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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鄰居

? “你什麽時候來的?”趙長鴻問。

“坐完過山車就來了。”殊晚說,指了指旁邊的年輕女子,“她非要來這裏玩。”

那女子二十多歲,長相并不是多出衆,但也生得眉眼端正。坐過山車的時候正好坐在殊晚旁邊,一路開啓高音分貝模式,下車之後倒是生龍活虎,拽着殊晚為她拍照,熱情地詢問殊晚是不是一個人,不要一起玩啊!不然一個人拍照不方便啊!她太熱情,非要黏着殊晚,殊晚對同齡女孩子的熱情沒什麽免疫力,便結伴而行。

後來,那女子拽着殊晚來了這邊。

此時,女子對着後面的慕皓天笑笑,似乎在傳達圓滿完成任務的意思。

慕皓天得意地笑,他說了,他不會讓趙長鴻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他本想派阿響跟着殊晚,但殊晚警惕性高,不可能跟得住。慕皓天索性抛棄偷偷摸摸的跟蹤,直接讓阿響的女友大大方方纏住她。

看,被她聽到了吧!他要擺平這只攔路虎,讓趙長鴻徹底出局。

“你是不是要走了?”殊晚并不覺得悲傷,相反,她覺得解脫,“那你走好,謝謝你的門票。我還要很多項目要玩。”

她眸色清澈如水,趙長鴻心上一痛,知此時一走,便再無轉圜之地:“我不走,我留下來陪你玩。”

“我不需要。”殊晚搖頭,“而且,我也不喜歡你。”

趙長鴻說:“我知道你在生氣。”

“我沒有生氣,今天玩得很開心,那個過山車很好玩,仿佛整個人都要飛起來。”殊晚沒有半分賭氣的樣子,“我真的不喜歡你,因為我早就知道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你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喜歡我,因為你知道我給不了什麽。你還是快點去吧,不然慕皓天把左秋語娶到手,不是耽誤了人家一個好女孩嗎?你也慘了,他一肚子壞水,又小氣得要命,以後肯定會排擠你。”

“不,殊晚,我留下來。”趙長鴻道。

“留下來?放棄自己的事業嗎?”殊晚覺得不解,“你能忍受後半輩子處處被慕皓天打壓嗎?在中朗集團淪為陪襯,一點一點失去自己的地位嗎?事業上處處不如意,你就開心了嗎?你的母親會對我滿意嗎?還是你要和她斷絕母子關系?”

趙長鴻眉頭深深蹙起,眸色掙紮不定。

殊晚問:“你真的受得了那樣的生活?”

不待趙長鴻回答,她又說:“好吧,就算你受得了。我還是不喜歡你。”

幾個字讓所有的猶豫躊躇失去意義,趙長鴻悵然:“殊晚,你怎麽會這麽殘忍?”非要将所有的繁華旖旎剝淨,将原始的殘酷呈現出來,再澆上一盆冷水,生生滅掉最後的熱情與希望。

若有原因,一定是因為她不是人。

殊晚擡頭輕輕一笑:“你走吧。”

手機再次響起,像是奪命的鐘聲,趙長鴻心頭已有了決斷,對殊晚道:“好好玩。”生活足以将愛情淘洗成渣渣,将光華磨滅殆盡,殊晚說得對,他受不了那樣的生活,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他需要事業。有了事業,才有足夠的資本賺取自己想要的愛情,也許有一天,他還能用別的方法将殊晚留在身邊。

他朝游樂場的大門方向出去,腳步匆匆。

“他放棄了你。”慕皓天走過來,不冷不熱吐出幾個字。

“他走了,我也不要跟你一起玩。”殊晚心頭厭惡,轉身快步離開,一通小跑彙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你遲早都是我的。”慕皓天看着殊晚離去的方向自言自語。

阿響過來了,好心地提醒慕皓天:“您真的不去酒店了嗎?”慕父晚上一定會大發雷霆。

“去了也沒意思,反正都争不過趙長鴻。”慕皓天倒是看得開,趙長鴻一定不知道,自己放棄了一個怎樣的高手!

晚上,慕皓天回家,慕父果然大發雷霆,厲聲質問他去了哪兒,如果慕皓天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理由,他就能把慕皓天骨頭拆了。

慕皓天早已經想好理由:“天浩那邊出了點問題,我趕過去處理一下。”

“天浩”是慕皓天幾年前辦的一家公司,“朗星彙”會所就歸屬旗下,規模不大,慕皓天另請了人管理,在慕父眼中純粹是小打小鬧。

“你把心思放在那家小公司做什麽?”慕父壓制着怒火。

“好歹是自己辦的,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我肯定得想着。”慕皓天理直氣壯道,“另外,我得到了趙長鴻趕去酒店的消息,覺得自己沒必要去了。爸爸,我認為我們得面對現實,男女之事是個玄乎的東西,左秋語的确對趙長鴻更有意思,我們得及時止損,放棄這個目标,把精力放在更有價值的事情上。”

慕父萬萬沒想到慕皓天放棄得如此直接幹脆:“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他知道。十年前,他就知道中朗集團有一天會出現內鬥的情況,他要為慕家權益而鬥争,他要将趙家徹底打壓……內鬥的意義是什麽呢?也許他會贏,大權在握;也許他會輸,狼狽不堪;更有可能的結果是拖累中朗前進的腳步,甚至,搞垮中朗。

慕皓天覺得索然無味。

他想擺脫被家族操縱的命運,他想完全掌握自己的前進步伐,他想從中朗的內鬥中解脫出來,他想為內鬥失敗後鋪一條後路……慕皓天欣賞龍易那樣的男人,不繼承父輩事業,自力更生,再創輝煌。想法在很久以前就蠢蠢欲動,它像一粒生命力頑強的蓮子,埋在缺少空氣的泥沼中,不見陽光,不得雨露,但從未死去。

直到他喜歡上了一個女人,一個不會被慕家接納的女人,陽光和雨露灑下,這枚蓮子開始蓬勃生長。慕皓天已經想好道路,等趙長鴻大權在握後,他就離開中朗,不再擔任任何管理職務。

不然,處處受趙長鴻打壓,他的日子定是了無生趣。

但集團股權誰都搶不走,他收收紅利就行了,由得趙長鴻折騰。專心另起爐竈,做做自己的事業。

不能告訴慕父,因為中朗是父輩的心血,是慕家的輝煌,是權利和身份的象征,慕父知道他要離開中朗,一定會砍了他。

慕皓天故作高深,神秘兮兮道:“我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目标呢?”慕父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慕皓天才不會說目标是一只狼。

不,這個描述并不準确,對目标的錯誤認知是慕皓天失敗的根本原因。他犯了兩次錯誤,第一次:低估了目标。

他以為殊晚是白白軟軟的兔子,單純美好,毫無自保能力,稍微被強權吓一吓,便會驚顫不已。成長于某個小市民家庭,沒錢沒背景沒經驗,不會對慕皓天造成任何威脅,極容易被收服。

第二次:高估了目标。

他以為她是經驗豐富的狼,經過特殊訓練,身手過人,是趙長鴻手上的一柄快刀,心思缜密精于僞裝。

孰料,兩次都錯得離譜。

從慕皓天目前掌握的情況看來,殊晚并不複雜,她成長于某個小市民家庭,但這個家庭有特殊之處,撫養她的嚴寒梅因為家人意外喪生,而産生了過多的思慮與擔憂,花錢請了人對殊晚進行了特殊訓練,目的是提高殊晚的自保能力。殊晚雖身手過人,卻不為任何人效力,忙于掙錢,憂心生活。

該怎麽描述她呢?應該是只野貓,遠遠看去一副乖順的模樣,實則爪子鋒利。不被惹惱的時候乖萌可愛,一旦發現危險,全身毛發乍起,出其不意給人致命一擊。

慕皓天一定能将這只小野貓馴服。

他自信滿滿,卻不知道,目标永遠都在錯誤估計中。

殊晚照常上班,空閑時依舊跟着劇組的人學演戲,而劇組的人,常常崩潰。他們從殊晚的演技明白了一個道理——上帝果然是公平的。

助理這份工作,工作時間不固定,這日,殊晚回來時已經是九點多,走進樓道見電梯正在關閉,喊一聲:“等一等。”裏面的人按了開門按鈕,殊晚小跑過去,鑽入電梯,說了聲“謝謝。”

電梯門緩緩關上,裏面站着五六個人,某個穿着藍色工作服的男人抱着一大捆東西,比人還高,占了許多位置,殊晚只好站在最前端的角落。電梯內的人陸陸續續離開,那個抱着東西的男人也出去,殊晚側開身子讓他,回頭一看,“啊”地驚叫出聲。

活似見了鬼!

實則比鬼還可怕,她居然在電梯裏看見了慕皓天。

因之前被那個抱着東西的男人擋住,殊晚沒注意到他。

慕皓天自然早就看見了她,瞪一眼:“叫什麽?”

“你怎麽會在這兒?”殊晚不明白。

“難道這裏被你承包了?”

“你要幹嗎?”殊晚警惕地看着他。

“找個地方睡覺。”慕皓天閑閑道。

殊晚看向電梯按鈕,好驚悚!轎廂內明明剩他們兩個人,但亮着的樓層只有一個,便是殊晚租住的樓層。殊晚心頭大駭:“你流氓,你色狼……”說着舉起包,一副作勢要打他模樣:“反正你都知道我有兩下子,那我告訴你,你再不出去我就揍你。”

慕皓天向殊晚示意電梯內的攝像頭:“看見了嗎?有監控。你敢動手,我就告到你傾家蕩産,估計你那兩套未交付的房子都不夠賠。”

“你……你……”殊晚氣結。

叮——電梯到達殊晚住處,金屬門緩緩打開。

殊晚站着沒動,慕皓天卻大步邁出。“喂,喂!你要去哪兒?”殊晚追出來,“你不許去我家,私闖民宅是犯法的,你再不停下我要報警了……”

“哪裏是民宅?”

“你明知故問。”殊晚敢肯定這家夥已經把一切打聽清楚,指着旁邊的門道:“這是我租的。”

真金白銀租來的。

“很好。”慕皓天輕笑,指了指另一扇門,“這是我買的。”

這棟樓是一梯兩戶,隔壁一直沒人住,前兩天倒是看見有工人搬着家具進進出出,殊晚也沒在意,此時驚得目瞪口呆:“你買的?”

慕皓天挑眉:“三天前。”

他掏出鑰匙,利落地開門,順便開了燈:“要不要進來坐坐?鄰居。”

殊晚被這聲“鄰居”吓得一哆嗦,繼而全身惡寒。

慕皓天繼續道:“這房子雖然小了點,裝修還算有點品位,對了,我聽搬家具的工人說,你當時還稱贊了沙發,不然,我買一套送給你?”

“我不要。”殊晚氣呼呼道。

“那你要什麽?哦,好像你很喜歡房子,如果你為我效力,這套房子我就送給你,不然,買套別墅也行。”

“我富貴不能淫。”殊晚堅定道。

慕皓天微微笑:“我還知道,你貧賤不能移。”他指了指殊晚的房子,“這裏,交了半年房租,合同上寫着提前退房不退錢,所以,半年之內,你都不能移。老老實實做我的鄰居吧。”

“你……”殊晚瞠目結舌,他怎麽什麽都清楚?“那就你就慢慢住吧。”殊晚拿出鑰匙利落地開門,鑽入房中,哐地一聲,防盜門轟然關上。

房門一關便是兩個世界,什麽鄰居?統統見鬼去吧。

可惜,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敲響,咚咚咚——殊晚從門禁視頻上看到慕皓天那張欠扁的臉,殊晚開門,沒好氣道:“你到底想幹嗎?”

慕皓天站在門外長身玉立:“不如,一起吃個夜宵?”

“不吃。”殊晚嚴詞拒絕。

“我有點事想問你。”慕皓天十分正經道。

殊晚示意他說。

“在清水市的廢棄倉庫,那天晚上樓板發生坍塌,你到底用的什麽東西将我從坑底卷出來?”這是困擾慕皓天多時的問題,他查了幾個月,翻閱古今中外各類工具武器,依舊找不到答案。

殊晚面色微變,心虛地吼他:“不告訴你。”

“繩子?帶子?”慕皓天猜不出是什麽東西,“給我見識一下。”

才不給他見識。“沒門。”

“不然,你賣一套給我,價錢好商量。”慕皓天實在感興趣,“我付給你雙倍價錢。”

“不要。”殊晚作勢要關門。

慕皓天卻堵在門口,不依不饒:“秘密武器是吧?不想給我看就算了,殊晚,不然你為我效力?以你的身手,做個私人保镖肯定沒問題,待遇從優。”

“誰要為你效力?”殊晚覺得這人莫名其妙,推了一把慕皓天,而後利落關門。

哐——關門聲在樓道中回響。

慕皓天面對緊閉的大門,面色從容,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心頭仍迷惑,殊晚到底用的什麽工具呢?

他是心高氣傲之人,自然不會沒完沒了敲門糾纏,心頭有新的計劃。

白天,殊晚出門上班,幾個男人敲響了慕皓天的房門,慕皓天問:“東西帶來了?”

他的手下提着一只蛇皮袋,道:“在這裏。”

袋子裏有東西在鼓動,是一條黃黑花紋相間的蛇,煞是吓人。蛇是女人的克星,殊晚雖身手過人,但她既然不是慕皓天想象中的那種歷經淬煉的狼,那她應該怕蛇。

手下帶來的蛇,頭部有“王”字黑斑紋,手腕粗細,名叫王錦蛇。王錦蛇十分兇猛,攻擊性強,但是——沒毒,不會對人造成嚴重傷害,用來吓人再好不過。慕皓天示意手下去陽臺。

他的陽臺與殊晚房屋的陽臺相鄰,中間隔了三四米,手下搭上梯子,系上安全繩之後,順利到達殊晚的陽臺,推開玻璃門,将蛇放進屋內,不忘将房門關上。

慕皓天十分滿意,也許來個英雄救美,他們之間的關系能夠改善。

晚上,殊晚回家,她出電梯的時候警惕地朝外面看了看,如同偵察兵在偵查敵情,确認慕皓天不在樓道,殊晚快速從電梯蹦出來,沖向房門,開門進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慕皓天知道她回來了,他買通了一名物業人員,樓下保安見到殊晚,熱情地打了個招呼,而後給慕皓天報告了一聲。

慕皓天悠悠出門,踱步到殊晚門口,等着她奪門而出,或是驚聲尖叫,或是大呼救命。

卻聽到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哈哈哈……”殊晚在屋裏又蹦又跳,“居然有一條蛇?”她像是看到一只可愛的哈巴狗,雙眼放光,拿着東西挑逗它:“你是哪家養的寵物?”

王錦蛇昂着頭,吐着信子,兇悍地朝殊晚發起攻擊,殊晚反應快,蛇根本咬不着她。她樂得跳了起來:“好好玩。”她拿着東西繼續逗蛇,甚至翻箱倒櫃找吃的意圖喂它,蛇順着牆根游走,殊晚不依,把它抓回來;蛇繼續攻擊她,攻擊無效……

慕皓天在門口等了半天,聽着裏面的笑聲納悶,這到底在幹什麽呢?他忍不住敲了敲門,殊晚見是他,沒好氣地開門:“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有沒有看到什麽東西?”慕皓天問。

殊晚眉頭一皺:“原來是你家的。”想想也對,一般人都不會養蛇作為寵物,殊晚轉身就把蛇抓了出來,往慕皓天身上一丢:“還給你。”

黑黃色的蛇落在慕皓天身上。

“以後管好你的寵物。”殊晚哐當一聲把門關上。

慕皓天大出意外,而後“嘶”地倒吸一口涼氣,被蛇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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