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5章

禁衛軍你看看我,我望望你, 誰也不開口阻攔, 但誰也不敢輕易放行。

放杜雲彤入皇城, 便是違抗了顏統領的命令,違抗命令的下場,便是死路一條。

可若是不放杜雲彤入城, 那便是與殺神秦止戈為敵, 秦止戈雖然遠在青州之地, 可依着他所向披靡的實力, 青州兵被他拿下,不過是時間問題,等秦止戈拿下青州,回援天啓城的時候, 那便是秋後算賬了。

得罪秦止戈的下場有多慘?天家子孫他都照殺不誤,更何況他們這些禁衛軍了。卑微如蝼蟻,秦鈞想殺他們, 如碾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

橫豎都是一個死。

可現在若是放杜雲彤進皇城,他們現在就要死。

現在只能寄托, 顏家蕭家齊家一起聯手,把秦止戈困死青州之地。

禁衛軍打定了主意, 挺直胸膛,冷聲道:“請大人不要為難小人,小人不過遵命行事罷了。”

話雖然說得婉轉,但聲音卻是不容置疑的。

尋羽目光微冷, 并起兩指,夾起了藏在衣袖裏的薄薄的匕首。

在尋羽即将掏出匕首的時候,皇城的大門,朱雀門,緩緩打開了。

皇城又稱太極宮,東西四門以四大神獸命名,東方是蒼龍,西方是白虎,南方是朱雀,北方是玄武。

數千年來,四大神獸拱衛着大夏朝的長治久安。

如今千年時間已過,世人對神靈雖然仍有崇拜之心,但遠不比當初面對神獸的敬畏了,若是不然,也不會每隔幾年,皇城便上演一幕兵變奪嫡的戰亂。

朱雀門開,顏松雲一身禁衛铠甲,騎戰馬慢慢走來,寒風吹動着他頭盔上的簪纓,腰中的佩劍在雪地的映照下閃着幽冷的光。

雖說杜雲彤懷疑顏松雲輔助四皇子奪嫡,害死了正德帝,但此時尚未完全撕破臉皮,顏松雲又領着禁衛統領之職,見了面,仍要喚上一聲顏統領。

尋羽悄悄松開匕首,向顏松雲拱手,道:“顏統領。”

顏松雲略微颔首,眼底神色終年無波,如同寂靜的夜空,又像是千年的寒潭。

在他臉上,世人從來看不出什麽表情。

他仿佛永遠都是這樣,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公事公辦不冷不熱的态度,縱然面對太後與正德帝,也是不卑不亢,臉上沒甚神色的模樣。

顏松雲看了一眼尋羽身後的馬車,翻身下馬,繁重的盔甲壓在雪地上,瞬間凝結成霜。

顏松雲跪下向杜雲彤見禮,不鹹不淡道:“昭文翁主。”

尋羽眉頭微動,這是上演的哪一出?

隔着厚厚的轎簾,杜雲彤清脆的聲音傳來:“陛下驟然崩逝,太後娘娘年事已高,又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如何不讓人悲恸?我恐傷了娘娘鳳體,故入城探視。”

說到這,杜雲彤聲音微頓,原本沒什麽感情的聲音驀然冷了三分,道:“誰曾想,竟被統領的人攔了下來。”

“統領世代備受皇恩,又領了禁衛軍統領的職責,前途不可限量,可如今擅動職權,将太後與兩位殿下圍困太極宮,不許任何人私自進出,是保駕,還是劫駕?”

說到最後,杜雲彤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寒風呼嘯中,她的一席話比寒風還要冷冽,直直地戳在衆人的心窩。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顏松雲深受皇恩,卻不思報國,如今更是有意謀反,餘下的禁衛,是跟着他一條路走到黑,還是選擇她,選擇秦鈞。

杜雲彤的話字字見血,讓顏松雲根本沒法回答,說不是,但做的事情擺在那裏,若說是,便是蓄意謀害正德帝,囚禁太後與皇子,這個罪名太大,縱然是城外的王宏,也不敢輕易攬上這樣的罪名。

天家李氏雖常年宮鬥政變,但說破了天,也不過是自相殘殺,與百姓們沒有太多的幹系。至于朝臣,站隊與否,全看自己有沒有從龍之心,若是沒有,不站隊,誰也不會怎麽樣你,若是站了隊,那便不能怪別人心狠手辣了。

李氏仍得人心,下面的人便不敢輕易言反,嚣張如齊氏王宏,打的也不過是替出身齊氏的三皇子報仇的旗號。

齊氏王宏如此,更別提多年不曾出現在衆人視線裏,以及頗受正德帝器重的顏松雲了。

朝臣們都能說出一兩句正德帝心性涼薄的話,唯獨顏松雲說不得。

顏松雲少年從軍,因資質不錯,身上又沒有世家子弟的驕奢之氣,自己又肯吃苦,便被選入了禁衛軍。一次偶然的機會,入了正德帝的眼,自此之後,便青雲直上,一路坐到了禁衛軍統領的位置。

禁衛軍是拱衛皇城的屬于帝王的私兵,若不是心腹中的心腹,再放心不過的人,正德帝是不可能提拔顏松雲的。

正德帝如此信任顏松雲,顏松雲卻趁着正德帝崩逝,囚禁太後與黃子,這種行為,是背主。

背主之人,人人得而誅之。

顏松雲不敢這麽做。

更不敢明目張膽的說,他不是背主,是替四皇子李晏做事,但這樣一來,便是把李晏提前暴露了。

他只能吃下這個暗虧,放她入城。

空氣仿佛陷入了凝滞一般,只剩下東風吹打着轎簾的聲音,再聽不到其他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顏松雲緩緩從雪地裏起身,沖杜雲彤的馬晨深鞠一躬,沉聲道:“臣不敢。”

盔甲上凝結了寒霜,遇熱氣又化成了水,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

顏松雲轉過身,面沉如水,道:“放行。”

轎簾後的杜雲彤聽到這句話,微微松了一口氣。

說起來還是她膽子足夠大,這些話,旁人縱然是有心,也不敢當面說在顏松雲臉上的。

也是,正德帝并不是英明之主,被群臣們聒噪反了,便會派人把臣子們拖出去打廷杖。

多年來,正德帝與顏松雲早就有了默契,只需正德帝一個眼神,顏松雲便冷着一張臉,讓人把臣子從金銮殿拖下去了。

等打的差不多了,正德帝懶懶打着哈欠,半真半假說上顏松雲兩句,這事便這樣過了。

臣子不敢記恨正德帝,便只能記恨顏松雲,可被打的次數多了,看見顏松雲那張死人臉,臣子們的話都說不利索了,唯恐自己哪句話惹得正德帝不快。

面對着顏松雲,群臣們是沒有那個膽量與他較量的,更別提指責顏松雲有謀反之心了。

也就是她,天不怕地不怕,又被四皇子李晏逼到了這種地步,別說怼顏松雲了,四皇子來了她也照怼不誤。

再說了,尋羽可是在她身邊的。

她相信尋羽的實力能把她平安帶出太極宮,但能不動手的情況下,盡量還是不要動手的好。

她說這句話,不完全是為了逼顏松雲放行。

禁衛軍那麽多人,顏松雲不可能收買了所有的人,總有那麽幾個人,是向着太後李晃李易的。

太後執掌朝政多年,對大夏做出的貢獻世人都看在眼裏,若沒有太後,大夏朝早就四分五裂了,根本不會到現在才爆發戰争。

太後雖為一介女流,但政績足以讓人臣服。李晃雖然不着調,但待下人還是不錯的,母族有錢,打賞人的時候頗為大方。至于七皇子李易,那就更不用說了,平易近人的代言人,無論待誰,都會讓人有如沐春風的感覺,

杜雲彤不信,禁衛軍裏沒有念着他們好的人。

風聲蕭蕭,大雪飄飄,顏松雲一聲令下,禁衛軍們散出一條供杜雲彤進城的道。

尋羽向顏松雲拱手道別。

兩人視線相交,如三尺冰下的寒水一般。

噠噠的馬蹄聲再度響起,杜雲彤的馬車緩緩進入朱雀門。

杜雲彤輕輕挑開轎簾的一角,迎着寒風,往外面看着。

如往日不同,太極宮各司其職的宮女內侍們都不見了,只剩下身着紅黃相間的禁衛盔甲的禁衛們列成一排排,不斷巡視着。

顏松雲的動作好快。

已經完全控制了太極宮。

杜雲彤放下了轎簾。

李晃既然知道四皇子李晏的動作,想來也是會提前防備一下的,就是不知道,他的防備設在了哪。

太極宮極大,又分為外皇城和內皇城,外皇城是處理朝政,接見群臣的,以及衆位皇子公主讀書,和東宮太子的宮殿,內皇城便是寝殿與賞玩的地方了。

到了內皇城,便不能再做馬車了,只能讓小內侍們擡着軟轎走。

如今的小內侍都被顏松雲的禁衛軍看押,根本無人敢出現在外面。

沒有了小內侍,禁衛軍們便只能自己捋胳膊上陣了。

杜雲彤坐在軟轎上,嘴角微翹。

這叫什麽?叫自作自受。

局面雖然殘酷,稍微不慎便會死無葬身之地,但還是要調節調節心情,懂得苦中作樂才好。

若是不然,她早就被這些不省心的皇子們給氣死了。

禁衛軍們把杜雲彤送到太後的清寧宮,尋羽一手輕輕揭開轎簾,一手放在轎門上,怕杜雲彤碰到了額頭。

杜雲彤下了軟轎。

要繞過長廊,走過垂花門,才是太後的寝殿。

寒風不斷往身體裏鑽,杜雲彤緊了緊身上厚厚的大氅,加快了腳步。

雪下得極厚,又無小內侍們打掃,路上濕滑,杜雲彤險些與雪地來了個親密接觸。

尋羽伸出了胳膊,眉頭微蹙,垂眸看着杜雲彤被寒風刮得微微泛紅的臉,道:“姑娘當心。”

杜雲彤一手抓住尋羽的胳膊。

尋羽是習武之人,胳膊上帶着護甲,雪落在護甲上,很快便能凝結成霜。

委實凍人。

寒意透心涼,杜雲彤站穩之後捧着小暖爐,不斷對着自己的手和氣,道:“多謝了。”

尋羽偏過臉,看向前方清寧宮正殿。

還有一段路程。

許是有了差點摔倒的教訓,杜雲彤後面的路走得格外的小心。

等走到廊下屋檐,身上的大氅已經沾滿了雪花。

無人守門,也無人通傳,尋羽打開厚厚的擋風簾子,大步跨入,道:“杜姑娘前來拜會太後娘娘。”

杜雲彤跟在他身後,也走進了屋。

宮殿下面燒着地龍,宮殿裏又燒着暖爐。

看來四皇子還有點良心,雖然把所有的宮女內侍都囚禁了,但也沒有委屈太後的居住,該有的東西全部都有。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若是遇到個薄情的,指不定就把太後李晃李易攆到一間屋子裏住了,方便監視,又省了不少人手。

熱浪襲來,衣裳上的雪花被融化,慢慢沁入衣服裏。

杜雲彤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尋羽看了杜雲彤一眼。

杜雲彤理了理鬓發上的雪,解下了大氅交給尋羽。

尋常這些事都是千雁做的,千雁身在楊節的府上,便只能委屈一下尋羽了。

尋羽輕車熟路接過,随手把大氅放在胳膊上。

偏殿裏,傳來了太後大宮女略帶着欣喜的聲音:“杜家姑娘?”

“快請進。”

大宮女竹青從偏殿走出,迎面便撞見了尋羽。

竹青停下腳步,上下打量着尋羽,微微蹙眉:“外男不可擅入太後寝殿。”

偏殿裏,傳來太後威嚴的聲音:“讓他進來吧,都什麽時候了,還講究這些俗規矩。”

竹青無法,只得放尋羽進去。

尋羽走在杜雲彤前面,杜雲彤尚未覺得什麽,竹青素來是個注重規矩的,看不下,上前道:“哎,你這人...”

尋羽停住腳步,略回頭,看着喋喋不休的竹青。

屋外的雪地一片刺目的白,經過窗戶略透了過來,少年眉目清秀,側臉因常年不見陽光略顯得有些蒼白,偏他的睫毛又似鴉翼一般漆黑,如山水墨畫一般。

竹青聲音一滞,杜雲彤疑惑道:“姐姐,怎麽了?”

以往她來太後的清寧宮時,竹青不是這般浮躁的。

當然了,浮躁的人也在太後身邊呆不下去。

竹青退了半步,道:“沒什麽,翁主快進去吧。”

四皇子當前,杜雲彤也沒別的心思去琢磨竹青的異樣,跟在尋羽後面,走進了偏殿。

偏殿中,太後做着家常打扮,随意地靠着貴妃榻上,臉上不見多少悲傷。

貴妃榻下,是一個嶄新的巨大的金絲楠木盒子,占去了不少位置。

聽到腳步聲響起,太後略微擡眉,看了杜雲彤一眼,便又垂下了眸,似乎在看自己杯子裏的茶水。

杜雲彤向太後行禮,太後道:“坐吧。”

竹青泡了茶,垂首低眉送了進來。

杜雲彤抿了一口茶,一眼便瞧見了貴妃榻下的金絲楠木櫃子。

惹眼得很,又非常嶄新,不知裏面裝着什麽。

尋羽立在杜雲彤身後,胳膊上的大氅格外紮眼。

太後瞟了一眼,目視竹青,竹青向尋羽見禮,道:“大人,翁主的大氅交給我吧。”

尋羽看看杜雲彤,杜雲彤點頭。

她差點忘了,竹青是伺候慣人的,自然會幫她把大氅烘幹的。

尋羽把大氅交給竹青。

竹青低頭接過大氅。

搭在尋羽胳膊處的位置,有着淡淡的暖意,水分也比其他地方少些。

竹青又看了一眼尋羽,尋羽一臉漠然,專注地看着杜雲彤手中的茶水。

竹青眉頭微動,拿着大氅出去了。

太後抿着茶,聲色淡淡,聽不出喜怒:“你比哀家來得要早一些。”

杜雲彤一笑,道:“聽聞雲板響,我便趕緊過來了。”

太後不置可否,道:“顏松雲沒有難為你?”

“顏統領倒是想難為我。”

杜雲彤抿了一口茶,道:“只可惜,他不敢擔上弑君囚娘娘和皇子的罪名。”

太後點點頭,眼底總算有了些光,原本盯着杯中茶看的視線,慢慢轉移到自己精美的護甲上。

手裏的茶端了半天,仍未喝上一口,太後索性放下了茶杯,道:“哀家原本可以随皇帝一同去了,只是心裏仍有懸心不下的事情,不甘這般随意死去,被人胡亂按上悲恸棄世的名頭,在哀家死後,興許還會往哀家身上潑點髒水。”

這句話說得頗為頹廢,杜雲彤秀氣的眉微微擰着,道:“娘娘福澤深厚...”

哪曾想,話未說完,便被太後冷笑着打斷了:“什麽福澤深厚,不過是各憑本事罷了!”

“哀家不想死的時候,誰也別想弄死哀家。”

太後尾指的護甲劃過貴妃榻,杜雲彤眉頭舒展開來。

這才是太後的風格。

——太後不想給的東西,別人想搶也搶不走。

太後既然這般說了,想來已經有對策了,這樣一來,她也省了不少心,不用再浪費腦細胞了。

杜雲彤問道:“娘娘有何良策?”

太後擡眉瞧了一眼杜雲彤,回答的幹脆利落:“沒有。”

杜雲彤:“...”

感情是在這放狠話的啊。

杜雲彤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道:“我給中原的馬逐溪遞了信,但他能不能來,能帶多少兵來,一切都是未知。”

太後遲疑道:“姜度...與止戈?”

杜雲彤輕搖頭,道:“顏松雲是四皇子的人,那麽顏家和蕭家,也是四皇子的人。”

“王宏進城本就是他們算計好了的事情,在這麽重要的關頭,他們怎麽舍得讓二叔侯爺前來回援天啓?”

秦鈞回援的事情,她想都不敢想。

且不說秦鈞有多少兵力能回援,單只說秦鈞若是回援,便是把姜度置于以一人獨戰齊、顏、蕭三家的局面。

秦鈞不能冒這麽大的風險。

姜度與姜家府兵若是全部戰死了,那才是真正的回天無力了。

秦鈞善戰骁勇,但也不可能以一人戰四州。

現在只能她們自己想辦法。

把希望寄托在馬逐溪和秦鈞姜度身上,是不現實的。

太後沉吟片刻,閉上了眼,道:“哀家大意了。”

“以天啓城的駐軍,能抵抗王宏十日便是極限,王宏入城,為斬草除根,把控皇權,必會放出哀家利欲熏心,毒殺君王,殘害皇嗣的罪名。”

杜雲彤微微一驚,道:“他不敢。”

“他為什麽不敢?”

杜雲彤道:“陛下是您的親兒子,皇子們更是您的孫子,王宏縱然這樣說,天下人也不會相信的。”

太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慢道:“若是皇帝不是哀家的兒子呢?”

外面的雪似乎是止住了,寒風也覺得乏了,收了冷氣,只餘下雪壓在樹枝,樹不堪重負,撲撲簇簇落下來的聲音。

杜雲彤有一瞬間的失神。

原本想不明白的事情,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太後除了對姜皇後所生的兩位太子還算親厚外,對于其他皇子,一直是不冷不熱的。

更有甚者,如今的太子李晃,純王李易,都比不上姜勁秋在太後心裏的位置。

更別替因惹怒了太後,被太後嫁到蠻夷,發話她活一日,便不許廣寧公主入大夏的廣寧公主了。

太後對姜家人,可比對自己的子孫好多了。

太後為什麽會這麽喜歡姜家人,又為何非要姜家女為後,雖說有拉攏世家之嫌,但嫁給正德帝的世家女,可不止姜皇後一個,荥澤鄭氏,青州齊氏,甚至琅琊顏氏,哪一個不把女兒送給了正德帝?

太後沒必要在世家女裏選一個性格天真直率,根本不适合做皇後的惡人。

但若是姜家人,是太後的後人,那麽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但轉念一想,又對不上。

皇城裏确實有傳太後與姜度父親的風言風語,可杜雲彤覺得,年少時誰沒有情窦初開的時候,太後年少傾心少年将軍姜敬,也是頗為正常的事情。

再其次,以姜度的相貌來對比正德帝的相貌,雖說正德帝年齡大了,又沉迷女色,身體早就走樣,遠不及姜度出身将門的意氣風發。

但杜雲彤還是認真地覺得,抛去氣度,單以相貌五官來看,正德帝的容貌也是不及姜度的。

由此可以推論,正德帝的父親,多半也是不如姜度的父親的。

先帝可大了太後十幾歲,自古嫦娥愛少年,太後心悅姜敬,再正常不過了。

可再怎麽心悅,那都是老掉牙的事情了,如今太後孫子都有了,重孫也在眼前了,年少粉色的夢境,指不定早就忘了個七七八八,更別提甘冒天下大不為給姜敬生兒育女了。

太後縱然有那個心思,也沒那個作案時間啊。

蜀地離天啓城那麽遠,太後縱然會飛,也要飛個小半月,太後權欲重,幾乎次次都臨朝,根本不曾消失在金銮殿。

思來想去想了半晌,杜雲彤誠懇道:“王宏不去寫話本,委實浪費了這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太後垂眸,眼底聚起寒霜:“九五之尊眼中無父子,無綱常,無論做出什麽事,也不足為奇。”

“只要哀家宵想了那個位置,皇帝便不是哀家的兒子。”

杜雲彤呼吸停了一瞬,杯中的茶水晃了晃,道:“四皇子誣陷您奪位?!”

不是她太過吃驚,而是這個世道對女人的壓迫,讓人根本就不相信,女子稱帝的事情。

她當初帶着母親的棺材與父親合離,已經是世人眼裏的異類了。

只是一個小小的合離,就鬧得如此之大,更別提什麽女子稱帝了。

太後臨朝多年,對大夏朝的貢獻不計其數,盡管如此,也并不得世家與朝臣的心,直至今日,還會有朝臣上讓她退居幕後,安享晚年的奏折。

若不是太後以雷霆手段鎮壓,只怕連這種局面也維持不住。

杜雲彤須臾又恢複平靜,道:“四皇子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想常人所不敢想,做常人所不敢做。

還別說,這種事情,世人指不定真會相信。

太後把持朝政多年是事實,擅自打殺二皇子,吓“瘋”四皇子,遠嫁廣寧公主,“殘害”皇嗣都是事實,就連剛剛涼的正德帝,若不是太後出手,正德帝指不定根本不會涼這麽快,還能在前朝後宮蹦跶。

一個婦人家,做這麽多事情是為什麽?

如果她只是個太後,那可以稱得上是瑕不掩瑜,雖然手段狠辣點,但都是為國為民,談不上失職。

但若是她的目标是皇位,那就不一樣了。

正德帝昏庸可以說是她故意養成的,殘害皇嗣是為了不讓有人與她争位置,她所做的一切貢獻變成了收買人心,一文不值。

杜雲彤有些想為四皇子李晏喝彩了。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條條,一件件,讓人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太後重新擡眉,迎着杜雲彤逐漸平靜的目光,道:“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麽不敢的?”

“這麽多年,倒是哀家小瞧了他!”

太後随手打開貴妃塌下的金絲楠木盒子,光燦燦的皇帝衮服擺在裏面,杜雲彤喝茶的動作一頓,太後冷聲道:“為哀家量身制作的衮服都送來了,哀家還有什麽可推辭的?”

作者有話要說: 廣寧/齊文心:呃,娘娘不穿可以送我的

快到中秋節啦

作者君發下小福利

這兩天留言的都會随機掉落小紅包噠!

祝大家團團圓圓,節日快樂!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