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邬落落看着蔣佑祈的後背,愣了好幾秒,她張了張嘴,收回手說:“行吧。”
她聲音很輕,有氣無力的,像是耗盡了所有的耐心。
上課期間,蔣佑祈手臂麻了,換一條。
他轉身的時候,看見邬落落在發信息,眼尖的掃到了收件人,是孟煜。
平常她上課都特別認真,沒重要的事兒,不會耽誤聽課。
孟煜,有那麽重要?
蔣佑祈心裏煩躁的很,憋得難受。
晚上放學,邬落落主動喊了俞舒。
四個人背着書包一排走,混在烏泱泱的人群裏,也不知段屹說了什麽,邬落落眉開眼笑。
蔣佑祈跟在後面不遠處,瞧着四個人有說有笑,有他沒他,好像也沒差。
校門口分別,邬落落扭回身找蔣佑祈,她看見有個男生找上了蔣佑祈,她認識,之前見過的,算是蔣佑祈的老鄉,叫伍兆。
伍兆和蔣佑祈兩人沿着與她相反的方向,過了馬路。
到了馬路的另一頭,蔣佑祈回頭,視線與邬落落對上了。
兩個人隔着一條馬路和放學人流,對視了近五秒鐘,最後伍兆跟蔣佑祈不知道說了什麽,蔣佑祈收回視線,他們兩個繼續朝着反方向走。
邬落落也收回視線,她手指扣着書包帶,聳了聳鼻子,自言自語:“書包真沉。”
蔣佑祈跟着伍兆走一段,遇見了孟煜。
孟煜正在超市裏買東西。
“你還記得我們之前一起離家出走的事兒嗎,我們走到了……”
“等一下。”蔣佑祈打斷伍兆的回憶,眼睛望着超市方向,透過玻璃窗,确定是孟煜以後,他說:“你先回去,我有點事兒。”
伍兆拉住蔣佑祈,為難的問:“那,那他們再找上我怎麽辦?”
蔣佑祈回頭看他,幹脆說:“你跟我一起來。”
兩人進了超市,孟煜正在零食區挑棉花糖。
蔣佑祈原本就窩着一股火,他過去,直接了當的問孟煜:“買給誰的?”
孟煜一愣,打量着兩人,不鹹不淡地反問:“跟你有關?”
他随後捏起兩袋棉花糖,起身要走。
蔣佑祈攔住他的路,嗓音低且沙啞:“她不喜歡這個口味。”
孟煜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棉花糖,想了幾秒才問:“你說的是,邬落落?”
蔣佑祈沒否認。
孟煜有點無奈的笑了:“她的追求者還真多,”頓了頓,他又說:“不過你怎麽知道,她不會換口味。”
舉起棉花糖,孟煜輕輕捏着,他語調輕緩,又透着些輕浮:“本質上口味沒差多少,喜歡的不過是個口感,同樣的味道膩了煩了,嘗嘗鮮,有什麽意外的?”
蔣佑祈眉頭擰得緊,他站在那兒,斜背着書包,目光幽深,嘴角向下,沒了往日的清閑。
孟煜放下手臂問他:“你來找我,不會只是想阻止我買棉花糖吧?”
蔣佑祈站在原地,閉了閉眼,他語氣沉緩堅定,目光危險警告:“你找誰都可以,只有她不行。”
孟煜與他對視數秒,倏地笑了:“算了,殺氣騰騰的。”
他蹲下身,繼續挑着零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因為休學,落下的東西太多,所以想找她一起學習,開始她答應了,說是周末可以去她鄰居家,有個小團體一起,本來都說好了,她還告訴我很多注意事項,不過,後來又突然說不行了。“
聳了聳肩膀,孟煜說:“聽說你就是她鄰居,那些注意事項,可都是哄着你帶來的,邬落落雖然很優秀,但是她出爾反爾,我不喜歡,也沒打算再聯系她。”
蔣佑祈不太信:“就這些?”
孟煜拎着好些零食起身:“就這些。”
蔣佑祈還是不信,掃了眼他的棉花糖問:“你買這個幹什麽?”
孟煜有點無奈,晃了晃手裏的零食:“我說,這天底下只有邬落落可以愛吃棉花糖嗎?你也別太霸道了。”
蔣佑祈移開視線,手碰了碰鼻子,輕微颔首:“打擾了。”
“喂,”走了幾步,孟煜叫停他:“你要是真的在乎,就別大黑天的讓她自己回家,我一個外人都看出不對勁兒了。”
蔣佑祈頓住腳步,疑惑的回頭看孟煜,他感覺,孟煜話裏有話。
伍兆在一旁,拉了拉蔣佑祈說:“走吧。”
蔣佑祈思考片刻,跟着伍兆離開超市。
往伍兆家走的路上,蔣佑祈問他:“平時,那些欺負你的人,都是在哪兒攔着你的?”
伍兆低着腦袋,悶聲回:“不一定,就是這條路上。”
停了停,他接着說:“真不好意思,本來就想跟你訴訴苦的,我來這兒這麽多年,一直沒什麽朋友,看見你也來了,我開始還不信,後來發現真是你,我想找你,又沒敢。”
蔣佑祈目視前方,對伍兆的話不太感興趣,他環視周圍說:“今晚好像挺安靜的。”
“許是看你來了吧,”伍兆自嘲地笑笑:“你在學校還是挺出名,不像我,走到哪兒都挨欺負。”
“沒事,”蔣佑祈垂眸,聲音低沉:“以後,再有人欺負你,你找我。”
伍兆點頭,又問:“那我打擾到你了麽,之前我看你,都是跟那些朋友一起走的。”
蔣佑祈百無聊賴,踢開路邊的一顆小石子:“算不上。”
“其實啊,”伍兆拉長了語調:“你離開他們也沒什麽,他們跟我不一樣,我們彼此了解,你我的情況,跟任何正常人都不同,跟他們做朋友,短期或許沒什麽,恐怕以後會累。”
蔣佑祈挺住腳步,沒接他的話,而是說:“你家到了。”
伍兆家黑漆漆的,沒開燈。
伍兆回頭,笑了笑:“你看,我爸媽又出去賭了。”
蔣佑祈揉了揉鼻根說:“你自己多注意吧,我先回了。”
他剛轉身,伍兆又叫停他。
“蔣佑祈,你知道孟煜被大家叫神童,也知道邬落落是學校出了名的才女吧?“
蔣佑祈停下步子,轉身看着他問:“你想說什麽?”
伍兆提一口氣,繼續說:“高一那陣兒,從軍訓開始,邬落落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了,她長得好看,學習好,性格也好,那時候高二高三的男生都喜歡她,追她的人數不勝數,她都沒同意,你覺得是為什麽?”
“還能是為什麽,”蔣佑祈回:“她不喜歡。”
“對,”伍兆上前一步,稍稍擡高音量:“她為什麽不喜歡,因為那些人都配不上,無論從哪個角度講,他們都配不上,但是現在不同了,有一個人能配的上,那就是孟煜,孟煜是神童,長相不差,家世背景更是好,要不是驚人的財力,怎麽可能支持他看病活到現在。”
蔣佑祈皺眉,心裏不大痛快:“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伍兆深吸一口氣,苦口婆心的勸着:“我知道你喜歡邬落落,趁着你還沒陷太深,收心吧,就算你不愛聽我也得說,現在的你,能給她什麽呢?她與孟煜,是可以齊頭并進互相幫助的,她與你呢?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現在的你,不行,也不配。”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沒落下,伍兆頓覺喉間發緊,生生的咽下後面要說的話。
“伍兆。”蔣佑祈整個人淹沒在黑暗裏,看不清他的表情,隔着黑暗傳來的聲調,陰沉可怕。
“我們以前的關系是很近,但也不代表,你什麽都可以說。”
“蔣佑祈,”伍兆抓住他掐着自己的手臂,眯了眯眼,聲音壓低:“你這是惱羞成怒,其實你心裏明白,你配不上她,她也看不上你,你現在所展現在邬落落面前的,都是僞裝,你的那些朋友他們知道你的過去嗎?他們知道你的經歷嗎?只有我真的了解你,所以才會跟你說這些,蔣佑祈,我是為了你好!”
攥着伍兆衣領的手,慢慢地松開了。
邬落落回家,攤開書本寫作業,她腦子裏都是蔣佑祈,寫不進去,書本上的字符,全都變成了蔣佑祈的臉。
甩了甩腦袋,邬落落吃了點東西,看看電視轉移注意力。
可一回到書桌前,腦子一靜下來,又開始冒出蔣佑祈的臉,魔怔了。
妥協般的嘆氣,邬落落想,還是先去看看他吧,不然今天的作業寫不了了。
隔壁黑乎乎的一片,沒開燈。
邬落落踩上臺階,試探性的敲了敲門。
沒動靜,她又敲了敲。
邬落落後退兩步,仰頭看着房門,有點失落,她正要走,門開了。
“找我?”門縫裏傳來他黯啞的聲音,空氣中,隐約的漂浮着酒味。
“你喝酒了?”邬落落重新靠近門口。
離的近了,酒味更濃,蔣佑祈低垂的眼裏,眸光暗淡,他不答反問:“有事兒?”
疏離又淡漠的語氣,邬落落太讨厭他這樣了。
“我們談談吧,”她說:“你不能自己一直悶着。”
“為什麽一直找我,”蔣佑祈堵在門口,垂下的劉海半遮住了眉眼:“小兔子,你為什麽不怕我?”
邬落落沒等回話,蔣佑祈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蠻力拽着人到了屋內。
‘咚’的一聲悶響,邬落落後背摔在牆上,有點疼。
蔣佑祈手掌捏着她的兩只手腕高高舉起,另一只手拂過她的臉頰又到耳後,輕捏着她的耳垂。
“大晚上的,明知道我自己住,你還來,邬落落,你到底什麽意思?”
客廳裏一點光亮都沒有,邬落落感覺到他的腿抵着自己,動彈不得,腕間的力量也掙脫不開,他身上的酒氣味很重,說話也不似平常,低低啞啞的聲音,含着不加掩飾的侵犯。
“你松手……”邬落落掙紮着,無濟于事。
“你不是主動來找我的嗎?既然都來了,我不能就這麽讓你走。”他說着話,嘴唇貼近邬落落的頸間。
她身上好聞的氣息近在咫尺,蔣佑祈能清晰的感覺,身下的人輕微發抖,她在害怕。
“我早就說過,你要有危機意識,為什麽不聽?”他壓下身,更加靠近她,手掌向下,撫上了她的腰。
邬落落驚呼一聲,她真的吓到了,卯足了力氣抽出手臂,直接給了蔣佑祈一巴掌。
‘啪’一聲,很輕。
邬落落胸口劇烈起伏,她渾身都在發抖,自己用了多大的力,完全不清楚,腦子亂了。
“大金毛你王八蛋!”邬落落帶着哭腔,猛地推開蔣佑祈,開門逃一樣的跑出去。
外面的光亮透過門縫照進來,涼風吹起蔣佑祈的發梢,他眼眶紅的厲害。
黑眸微微轉動,蔣佑祈看見邬落落跑回家。
‘砰!’
大力的關門聲傳來的顫抖像是順着牆壁一直漫延到他身上,蔣佑祈手捂着臉,懊惱又無助的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