,平寧公主,甚至安寧公主,長姐的性格能在後宮活了那麽久,已經實屬奇跡了。
太後也實現了她當初的諾言,她目光所及之地,必會護他長姐平安。
姜度平靜道:“天家奪嫡,歷來便是如此。”
“臣,不恨。”
廣寧公主捧着的竹杯子微微晃動,山泉水清澈見底,倒影着廣寧公主慢慢合上的眼睑。
蜀兵與蠻夷的戰争持續了數十日,山下的百姓看到山頭上熊熊燃起的大火,濃烈的煙霧遮蓋了蜀地的陽光。
這注定是要名垂青史的一戰,為禍大夏朝千百年的蠻夷,終于在此戰之後,消聲滅跡。
廣寧公主親手砍下來丈夫蠻王,以及蠻王之弟奉屠的頭顱,八百裏加急,将兩顆頭顱與請罪書送與天啓城,呈給太後。
天啓城,金銮殿,太後高坐在珠簾後,文武百官分立兩旁,太子李晃以儲君之位監國,在龍椅旁邊擺了個小位置,坐在那裏。
七皇子李易被封為純王,立在一側。
小內侍打開裝着蠻王與奉屠頭顱的錦盒,蜀将們雖然放了防腐的東西,但蜀地與天啓城距離頗遠,長途跋涉運到天啓城,封閉嚴實的盒子一朝被打開,腥臭味瞬間便彌散在金銮殿中。
味道雖然難聞,但在金銮殿中,文武百官不敢殿前失儀,仍筆直地站立着,唯有高臺上的李晃手捏着鼻子,嫌棄的聲音從高處傳了下來:“扔了扔了,這麽大老遠送過來,也不嫌髒。”
惡心巴拉的頭顱,有甚好看的?
小內侍連忙把盒子捧出去,群臣們松了一口氣。
另一個雙手捧着廣寧公主請罪的小內侍小心翼翼請示:“那廣寧公主的信...”
李晃一手托着臉,餘光瞟了一眼身後手執羽毛扇給他閃着風的小內侍。
小內侍被那目光看得一個哆嗦,立刻就加快了手上扇扇子的速度。
李晃頗為滿意,這才慢悠悠道:“公主給太後的,自然是太後做主,孤拿不了主意。”
小內侍只好雙手捧着信件,如履薄冰地往珠簾後走去。
殿前李晃高坐龍椅旁,身後一派俊俏小內侍手執華美孔雀羽毛,用相同的頻率給李晃送着風,李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連下面朝臣們彙報事情的聲音也不大聽得進心了。
臣可忍禦史不可忍,新上任的小禦史見此,抖擻精神,站了出來,大聲數落着李晃有失天家威儀風度的行為。
李晃輕挑着眉梢,懶懶道:“你懂個什麽。”
“甭管天熱不天熱,孤要的就是這麽個天家氣度!”
此話一出,昏庸如正德帝也要感慨自己實乃一朝明君。
文臣武将啞口無言。
珠簾後,精致的護甲狠狠把未拆開的信件擲在冰冷地板上,聲音淩厲又尖銳:“哀家還沒死呢!”
群臣跪倒在地,齊聲說着太後喜怒。
李晃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慢悠悠轉過頭,去瞧珠簾後的太後。
珠簾晃動,依稀只看到太後描得鋒利且殷紅的唇。
李晃半真半假道:“皇祖母息怒,氣壞了身子便是孤的不是了。”
心裏卻想着,幹我屁事?
太後威嚴的聲音響起:“哀家一日不死,爾等終究為臣!”
李晃拉長了聲音,幸災樂禍地看着李易,賤兮兮道:“是,是,這天下,終究是李氏的天下,皇祖母的天下,至于其他人,還是歇了不該有的心思吧~”
太後擡起手,宮女們連忙來扶。
長長的裙擺拖在地上,太後重重地踩在寫着皇祖母親啓的信件上。
與此同時,姜度送杜雲彤秦鈞出蜀。
杜雲彤看着姜度俊朗的面容,長嘆一聲,誠懇道:“怕是要辛苦二叔一段時日了。”
她至今都記得,剛剛接到廣寧公主的場景。
她一直知道,廣寧公主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對自己下得去狠手,從來都是廣寧公主身上撕不下去的标簽。
邙山狩獵的一箭,白馬關的一箭,或許都要不了廣寧公主的性命,但這次的蠻夷之地,廣寧公主應該不會再有那麽好的運氣了。
蠻夷力氣大,兵器多為重刀,蠻王的弟弟奉屠又是個中翹楚,那麽重的一刀,狠狠劈了下去,饒是一個成年男子也難以承受。
秦鈞尋羽把廣寧公主送下來的時候,廣寧公主一身都是血,整個人都快成兩半了,看她偏偏,又活了下來。
杜雲彤不得不為廣寧公主的堅強意志豎個大拇指。
但當秦鈞說,廣寧公主這一刀,是替姜度擋的時候,杜雲彤忙碌整理東西的動作一頓,發自內心地覺得,姜度想要的餘生肆意天下,怕是實現不了了。
廣寧公主傷重,仍在卧床休養,臨行之前,杜雲彤去與她告別。
擔心廣寧公主等熬死太後再去攝政,又擔心廣寧公主去霍霍姜度,杜雲彤一臉糾結得像是來給自己上墳。
躺在床上的廣寧公主冷笑出聲:“本宮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杜雲彤幽幽出聲,一語雙關:“何苦呢,活人永遠搶不過死人。”
太後哪怕一朝死了,餘威仍在,朝臣們也不會見得廣寧公主的好,李易勢單力孤,能照拂廣寧公主幾分?
更何況,她媽早就成了姜度心目中不可取代的白月光,姜度又是意志堅定,從來理風月之人,廣寧公主縱然使出渾身解數,姜度也會保持距離說着君君臣臣。
就好比,姜度與廣寧公主說話,以前是不自稱臣的,但自從打山上下來,一口一個臣,距離拉得八丈遠。
她見了,都想替姜度超高的情商與智商叫好。
廣寧公主斜睥着杜雲彤,冷聲道:“你以為世人與你一樣?本宮想要的,從來不是如此。”
得,話說到這便沒辦法再勸了,杜雲彤只能說句保重,便踏上了返回陽谷城的路。
臨近隆冬,天氣越來越冷,風刮在臉上,像是後媽的大耳瓜子一般。
杜雲彤裹緊了大氅,姜度沖她招手:“處理完蜀中事物,我也去陽谷協助侯爺和秋兒。”
秦鈞颔首。
縱馬揚鞭,塵土飛揚。
灰藍色的天空下,姜源推着輪椅,緩緩來到姜度身邊,道:“府上那一位...”
姜度淡淡道:“她無處可去,便留她在府邸。”
姜源眉頭微動,神情若有所思。
頓了頓,姜度又道:“十日之後,我啓程去陽谷。”
與此同時,陽谷城的城門終于被潮水般的青州兵撞開,姜勁秋一身是血,分不清是她的,還是周圍青州兵的。
遠處的王宏望着這一切,陰冷的眸中總算有了幾分笑意。
齊文心手裏捧着小暖爐,漫不經心整了整領口,道:“請将軍暫留活口,用她的命,換三皇子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人常年生活在黑暗之中
稍微見點陽光,便會抓住不放
齊文心如此,廣寧也是如此
但是,該有的盒飯還是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