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6章

杜雲彤看着金絲楠木裏裝着的皇帝衮服, 原本想不通的事情, 瞬間豁然開朗。

李晏的打算原本是天衣無縫的, 如果李晃不派人射殺的李昙的話。

一直左右搖擺, 随時會在身後捅人一刀的齊文心, 是四皇子李晏的人, 這也就是為什麽, 齊文心會幫她拿陽谷三城,後來秦鈞入蜀,王宏大軍又趕赴陽谷時,反水幫王宏的原因。

誰勢弱, 齊文心便幫誰,她不會讓秦鈞優勢占盡, 但又不會讓齊家一家獨大,她讓姜度秦鈞與齊家自相殘殺, 互相消耗,給以後李晏統一天下, 創造最完美的基礎。

她想要的東西,李晏能給她, 無論是權傾天下, 還是三皇子李昙, 李晏都能給她。

因為李晏知道, 以齊文心對李昙的獨占欲,是不會允許李昙重新掌政的,只要李晏設計把李昙給她, 她便有法子讓李昙消失在世人視線,這樣一來,王宏縱然攻入天啓城,也不會考慮用李昙擋傀儡皇帝。

李昙沒法用,李晃與李易更不能用,最佳的傀儡皇帝,只能是“瘋”了四皇子。

不得不承認,李晏的打算确實好,只可惜,被李晃察覺到了。

所以李晃将計就計,派人射殺三皇子李昙,打亂了李晏的計劃,讓李晏不得不提前暴露了顏松雲。

如果不是李晃從中攪合,李晏完全可以僞裝到最後。

李晏也确實聰明,見李晃如此行事,便見招拆招,殺正德帝,嫁禍給太後,讓世人誤以為是太後有意稱帝,毒殺了正德帝,只是被正德帝的心腹顏松雲察覺,這才失敗被囚禁。

四皇子李晏,仍是背後操作全局的那個人,直至今日,他都沒有暴露,他還是那個被太後杖殺二皇子時,吓“瘋”了的四皇子,暴露身份的,只有顏松雲而已。

而顏松雲,恰恰是正德帝的心腹,誰也不會相信,顏松雲會毒殺正德帝。

若不是李晃點醒她,她也不會想到,忠烈如顏松雲,竟然是四皇子李晏的人。

宮殿裏的檀香冉冉升起,火爐上飄着熱氣,皇帝衮服安靜地躺在金絲楠木的盒子裏,好似一把懸在人腦袋上的利劍,随時都有可能掉下來,結束一生的恩怨情仇。

杜雲彤揉了揉眉心,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想開口問問太後的打算,但轉念一想,太後此時若是有主意,竹青聽到她過來,就不會表現得那麽欣喜了。

太後心裏說不定比她還亂。

太後之所以能掌權這麽久,一是因為個人能力實在突出,接人待物讓人挑不出錯來,政績又無暇可指,壓得正德帝沒話說。

二是占了大夏以孝治天下。

太後是正德帝的母親,輩分上先壓了一頭,正德帝又不是性格特別強勢的君主,想不出來法子反抗,就只能憋憋屈屈的受着。

三十年來,太後一言九鼎,或許是因為太順了的緣故,才養成了她沒有太多的危機感。

先太子李昊的離世,給她帶來了不小的打擊,但她從華陰回天啓城之後,以雷霆手段迅速處理了,她的聲望又升了一個高度。

春風得意,便難免自負大意,李晏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僞裝了這麽久,未嘗不是她大意的緣故。

杜雲彤一聲輕嘆,手指離了眉心,去端桌子上的茶。

事到如今,說什麽都晚了,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怎麽去解決。

杜雲彤道:“出事之後,娘娘見過太子殿下嗎?”

太後眸光微閃,道:“他現在避着哀家還來不及呢,怎會輕易過來?”

“倒是小七,在你來之前,想辦法來見了哀家一次。”

“七殿下...不,純王殿下與娘娘說了什麽?”

杜雲彤抿着茶的動作一頓,遲疑道:“他是怎麽過來的?”

太後擡眼看了一眼杜雲彤,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道:“能怎麽進來?不過是硬生生闖進來的,禁衛軍能難為哀家,卻不敢難為他。”

杜雲彤眉頭微蹙,看向太後的目光閃了一下。

難為太後,卻不難為七皇子李易,那便是李晏有意讓太後發生“意外”,對外好解釋是失敗自裁了。

若事情真如李晏所安排的發展,太後庶弟楊節的府邸,也并不安全了。

看來她把府上的人送到楊節那裏,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好在這個時代君主對臣子養私兵的事情卡的不算太嚴,朝臣們根據官位不同,可以養相應的府兵,而禁衛軍們又全部被顏松雲調過來守皇城,一時間分不出精力去朝臣們府上找人。

杜雲彤理了理思緒,心下稍安,道:“這種情況下,娘娘一定要保重鳳體。”

太後若是死了,那就是真正的死無對證了,李晏說什麽,就是什麽。

“哀家不會這麽容易就死的。”

太後放下茶杯,微微欠身,手指輕撫着金絲楠木盒子裏裝着的皇帝衮服,語氣不明道:“說起來,哀家也想知道,這皇帝衮服穿在身上,是什麽樣的感覺。”

杜雲彤心頭微動,蹙眉道:“娘娘...”

話未說完,便被太後打斷了:“你來。”

太後仍低着頭,尾指上帶着的精致護甲挑開了衮服衣領。

衣領用孔雀金線繡着日月,再下面用銀線輔以星辰,代表着肩挑日月,責任之重。

“伺候哀家穿上。”

太後垂眸道。

杜雲彤握着茶杯的手指微緊,茶水一圈一圈蕩開來。

“您這又是何苦?”

太後是用自己,來給他們争取時間。

争取馬逐溪提兵來救,争取秦鈞姜度回援。

但這樣的代價是非常巨大的,有死無生,皇帝衮服一旦穿上了,那便是坐定了謀權奪位的罪名了。

杜雲彤輕聲勸着,太後眸色深了深,道:“哀家老了,這天下,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太後站起身,脫下手上帶的護甲與镯子,放在桌上,擡起手,拆下了鳳簪步搖。

青絲與白發散開來,歲月的流轉悄悄爬上她的額頭眉梢。

杜雲彤無法,只得上前幫忙。

太後是一個決定了,便一定會去做的人,誰也勸阻不了。

她說再多,于太後而言,不過是聒噪而已,沒有任何意義,還不如體體面面送太後一程。

殿裏的宮燈明明暗暗,殿外的風聲依舊喧嚣,杜雲彤立在太後身旁,看着換好皇帝衮服的太後。

太後執政多年,身上帶着久居高位的上位者的威嚴,與衮服相得益彰,珠簾垂下,遮擋着她不再年輕的面容,只能依稀看到,她淩厲上挑的鳳目、

這身皇帝衮服,比杜雲彤想象中的更為适合。

看布料與針腳,不像是臨時趕工的,更像是準備許久了,只為這一天的到來。

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前,四皇子李晏便料到有今天了,所以他一早便準備好了,請太後入甕。

杜雲彤垂眸,覺得眼睛有些熱。

這個執掌了大夏朝三十多年歲月的女人,終究走到了權利的盡頭。

縱然死,她也要死的轟轟烈烈,體體面面。

熏香爐裏的檀香似乎已經燃盡了,殿裏只剩下極淡極淡的香味,和着燒得暖暖的火爐,無端地讓人有些困意。

太後從鏡中撇到杜雲彤垂眉,便道:“哀家給你一個東西,你要好好保護它,等哀家歸天之後,再拿與世人看。”

杜雲彤點點頭,道:“必不辜負娘娘重托。”

能讓太後這般鄭重其重交代的東西,必然是極其重要的。

太後俯身,伸手按下藏在銅鏡旁邊的機關。

只聽一聲脆響,原本是鑲在牆上的鏡子忽然四分五裂,鏡面向周圍散去,露出藏在鏡面後面的小匣子。

太後大開小匣子,從裏面取出一截明黃聖旨,交到杜雲彤手裏,肅聲道:“哀家不死,你還還給哀家,哀家死了,你才能把它公衆于世,知道嗎?”

杜雲彤重重點頭,從太後手裏接過聖旨。

把聖旨交給杜雲彤後,太後關上機關,鏡子恢複正常,一點痕跡也看不出來。

太後走到貴妃榻前,一甩寬大衣袖,正襟危坐,道:“去吧。”

“告訴他,哀家不給的東西,不要搶。”

“若是不然,黃泉路上,別怪哀家心狠。”

寒風刮起厚厚的積雪,杜雲彤從清寧殿走出。

大氅已經被竹青細細烘幹,給她系在肩上,尋羽挑起厚厚的擋風簾子,回眸看了一眼杜雲彤,道:“姑娘,走吧。”

杜雲彤點頭,跟着尋羽走出殿門。

竹青立在杜雲彤身後,看着眉目清秀的尋羽,張口想說什麽,但最後什麽也沒說,兩手交疊的位置,骨節微微泛白。

大雪紛紛揚揚下了這麽久,世界被染成一團雪白,屋檐上垂下長長的冰節,幾乎快要堆到地上。

殿門到宮門的位置,不知什麽時候,被人清理出一條小路,大理石裸露出來,幹幹淨淨的,只是略有些濕,比來的時候的雪地好走多了。

杜雲彤掃了一眼周圍的暗衛,他們的臉紅紅的,護手的位置帶着點雪粒子,大抵是剛才清理道路時留下的。

“謝謝你們。”

杜雲彤輕聲道。

風聲又起,卷起雪花,尋羽目視前方,每一步走得極穩。

杜雲彤回頭看了,殿裏的門窗已經關上了,那個曾經威震四海的太後,如今孤獨地坐在殿裏,等待着命運的來臨。

懷裏的聖旨漸漸被體溫暖熱,杜雲彤收回了目光。

太後既然交給她這個東西,想來是早就料到會有今天的情景的,太後只是沒有想到,那個人會是四皇子。

可不是四皇子,也會有其他人,在太後坐上攝政的位置後,她的結果,就已經書寫好了。

一好一壞,如今的結果,是壞的那個。

太後既然已經做了選擇,那她也只能尊重太後的抉擇,她如今的命運,是把太後交給她的聖旨安全帶離皇城。

寒風有些冷,杜雲彤緊了緊衣袖,微微擡頭,便看見紅色的宮門半開着,描金扇尾在紅與白的顏色中顯得格外亮眼,杜雲彤眉頭微動,加快了腳步。

是李晃的扇子。

李晃過來了?

是了,李晃必須過來的,他不過來,四皇子李晏布下的局便沒辦法破解。

李晃一早便看出了李晏的布局,想來已經有了破局法子。

邁過高高的門檻,一身太子戎裝的李晃印入眼眶。

雪已經停了,仍有小內侍立在他身後撐着傘,傘邊上有淡金色的流蘇,在雪地裏格外晃眼。

而他的周圍,卻是一個禁衛軍也無。

杜雲彤環視四周,禁衛軍們遠遠地立在清寧宮牌匾下,并沒有跟過來。

想來是李晃用了什麽手段把他們留在那裏的。

李晃眉眼帶笑,道:“妹妹總算出來了,讓孤好等。”

杜雲彤見禮,開門見山道:“如今這種局勢,殿下有什麽好法子?”

“等。”

“等?”

“對。”

李晃眉梢微挑,道:“孤能做的,可是已經做完了,剩下的,便都交給妹妹,所以就只剩等了。”

杜雲彤:“...”

這個李晃,天生就有讓人暴跳如雷的本事。

深呼吸一口氣,杜雲彤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因出了殿,風聲越來越清晰,刮得人耳朵都是疼的。

寒風冷冽中,李晃笑容若三月的暖陽,又帶着三月的桃花:“妹妹,我們的皇城,是建立在龍首山上的。”

恍惚中,杜雲彤好像明白了什麽。

腳下的磚塊,眼前的琉璃瓦,遠處的樓臺亭閣,似乎都變得渺小起來,彙聚成地圖,清晰地立在杜雲彤眼前。

禹王立國,啓後治世,丈量了無數個名山大川後,最終把大夏的皇城建立在龍首山上,以五行八卦為圖,星宿神獸相佐,要大夏朝萬世永昌。

皇城建成之後,連綿數裏,巍峨高.聳,易守難攻。

饒是這樣,啓後仍擔心有朝一日,叛軍會攻入皇城,而易守難攻的皇城,也就成了天家的天然墳墓,衡量之後,在皇城邊,龍首山上,建立了一個供大夏兵士快速進入的皇城回援天家的通道。

不過這些都是傳說,并不可信。

杜雲彤剛穿越的時候,不是沒有坐着馬車滿天啓城溜達,若真是有那個通道,她早就該發現了,而不是到現在,都覺得皇城是個只能進不能出的大鐵桶。

再說了,大夏朝已經經歷千年了,争鬥宮變上演了無數次,如果真有那個通道,天家皇子們大可從那裏逃脫,而不是活活困死在皇城。

杜雲彤一直是這樣想的,直到今日,李晃又提及龍首山。

杜雲彤終于想起,龍首山上,有一條不亞于天險劍閣的險道,年久失修,早就被荒廢了。

“如果我記得沒錯,那條道,是通往玄武門的。”

“不錯。”

李晃眼底有幾分贊許,道:“不過呢,玄武門有重兵把守,險道極險,只需派幾個人,就能把那完全封死。”

“不可能有人能從玄武門過來。”

杜雲彤臉色微白,李晃眼底又多了幾分笑意:“哎,先別氣餒,等孤說完。”

李晃俯下身,湊在杜雲彤耳畔,眼底笑意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冰冷,低聲道:“險道處,有通往內城的密道。”

杜雲彤瞳孔微微收縮,李晃繼續道:“旁人或許不知,但秦止戈,和孤的那個好妹妹,是知曉的。”

“但他們不會過來的!”

杜雲彤眼底的火苗歸于平靜,斬釘截鐵道:“青州、蘭陵、琅琊,無論哪一個,都不是好相與的...”

李晃站直身,桃花眼裏又恢複了笑意,道:“旁人會不會來孤不知道,但你在這裏,秦止戈,一定會來的。”

杜雲彤呼吸微緊,李晃刷地一下打開了折扇,笑眯眯道:“有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神勇如秦止戈,也是如此。”

李晃的話說的直白,杜雲彤俏臉微紅,李晃施施然地向杜雲彤拱拱手,道:“妹妹,孤的性命,便全拜托你了。”

風聲喧嚣,遠處似乎有馬蹄聲傳來,杜雲彤微微蹙眉,李晃回頭瞧去。

這個時候,還有人在半尺厚的雪地裏騎馬?

馬術當真可以。

白晃晃的雪地裏,一襲烈裳如火,不顧一切奔馳過來。

“秋兒?!”

杜雲彤驚呼出聲,李晃挑了挑眉:“喲,又來一個不怕死的。”

李晃看了一眼杜雲彤,勾了勾嘴角,道:“妹妹,接下來便看你的了,用什麽法子,拖到援軍來助。”

姜勁秋的身影越來越近,杜雲彤深呼吸一口氣,慢慢道:“我知道了,必不負太子殿下所托。”

她必須想出辦法,破了如今的困局。

與此同時,皚皚雪地裏,馬逐溪裹緊了披在盔甲外面的棉衣,戰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行駛着,馬逐溪對手和着氣,巡視着衣甲鮮明的募兵,清清嗓子,朗聲道:“鄉親們,加把勁,天啓城就在前面了,等到了天啓城,咱們在天啓城過個年!”

募兵的聲音此起彼伏:“好嘞!”

馬逐溪擡眉看向天啓城的方向,又道:“咱們再快點。”

若是晚了,王宏拿下了天啓城,那麽一切都完了。

他的信仰,他心上的姑娘,都在那裏。

而他,是她們唯一的指望。

秦鈞與姜度在與青州兵作戰,根本抽不開身,她們能依靠,便是他從中原之地臨時拼湊的幾萬民兵。

說起來,都怪他沒有把杜雲彤的話放在心上,認為中原之地百廢待興,努力發展經濟才是最為重要的事情,哪曾想,不過幾年,天啓城就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

想到這,馬逐溪有些懊惱。

是了,他只知道安民,卻不通政治,終究還是應了杜雲彤的那句話:莫犯書生意氣。

寒風刮得人睜不開眼睛,馬逐溪閉了閉眼,努力辨別着方向。

他現在只能祈求,他帶的這些民兵,能夠鎮得住王宏,與皇城中的禁衛軍裏應外合,将王宏擊退。

至于秦鈞姜度會不會回援,他完全是不敢想。

但讓馬逐溪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所希望的援軍,戍守皇城的禁衛軍,早就已經反了。

....

被杜雲彤馬逐溪都不曾報以希望的秦鈞姜度,注定又讓他們失望了——

“三千。”

秦鈞手指地圖,眸色深沉:“本侯只需三千兵力,便能拯救天啓于水火。”

姜度劍眉深皺,沉聲道:“不可。”

“王宏此去天啓,帶了足足二十萬兵馬,你以三千對陣二十萬,無疑是自尋死路。”

“我分你十萬兵,你只需吸引王宏主意便可,無需與他交戰,等我拿下青州之後,便增援天啓,到那時,在與王宏決一死戰不遲。”

營帳裏,燭火昏黃,廣寧公主捧着小暖爐,笑了一下,柔聲對姜度道:“少府又忘了,定北侯最擅長的,便是千裏奔襲,以少勝多。”

“更何況,你若是分了十萬兵給侯爺,又如何抵擋青州的千軍萬馬?姜源遠在琅琊,與顏氏一族作戰,不可能增兵青州的。”

廣寧公主将姜度勸說出蜀之後,便北上來找姜度,至于姜源,則被她留在了琅琊。

她把姜源留在琅琊,為的是替姜勁秋報仇,順帶着幫兄長李易清除異己。

火光跳躍,印在衆人臉上,秦鈞又道:“三千即可。”

正德帝崩逝,皇城禁衛軍困守皇城的消息被封鎖得極其嚴密,他們并不知曉,他們以為的友軍,早就成為了敵軍。

“禁衛軍只忠于陛下,不聽從任何人的指派,本侯只需抵達皇城,便能配合陛下,號令禁衛軍。”

秦鈞的目光掃了一眼姜度,道:“根本無需過多兵力。”

姜度沉吟片刻,問道:“王宏圍困天啓城,你如何越過王宏,直接進入皇城?”

秦鈞從來不是一個特別有耐心的人,耐着性子跟姜度說了這麽多,一是因為杜雲彤的原因,而是敬佩姜度為人,但再怎麽敬佩,也抵不過本性難移。

“本侯自有辦法,少府無需擔心。”

秦鈞說完這句話,便準備出營點兵了。

都是杜雲彤的緣故,但他行事不得不謹慎,不能對姜度擺臉色,作戰又要聽從姜度的意見,當真能把人憋屈死。

這事放在以前,他根本無需與任何人商量,只需直接做便是。

但,誰叫姜度是杜雲彤的二叔?

活該他耐着性子壓着脾氣跟姜度好聲好氣商量。

秦鈞心裏憋屈得要死,偏臉上還不能有絲毫表露,拱拱手,對姜度道:“天色已晚,少府早些休息。”

秦鈞說完這句話,目光又撇到了站在姜度身後,身披着狐皮大氅,手裏捧着小暖爐的廣寧公主。

不成體統。

軍營裏哪裏是女子能呆的地方?

尤其是這個渾身上下滿是心眼的廣寧公主?

怎麽瞧怎麽礙眼。

若是杜雲彤來了,那才可以呆一呆,他護得住她,又能帶她賞美景,至于廣寧公主,還是哪涼快哪裏呆着吧。

秦鈞眉頭微蹙,聲音有些冷:“公主若無事,還是盡早回蜀地。”

姜家人不計較量兩位太子的事情,那是因為姜家人心胸寬廣,但他心裏狹抑得很,他計較。

他看到廣寧公主,就想起早死的兩位太子,若是李昊李昱活着一個,他就不至于這麽勞心勞神了。

他只需要把仗打好,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他來操心,哪像現在,三天兩頭後院起火。

廣寧公主淺淺一笑,道:“多謝侯爺挂牽,本宮想回了,自然會回的。”

廣寧公主不願回去,秦鈞也不多說,冷哼一聲,出了營帳。

寒風湧入營帳,燭火晃了晃,姜度目送秦鈞出去,收回目光,擡頭看着天啓城地形圖。

至于身後亭亭而立我見猶憐的廣寧公主,他卻是一個眼神也不曾給。

廣寧公主看了一眼姜度,走上前去,伸出手指,虛點着地圖,甜甜一笑,道:“少府無需擔心,侯爺有法子進皇城的。”

“倒是少府,要仔細想想,如何将侯爺回援天啓城的事情瞞下來。”

“少府的兵力并不足以與青州兵正面開戰,這些時日,若無侯爺神勇,只怕我們未必能拿得下那麽多的城池。侯爺回援天啓的消息一旦洩露,青州兵必會來攻。”

廣寧公主擡頭看着面前清俊男子,輕聲道:“青州兵數倍于我們,少府,你有何打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