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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滴水成冰的季節, 街道上的雪剛被禁衛軍們鏟下,便又下了一層,很快凝結成霜, 馬車行駛在上面,吱呀吱呀地響。

轎攆不似尋常那般穩, 面前的李晃嘴角含笑, 桃花眼裏有絲絲笑意,又有着幾分的散漫慵懶, 像是吃飽喝足的獵豹一般,懶洋洋地享受着冬日裏和煦溫暖的陽光。

“你莫會錯了意思。”

李晃這句話在杜雲彤耳畔萦繞,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勸誡。

檀香袅袅漫了上來,如雲霧一般隔着二人中間, 讓人有種被雲層包圍着的不真實感, 周圍的景象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

李晃桃花眼裏戲谑的笑卻越發清晰。

清晰到她幾乎能看得到,他玩世不恭後面隐藏着不輸于廣寧公主的,精明算計。

杜雲彤深呼吸一口氣, 天竺香沁入肺腑, 莫名的讓人的心緒都安寧了下來。

她甚少在香料上下功夫, 馬車上的一切, 是李晃派人安排好的。

寬大的空間,精致但不繁瑣的裝飾,鎏金的小暖爐包裹着繡着雲紋的柔軟緞子, 具有安神效果的天竺香,看似都是宮人随意布置的,但每一樣,都甚合她的心意。

杜雲彤擡眉,看着雲霧後面的李晃。

曾經雄雌莫辯的少年長大成人,但少時的豔麗無雙仍挂在臉上,杜雲彤極少用豔麗這個詞去形容人,可當面對着李晃那張招蜂引蝶的臉時,除了豔麗,她再想不起來其他詞了。

再加上他平日裏總是懶懶的,言語間甚是輕挑,更是将那原本就豔麗偏妖冶的長相引到那不該想的地方去。

他更像是一個被圈養的金絲雀兒,倚門賣笑的尤物,而不是一國之君,東宮帝儲。

可他偏就是大夏朝的太子,以後的九五之尊。

他的上位,除了隔岸觀火撿漏之外,難道就沒有一點自己的謀劃嗎?

顯然是不可能的。

馬車上被火爐烤得暖烘烘的,杜雲彤卻只覺得冷。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帕子,杜雲彤慢慢道:“太子殿下想要什麽?”

很奇怪,她看不透李晃。

太後也好,廣寧公主也罷,甚至就連剛剛被李晃派人射殺的三皇子李昙,都是工于心計,極有城府之人,在與他們接觸一段時間後,她便能敏銳地捕捉到他們內心的想法,又或者說,他們想要什麽。

善于僞裝如齊文心,她也曾窺探出一二,可唯獨這個什麽都擺在臉上,喜怒形于色的李晃,她卻看不清了。

他的所作所為,看似都是率性而為,沒有緣由,如果真有的話,那大概也就是他不爽別人罷了,所以才要下手。

李晃有稱帝的野心嗎?

未必吧,他對于權力的追求,是與真正淡泊名利的李易半斤八兩的。

有匡扶天下的熱枕嗎?

好像也不多。

他屬于那種隔壁房間失火了,他還能搬個小板凳,懷裏攬個小美人一邊說笑一邊看熱鬧的性格。

再不濟,他恨正德帝,或者說衆多兄弟有私仇嗎?

也沒有。

正德帝頗為寵愛鄭夫人,愛屋及烏也寵愛他,若不是他的性格實在難堪大任,哪裏還有李昙什麽事?

後來雖然不曾把他當做儲君培養,但一應的賞賜還是不少的,正德帝對他的寵愛,是僅次于三皇子李昙的。

這樣的聖眷正隆,他委實沒有恨正德帝的理由。

至于跟兄弟姐妹有私仇,那就更不現實了,天下誰人不知,六皇子李晃自小就是一個小霸王,尊貴如皇太子李昊,見了他也要繞道走,更別提其他皇子了,在皇城裏,只有李晃欺負別人的份兒,根本沒有別人欺負他的。

也只有五皇子李昱,跟他年齡相仿,又是個愛惹事的脾氣,二人之間會發生一些沖突,不過事後,皆是皇太子李昊親自替五皇子李昱向李晃道歉的,給李晃留足了臉面。

私仇?

不存在的。

李晃是那種有仇絕不留着過夜的人,有仇,他一般當面就報了。

就好比,齊文心設計齊明嘉嫁給了七皇子李易,給李晃頭上戴了頂綠油油的帽子,李晃緩過神來就能當着齊文心的面,射殺了齊文心的心上人李昙。

睚眦必報,可見一斑。

沒有掌控天下的權欲,也沒有匡扶社稷的仁心,與正德帝其他皇子更沒有私仇,那他不擇手段争這個皇位做什麽?

不争能死嗎?顯然不會的。

無論是先太子李昊,還是李昱,又或者說李易做了皇帝,都會善待其他的兄弟,他沒必要這般拼命。

還閑着沒事派人射殺了李昙。

杜雲彤越發看不清李晃。

檀香彌漫中,李晃如露水悠悠,又似秋水漣長的眸子探了過來。

“孤此生最好美兒,聽聞當了皇帝,便能坐擁天下美兒,孤想試試。”

寒風一陣一陣,拍打着轎簾,蕩起了轎子上懸挂着玉石流蘇。

杜雲彤堪堪忍下把李晃暴打成豬頭的沖動,反唇譏諷道:“若天下說一頭撞死最享受,殿下也要一頭撞死嗎?”

她就不應該對李晃有任何期待!

李晃那張招蜂引蝶的臉一看就是不着調的,什麽心思深沉,反複無常,都是在為他的好.色批了一層遮羞布罷了。

虧她還以為他有什麽高明的部署,為了計劃順利執行才弄死的李昙,全是假象!

李晃這個人,天生就是來禍害大夏朝的。

若是他成了大夏朝的帝王,分分鐘就能上演因色誤國。

還是秦鈞這個活了兩世的人的判斷最靠譜的,這麽多皇子裏,李昱除了脾氣暴躁易受他人影響外,剩下沒啥大毛病,實在是這屆皇子裏最正常的一個。

驀然的,杜雲彤又有些想秦鈞。

若秦鈞在天啓城,她根本無需擔心王宏會不會攻下天啓城,攻下天啓城後又會做些什麽,秦鈞在,無人能入城,哪怕王宏身後是千軍萬馬。

秦鈞就是有這樣的威懾力,他天生就是為殺戮與戰争而生。

可是秦鈞現在在與姜度攻打青州,根本無暇分心過來,她只能靠自己挺過這個難關。

若挺不過,那也沒辦法,以秦鈞對她的心意,大抵是會為她收屍的,不會讓她死後都不得安生。

可她還不想死,她才十六,韶華正好的年齡,她還沒嫁給秦鈞,與秦鈞一起朝看晨曦啓明,晚披彩霞而歸,看暮雪白頭,細數流水。

死在這個時候,她虧大發了。

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眼下的局是一個困局,任何智謀在這種情況下,都起不了作用。

杜雲彤又有些低落,也沒了與李晃鬥嘴的興趣。

杜雲彤恹恹地擡起眼皮,瞧了一眼不知死活的李晃,盤算着以她的力氣,能不能用鬓間的金釵戳死李晃。

這種妖豔浪貨,不死難以平恨。

許是被她低落的情緒所感染,又或許是她的那句話讓李晃不知道怎麽去接,李晃用描金扇敲着掌心,停了一會兒,笑眯眯道:“妹妹這樣的花容月貌,穿上鮮亮的衣服,甚是好看。”

杜雲彤的手慢慢擡起,逐漸摸到了發間金簪的位置。

李晃尚未察覺危險已經降臨,俊美的臉上堆滿了不知死活的笑:“只是可惜,今日之後,便要披麻戴孝了。”

披麻戴孝?

杜雲彤微怔。

轎簾被掀開一角,李晃走下馬車,腳步踏在雪地上,又微微回頭,看着轎裏嬌嬌俏俏又張牙舞爪的女子。

白雪皚皚,他側臉剪影俊美無俦,難以描畫。

李晃輕笑一聲,道:“要想俏,一身孝,妹妹一身白衣,也是極好看的。”

寒風灌了進來,千雁死命攔住杜雲彤:“姑娘,您別沖動。”

“放開我,我要弄死他!”

李晃手指放下轎簾,雪地歸于簾子上精美的圖案,杜雲彤一腳踢開了旁邊的熏香爐。

她終于明白李晃為什麽讓宮人們用天竺香的香料的,感情是怕她被他活活氣死的。

熏香爐骨碌碌滾着,灑出來大片未燃盡的香料。

馬車上鋪着厚厚的毯子,帶着火星子的香料迅速浸染着毛毯,百靈連忙撿了起來,把香料重新放在熏香爐裏,道:“姑娘再怎麽跟殿下置氣,也不能作踐自己的身體。”

“天竺香最最能安眠了,姑娘好幾宿都麽睡過安穩覺了,自用了這個香後,姑娘好不容易才睡個囫囵覺。”

蓋上熏香爐的蓋子,百靈又把熏香爐捧到杜雲彤身邊,順手給杜雲彤倒了杯水,遞給給杜雲彤揉胸順氣的千雁,道:“千雁姐姐,你好歹也勸勸姑娘,犯不着跟太子殿下置氣。”

千雁接過水,喂杜雲彤喝下。

百靈圓滾滾的眼睛看着杜雲彤,道:“太子殿下一向調三倒四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與您說的這些話,算是好的了,我前幾日聽說,純王王妃那般端莊秀麗的一個人,見了他,也只有被他氣得眼圈通紅的份兒。”

天竺香絲絲袅袅地漫進來,甘蘿葉的茶水沁入肺腑,杜雲彤閉上了眼。

百靈說的對,不能跟李晃置氣。

她要控制她自己,她怎能有刺殺大夏朝太子殿下這樣的想法呢?

不好不好。

這種念頭斷不能有。

對于李晃這種人,一簪子戳死他實在太便宜他了!

杜雲彤胸口微微起伏,又喝了一杯水。

茶放的有些久了,略有些涼。

涼意落肚,很快散到身體的每一處。

馬車搖搖晃晃,杜雲彤揉着眉心。

突然間,她想起了李晃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她剛才只顧着生氣,倒把這茬給忘了。

李晃說不日便要披麻戴孝,可能讓她披麻戴孝的人都死了,唯一一個活着的父親杜硯,還是老死不相往來的那一種,縱然杜硯身死,杜家人也不會來找上門來,讓她為杜硯披麻戴孝。

親人沒可能,那有沒有可能,是遠在青州之地的秦鈞?

杜雲彤猛然間睜開了眼,涼意滲透身體,細密的汗水卻順着鬓間慢慢滑落。

是了,秦鈞是她的未婚夫,一朝戰死沙場,作為未亡人,她是要給秦鈞披麻戴孝。

一口氣險些順不上來,杜雲彤再顧不得許多,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扯開轎簾,對一旁的尋羽道:“追!”

尋羽看了一眼滿面漲紅的杜雲彤,蹙眉道:“姑娘...”

“他剛才在轎子裏說了什麽,你都聽到了吧?”

杜雲彤的聲音有些急:“他說我會披麻戴孝...”

尋羽把傘撐在杜雲彤頭頂,打斷了杜雲彤的話:“太子殿下的話您也信?”

“侯爺絕不會有事的。”

鵝毛大雪仍在繼續,外城牆處依稀傳來攻城的聲音,千雁從轎子裏探出臉,把手裏的大氅披在杜雲彤身上,柔聲勸道:“姑娘又癡了,太子生來愛說笑,他的話,怎麽能信?”

雖然有尋羽撐着傘,但仍有雪花被風吹在杜雲彤臉上。

雪花遇熱氣變成了水,水滑在杜雲彤臉上,杜雲彤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內城牆就在眼前,杜雲彤擡眉望去。

世宗皇帝的字蒼勁有力,書寫的匾額被後人保存得極好,百年來不曾腐壞,仍如多年前一般,如一位飽經世事的老者,安詳地俯視着人生百态。

尋羽平靜的聲音有着安撫的力量,在杜雲彤耳畔環繞:“區區青州兵,怎麽會是侯爺的對手?”

“姑娘這幾日勞累太過,今日又大喜大悲,亂了心緒,才會胡思亂想,把太子殿下的玩笑話當了真。”

大喜,是因為姜勁秋平安歸來,雖然仍在沉睡,但性命終究無礙,杜雲彤懸心不下的石頭終于落地。

大悲,就不用說了,李晃做的那些糟心事,是個人都想上去捅他幾個窟窿,更別提苦心經營一切的杜雲彤了。

再加上李晃有意用秦鈞調侃,杜雲彤不方寸大亂,才是怪事。

秦鈞在杜雲彤心裏,是無比重要的存在,悠然自得運籌帷幄的杜雲彤,只有因為他才會失态。

尋羽垂眸,道:“外面風雪大,扶姑娘進去。”

大雪壓境,天啓內城一片靜谧,只有尋羽的聲音淡淡的,在安靜的街道上聽得格外清晰。

千雁點頭,伸手去扶杜雲彤,手指剛剛碰到杜雲彤,便聽到了叩動雲板的聲音。

聲音似乎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的,若不是雪地裏實在安靜,根本傳不到這麽遠的地方來。

聽這模糊的聲音辨別,多半是極富貴的人家,若是不然,也用不起這般脆響的雲板,也無法傳得這般遠。

千雁這樣想着,尋羽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他把手裏的傘遞給一旁的百靈,讓百靈給杜雲彤撐傘,自己腳尖輕點馬鞍,幾個縱身,身影如鬼魅一般,消失在雪地裏。

再擡頭看,他已經在內城牆上了。

杜雲彤覺察出不對勁來,電石火光間,明白了李晃說的披麻戴孝是什麽意思。

——正德帝,崩了。

李晃早就知道,正德帝會在這幾日崩逝,所以才會狀似無意地提醒她。

可他這樣做的意義又是什麽?

正德帝的死,他插手了嗎?

尋羽從城樓上一躍而下,在雪地上留下淺淺的腳印,一路走到杜雲彤身邊,低聲道:“殿下崩了。”

杜雲彤颔首。

不知為何,她有種松了口氣的錯覺。

“去皇城,要快。”

杜雲彤轉身進轎裏,駕車人催動着馬匹。

今日發生的一切,似乎是早就謀劃好的,李晃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如今想來更像是他有意提點。

——這水,混了才好,不渾,怎能引出後面想要坐收漁利的大魚?

——孤可是好心幫你,你莫會錯了心思。

——只是可惜,今日之後,便要披麻戴孝了。

李晃他早就知道一切!

甚至還在暗地裏推動着一切的發生。

射殺三皇子李昙,不過是他見招拆招的一步棋罷了。

三皇子李昙死了,王宏怒而攻打天啓城,李晃李易都有射殺李昙的動機,王宏必然不會留他們兩個人。

天啓城一朝城破,正德帝卻又在此時崩逝,誰是最适合王宏的傀儡皇帝?

是瘋了的四皇子李晏!

李家皇室仍得民心,又有秦鈞姜度在外平叛,王宏沒那麽大魄力與膽氣,敢直接稱帝,最好的辦法,是扶持一個傀儡皇帝,慢慢蠶食李家的天下。

而李晏,能裝瘋賣傻這麽多年,其忍耐之術是修煉到家了的,況他是被太後杖責二皇子時活活吓傻的,在奪嫡之中并未翻出任何水花,這樣的性格,必然會讓王宏放松警惕。

只待王宏放松警惕後,便是他施展拳腳的時候。

姜度秦鈞的大軍并未被青州兵消滅,大夏朝尚有複國的希望,他需要做的,便是忍耐。

忍到王宏對他徹底消失戒心,忍到秦鈞姜度收複天下後,在來天啓城與王宏決一死戰。

他已經裝瘋賣傻這麽多年了,不在乎再多幾年。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杜雲彤閉了閉眼,手指緊緊攥着帕子。

這般深沉的心思,若不是李晃及時發現,她哪怕一朝赴了黃泉,也是一個糊塗鬼,不清楚自己究竟死在了誰的手裏。

王宏入城,必然不會留她的性命,殺了她,也就與秦鈞結下了血仇。她既死,秦鈞便全無後顧之憂,只管專心攻打青州齊氏、琅琊顏氏、蘭陵蕭氏,等天下全部平定了,才會來天啓城。

殺了王宏之後,發覺四皇子李晏似乎是個可造之材,索性繼續扶持他為帝,譜寫一出君臣相和的盛世贊歌。

然而他永遠不會知道,他的未婚妻,是死在了他輔佐的帝王手上的。

百年之後,黃泉路上相遇,還會與她說幾句,當今聖上英明神武,頗有世宗皇帝之風。

杜雲彤閉眼再睜開,眼底一片清明。

在四皇子李晏的計劃裏,她是一定要死的那個,她不死,秦鈞或許會不顧青州之勢回援天啓城,一個被兒女私情左右的臣子,怎麽會是一個忠心帝王的純臣呢?

她必須死。

死在王宏手裏,這樣一來,秦鈞才會與王宏死磕到底。

紛紛擾擾的思緒湧上心頭,原本想不明白的事情慢慢變得明朗。

看似誰也不靠的顏松雲,多半是四皇子李晏的人,而當初學子被殺手冒充,金銮殿上行刺的事情,多半也是顏松雲安排的,為的是防止秦鈞一家獨大,沒了其他皇子說話的地方。

可憐秦鈞還覺得顏松雲是個忠臣,替他向太後求情,讓他繼續做禁衛軍統領的位置。

顏松雲背後便是顏家。

多年來,顏家左右逢源,誰也不得罪,直至今日,仍是坐山觀虎鬥,不曾折損太多的兵士,為的便是,日後李晏的崛起。

至于蘭陵蕭氏,大抵是與顏氏一樣的,走的是四皇子李晏的門道,與顏家一樣,天下戰火四起,蘭陵之地卻仍是歌舞升平,不曾被戰火侵擾。

早早退場的荥澤鄭氏,如今風頭正盛的青州齊氏,勞心勞神損兵折将的蜀地姜氏,以及從無敗績的殺神秦止戈,都是四皇子李晏手中随意調遣的棋子。

天下為棋,李晏是執棋人。

這等心思,不枉她險些敗在他手裏。

若不是李晃提醒...

陡然想起李晃,杜雲彤眸光微閃,手指把帕子攪得更緊了。

能勘破李晏這樣天衣無縫的布局,李晃的心思,該有多深?

無怪乎她永遠覺察不到,李晃究竟在想些什麽。

杜雲彤垂眸,看着手心的帕子。

李晃說的不錯,她的聰明,并不适合宮廷。

宮廷裏的殘酷與算計,遠遠超出她的想象與預估。

小小惆悵,埋汰完自己之後,杜雲彤後知後覺地想起,她曾經看的那本書并未看完,許多情節只是匆匆掃過,故事的詳細內容她或許不記得了,但大概的內容,她還是能想的起來的。

那本書類似于漢末三國,群雄并起,你方唱罷我登場,沒有絕對的主角,只有誰又覆滅了天下,誰又殺了誰。

她依稀記得,無論是李昙李易還是李晃,都是死在了秦鈞手裏的,殺了這麽多皇帝之後,秦鈞沒過多久也涼了,被新帝碎屍萬段,丢出去喂狗。

那時候杜雲彤還在感慨,這幾任皇帝不行啊,這麽容易就被權臣殺了,如今經歷了幾位皇子奪嫡中高超的智商後,杜雲彤深深地覺得,秦鈞能殺了那麽多的皇帝,委實是種本事。

——秦鈞那種不管不顧往前沖的性格,是如何鬥過心眼比石榴還多的皇子的?!

大概是悍勇吧。

武力與軍力高到一定的程度時,是不懼任何算計的。

如同楚漢的霸王一般,憑着一騎當千的所向披靡,硬生生地磕掉了秦朝疆土。

只可惜,驕傲英武如霸王,最終還是死在了自己的弱點上,他太過驕傲也太過自負,終落了烏江自刎的下場。

雪越來越大,紛紛揚揚落下,杜雲彤的馬車還未走到皇城門下,便被禁衛軍們攔下了。

禁衛軍換上了孝服,幾乎與雪花融在一起,手中閃着幽光的佩劍,在寒冷的冬季越發冰冷。

禁衛軍道:“陛下崩天,無召不得入皇城。”

尋羽斜睥着禁衛軍,從懷裏掏出定北侯府的腰牌,手一推,亮在禁衛軍眼前,冷聲道:“定北侯府的人,誰敢阻攔?”

秦鈞殺□□頭太過駭人,禁衛軍有一瞬的猶豫,手搭在佩劍上,看向一旁的同伴。

尋羽眼睛微眯,手指漫不經心摸到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來的路上,杜雲彤便把府上的人送到了楊節的府上,同時包括原本在馬車上伺候的千雁和百靈,若是不然,也不會耽擱這麽久的時間。

李晏有心謀位,事成與否,太後都是太後,楊節仍是三公之一,除卻太後的清寧宮,如今最為安全的地反,就是楊節的府邸。

馬車上只有杜雲彤一人,一同來的随行暗衛又是宮七精心調.教的,他有信心,能保杜雲彤安全進出皇城。

作者有話要說: 秦鈞:哦,本侯上輩子把命都給李晏了

謎底已經解開辣

剩下的要看各方勢力的輸出了!

下月月初就會完結辣~(≧▽≦)/~

這兩天在寫番外

向小天使們征詢一兩個好聽的包子名~(≧▽≦)/~

揣包子,又軟又甜的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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