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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選擇

? 司機提醒慕皓天:“慕少,我們現在要去機場,在城北。游樂場在城南,一南一北,時間趕不及。慕老先生吩咐過,此事萬萬不可耽誤。”

慕皓天奉了父命,要去飛機場接左辰逸,他擡手看了看時間,思索一陣,道:“靠邊停車。你去幫我接左辰逸,就說公司有點事,我必須趕過去一趟。替我向他道歉。”

司機将汽車停在路邊,提醒道:“慕少,星海大飯店的宴席已經訂好,您可千萬不能遲到。”

“我知道。”

慕皓天下車後,站在路邊招手攔出租車。

他到達游樂場時,殊晚還在隊伍裏,但殊晚總算看到了曙光,興高采烈地跟趙長鴻說:“下一趟就輪到我們了。”

排了近一個小時的隊,殊晚心情急切;不過這裏的過山車驚險刺激,光是看看,殊晚亦興奮不已。

趙長鴻打趣她:“你待會兒不要吓暈掉。”

“我才不會。”殊晚把臉龐揚起,眉飛色舞,她偏着臉回看長長的隊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個昂首闊步走來的男人,好像是……慕皓天。

殊晚沒坐過山車,差點就要暈掉。

慕皓天走過去,笑容虛僞:“這麽巧,你們也在游樂場。”

趙長鴻臉色微微一變,短短的一瞬,便恢複大方坦然的模樣,但之前的輕松淡然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故作疑問道:“天哥,原來你也喜歡游樂場。”

“偶爾來放松一下。”慕皓天不懷好意地笑,“既然這麽巧,不如一起玩。”

“不……”殊晚尋找理由,“那個……我們恐怕等不了你,我們要坐過山車。”

“我也可以坐。”慕皓天說。

“你不能。”殊晚把理由加上,“因為你沒排隊。”

有錢也不能插隊,不然後面的排隊者一人一口唾沫足以把人都淹沒。

紅色的過山車在軌道上運行,朝着他們慢慢駛來,殊晚興奮,馬上,她就和可以和趙長鴻登上過山車,車道很長,終點在一公裏外,足以甩掉慕皓天。

慕皓天挑眉一笑:“阿響幫我排隊了。”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殊晚臉色大變,在她後面……後面……後面的地方,果然是慕皓天的那名長相兇悍的保镖。

似乎在回應她,阿響招了招手。

格外驚悚!

殊晚把後面的人頭一數,完了,慕皓天還真能跟他們坐上同一輛車。

殊晚把目光投向趙長鴻,怎麽辦?

趙長鴻開口:“天哥,我知道你獨來獨往慣了,有我和殊晚在,怕是會打擾你。”

“不打擾。”慕皓天皮笑肉不笑,“反正大家都這麽熟。”

“我跟你不熟。”殊晚插嘴。

“還不熟?”慕皓天湊過來,小聲道:“你的事我全知道。”

殊晚渾身一顫。

“不如,你們慢慢玩。”殊晚一刻都不想見到慕皓天,寧願逃走,“反正你們倆都很熟。”

過山車已經過來了,工作人員示意大家按次序上車,殊晚極為不舍地往旁邊退了退。趙長鴻無奈,慕皓天既然來了,就不會再讓他跟殊晚單獨呆在一起:“你自己玩吧。這種項目我不太喜歡,料想天哥也不會太喜歡,我和他去看看別的項目。”

他拂了拂殊晚額前劉海:“小心點,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動作親昵,殊晚沒有避開,看得慕皓天雙眼直噴火。

殊晚忽略他,一個人上了車,跟趙長鴻揮了揮手,趙長鴻笑着喊話:“玩得開心。”

殊晚跟他揮了揮手。

過山車帶着游客呼嘯遠去,半空中尖叫聲此起彼伏,幾乎要刺破雲霄,趙長鴻扯了扯嘴角,回頭看慕皓天,灑然一笑:“天哥想玩什麽項目?不過,許多項目都要排隊。”

兩個人都不是為了游樂項目而來,不緊不慢地朝外走,游樂場處處是歡笑聲,孩子在游樂園歡快奔跑,有個十來歲的孩子玩得太開心,走路沒看人,一不小心撞到慕皓天身上。父母連聲過來道歉,慕皓天說不要緊,待一家三口離開,他頗有些感概道:“好像有十幾年沒來過游樂園了。”

“我也是。”趙長鴻道。

“我記得上次來這種地方,也是跟你一起。”慕皓天說。

那時候趙父還健在,兩家經常在一起吃飯玩樂。趙長鴻回憶往事:“是啊,最多十歲吧,還有爸爸一起。”

“我十歲,你九歲。不過不在這個游樂場,而是在城西的那個,已經拆掉了,變成了住宅樓,是中朗開發的項目。”慕皓天念起往昔,“我記得那天玩了個什麽項目,很久了,已經不記得到底玩的什麽。只記得最後贏了獎品,有一架小飛機,還有一輛坦克,爸爸說你比我小,應該讓你讓你先選。”

趙長鴻也記得:“我選了坦克。”

“是的,那輛坦克很漂亮,而且很氣派。你一定不知道,其實我更喜歡的是坦克,可因為你選了,我就沒說什麽,抱着飛機回家了。”慕皓天臉上有種豁達的笑,“誰讓我比你大一歲呢?”

“可我記得,後來你就不愛跟我玩了。”趙長鴻半開玩笑道。

“誰讓你搶了我的心頭愛呢?”慕皓天也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話,可話語中明明有種別樣的意味。他側過臉,又認真起來:“那這一回,我也讓你先選。”

趙長鴻心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等待慕皓天繼續往下說。

“我知道你喜歡殊晚,我也喜歡她;你需要左秋語,我也需要她。”慕皓天開門見山,直接說重點,“現在,你選一個。”

趙長鴻腳步一滞,眼瞳深處暗湧翻滾。

慕皓天直視他,大大方方坦白道:“讓你先選,不是因為我豁達,而是因為無奈。不管是殊晚,還是左秋語,你都占了先機,我得承認這個事實,我得承認趙長鴻你在這方面的确比我更有能耐,我得承認——”慕皓天一字一頓,“我争不過你。”

“不過,你只能得到其中一個。”慕皓天逼視趙長鴻,“現在你選一個。”

趙長鴻偏開臉,擡頭看向更遠處的雲影天光,不濃不淡道:“這是個沒有意義的話題。”

“怎麽會沒有意義?”慕皓天非要逼他,“左辰逸今天要來南源市,我爸爸中午會和他一起吃飯,當然,還有左秋語。左秋語接了一部電視劇,未來三個月将在南源市拍戲,三個月,很多事足以塵埃落定。她既然來了南源市,你就不得不做出選擇。”

“你選一個,剩下的那個歸我。選擇了殊晚,你就去享受你的愛情,過着神仙眷侶的生活,你侬我侬;但是,左秋語就歸我了,我獲得左辰逸的支持,将辰澤科技所持有的百分之八的中朗股份拿到手,從而成為中朗集團最大的股東。到時候,集團就歸我說了算,我會處處打壓你,排擠你,想方設法架空你在中朗的權利,将你邊緣化,路人化;而你,将無從反抗,事業上将風光不再……我慕家将在南源市一家獨大,而你趙家,只會山河日下。”慕皓天像惡毒的蛇,吐着信子耀武揚威。

趙長鴻皺眉。

“不然,你就選左秋語。沒有了你,我一定能追到殊晚,這麽大一個美女養在家裏,看着也是賞心悅目。”

“你不怕我将來打壓你?”趙長鴻問。

“有得必有失。”慕皓天倒是看得開,“我選擇了,就不會後悔。雖然事業不如意,但我還有愛情啊……至少我得到了一樣。再說,我不是沒辦法嗎?你占了先機,肯定是你說了算。但是,趙長鴻,你只能選一樣。”

“事業和愛情,你只能選一樣。” 慕皓天一字一頓地重複,他直視趙長鴻,聲音清晰:“你選剩下的,歸我。”

趙長鴻避開他的目光,疏疏朗朗道:“這不是我們倆說了算的事,她們有自己的選擇權。”

“你說得對,她們有自己的選擇權,所以,無論是殊晚還是左秋語,都不能容忍被人玩弄于鼓掌。你必須做出決定,不然以後你一個都得不到。”他提醒趙長鴻,“天下之事就是這樣,有舍才有得。”

“這是我的事。”趙長鴻不想和他談這個話題。

“你不想選,對不對?”慕皓天的話像鋒利的針,刺破殘酷的現實,“你想都要,對不對?”

他發出笑聲,似乎在譏笑趙長鴻的猶豫和躊躇:“趙長鴻,你最大的優點就是心思缜密,思慮周到。可惜,思慮得越多,越做不了決定。無論放棄哪一個,對你而言都是莫大的損失。”

有選擇權未必是好事,選擇的範圍越廣,做出選擇的成本越大。慕皓天是樂觀的那個,因為沒得選,反而多了一份豁達;趙長鴻是悲觀的那個,因為有得選,反而更加無奈,無論怎樣的決定,都面臨會失去另一個的現實。

“我知道你想同時得到事業和愛情,想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可惜,有我在,我在旁邊虎視眈眈,随時準備出擊;你只要稍有松懈,我就會一撲而上,搶走你手上的東西。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你只能選一樣,現在,你選吧。”慕皓天步步緊逼,非要逼趙長鴻做出決斷,“我尊重你的選擇,只要你選了,我就徹底放手。若是你選了殊晚,我就死了心,再也不來打擾你們,專心把我的事業搞好;你選了左秋語,我從此再不聯系左秋語,全心全意去追求殊晚……沒有了你,我相信以我的實力,一定能追到被你放棄的那個。”

趙長鴻眸色一片掙紮。

他良久沒有開口,慕皓天笑一聲:“你選不了?做不了決定?”慕皓天笑得越發大聲,肆無忌憚地嘲笑他,“趙長鴻,你真是缺乏果斷啊!”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不如參考一下你母親的意見。”

慕皓天拿出手機,發了信息出去:“我讓人給你母親放點消息,告訴她左辰逸已經抵達南源市,今天中午,我的父親将在星海大飯店宴請他們。”他裝模作樣嘆氣,“哎,我搞不定左秋語,爸爸只好親自出馬,從左辰逸那裏下手。”

信息很快發出去,慕皓天擡頭看趙長鴻:“你說,你母親得到了消息,會采取怎樣的行動?”

不一會兒,趙長鴻手機響起,是母親黃彩英打過的,趙長鴻皺了皺眉,接起:“媽媽?”

“你在哪兒?趕快趕到星海大飯店。慕家有動作,他們中午要宴請左家父女吃飯,我們必須先到星海大飯店,在大堂等着他們。等他們一來,上去打個招呼,佯裝偶然遇到,然後一起吃飯。看慕家還能鬧出什麽花樣。”黃彩英一口氣把事情說完。

趙長鴻面沉如水:“我知道了。”

“那你趕緊過來,我也正趕過去。”黃彩英幾乎是命令的口氣。

趙長鴻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說:“我知道了。”

挂了電話,他擡頭,見慕皓天嘴角噙着一抹邪佞的笑。

“星海大飯店,中午一定很熱鬧。”慕皓天嘴角笑意更濃,仿佛事不關已,他只是戲外看客,“你說,是你去,還是我去?”

二人面對面站着,一陣沉默,兩雙眼睛像槍彈在空中交火,不甘示弱,但都有同樣的無奈,掙紮着,等待着。

每個男人,都想事業愛情兩得意,可現實偏生殘酷,你只能選擇一樣,放棄另一樣。

沉默,趙長鴻久久做不了決定。

直到手機再次響起,幾乎是同時,兩種不同的音樂響起。慕皓天接起手機,父親在那頭暴怒:“你又死哪兒去了?叫你去機場接人,你不知所蹤。”慕皓天解釋:“有點事,我得處理一下。”慕父壓制着怒氣:“中午的筵席,不準遲到。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趙長鴻接到的是母親的電話,她在那頭催促:“你出發了嗎?”趙長鴻敷衍道:“我出發了。”母親似乎不信:“怎麽那頭那麽吵?你是不是在騙我?你得趕緊過來。”

挂了電話,二人又陷入劍拔弩張的狀态中。慕皓天輕佻笑着:“你到底是留在游樂場陪殊晚,還是去星海大飯店跟左家談終生大事?你總得選一樣,你要是去飯店,我就在留在游樂場,看看大美女跑哪兒去了。你要是不去見你未來的岳父,那我就去飯店赴約,他就成了我未來的岳父。”

步步為營,咄咄逼人。

趙長鴻冷笑:“慕皓天,你以為你真能得到殊晚?你得不到!”

一個都別想得到。

趙長鴻轉身離開,朝出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倏然駐足,殊晚站在出口處的景觀樹旁,神色複雜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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