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下面學生坐的滿,唯獨第一排的前兩張桌子空着。
老師講課幾乎沒停,只是丢給門口兩人一個眼神,又繼續了。
高三了,關于別遲到這種沒分量的話,都不配占用寶貴的講課時間。
邬落落拿出課本,又掏出筆記,緊接着又拿出一個新的本子,她遞給蔣佑祈,沒說話,開始認真聽課。
蔣佑祈翻開本子,裏面畫着形态迥異的小兔子,之前答應他的,邬落落一直沒忘。
要不是在教室,蔣佑祈真想抱抱她。
高三與之前高二的節奏完全不同了,而且班級學生正是全校的前40名,氣氛緊張急迫,都怕一個不留神被落下。
段屹仗着自己假期補課班提前學了知識,偶爾偷偷懶,躲在後排啃方便面,他給邬落落送去點,邬落落沒要。
這人,像是換了似的。
以前段屹給她幹脆面,她歡天喜地,接受之後甚至還得坑點,現在就剩兩字:“不吃。”
段屹遞給蔣佑祈一個擔憂的眼神,蔣佑祈點點頭,湊近了點邬落落。
“晚上,談談?”他聲音挺輕的,幾乎是氣音。
“我們?”
“不是。”
邬落落懂了。
“會談的,我爸媽說,等我放學再說。”
早上到學校,邬落落側面問了下爸媽是不是為了離婚回來的,爸媽支支吾吾沒直說,推辭到了晚上。
邬落落也是逃避的心思,總想着可能是別的事兒。
“我陪你?”蔣佑祈腦海裏閃過邬媽媽的眼刀,撓了撓頭:“如果叔叔阿姨讓的話。”
“嗯,”幾乎是沒有猶豫,邬落落點頭:“好。”
晚上放學,蔣佑祈回去的路上心裏一直琢磨着,一會兒要是真說道要離婚,他怎麽勸?
他一個外人,怎麽勸?有什麽資格呢?
轉眼看向身旁同樣沉默不語的小兔子,蔣佑祈沒忍住,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再沒資格,為了她也有了。
快到家時,蔣佑祈家門開了,蔣崇站在門口笑呵呵的問:“開學第一天怎麽樣?”
蔣佑祈一頓,轉頭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蔣崇:“三天前吧。”
“嗯?幾天前?”
“三天。”
蔣崇眼睛彎了彎:“看你們玩的挺好,沒打擾。”
蔣佑祈有點頭疼,他這個叔叔是不是太縱容自己了?家長應該這樣?
蔣崇手機裏播放着新聞,說是有家庭深受傳銷的毒害,求媒體救救自己的家人。
“你看什麽呢?”蔣佑祈湊過去詢問。
蔣崇攤開手機說:“随便看的,好像是你老家那邊的。”
蔣佑祈看着上面新聞的畫面,還有受害者的臉,沒說話。
确實是他老家那邊,受害人,他認識。
看新聞,應該是沒有證據,沒辦法抓人,不然,也不會找媒體,而是找警察了。
邬落落家門打開,邬爸爸喊邬落落回家。
邬落落主動牽起蔣佑祈的手,對蔣崇說:“蔣叔叔,借他一用。”
蔣崇連連點頭:“成,不還都行。”
另一邊邬爸爸瞪了一眼蔣崇,蔣崇微怔,這眼神不對啊。
他重新看向蔣佑祈,那目光分明在說‘你小子早上沒拿下?’
蔣佑祈開始懷疑蔣崇的智商,他是怎麽把工作做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邬落落拉着人進門,邬媽媽見到蔣佑祈彎腰進來,剛要皺眉,見是邬落落拉着人家的,想說話的,又咽回去了。
放下書包,邬落落拉着蔣佑祈直接坐在沙發上,視線落在茶幾上,聲音有些沙啞:“直接說吧,我想蔣佑祈陪着我。”
邬媽媽:“落落,你想好了?”
“嗯,”邬落落點頭:“蔣佑祈都知道大概了,我跟他說過了。”
邬媽媽疑惑地兩秒,不确定的問:“你……跟他說什麽了?”
“我們家的事兒,”邬落落擡眼,眼眶微紅,她深吸一口氣,梗着嗓子說:“你們就直說吧,到底這次為什麽回來,給我個痛快。”
邬媽媽和邬爸爸原本商量了挺多,各種情況都想到了,就沒想到女兒會帶着毛頭小子來,兩人都有點始料未及的錯亂。
“那,那媽媽直說了?”邬媽媽搓搓手,感覺比開大會還難。
“其實這事兒我們早該告訴你的,一直瞞着,也是怕耽誤你學習,只是現在,有點瞞不住了……”
邬落落握着蔣佑祈的手收緊,像是個鉗子似的鉗着他。
蔣佑祈第一次感覺到,她還能有這麽大的力氣,要捏碎他骨頭似的。
蔣佑祈沒吭聲,反手握住邬落落,手指動了動,摩擦着她的手背表示安慰。
礙于她家長在,蔣佑祈也不好大動作。
“哎!”邬媽媽嘆了口氣,拿起杯子喝水:“這事兒該怎麽說呢,落落,你別怪爸爸媽媽,我們原本你是想着等你高考完之後再說的,但是……”
“那你們等啊!”邬落落像是一只點燃的火箭,一下子蹿起來,嗓音因為尖銳變了聲。
“為什麽不等到高考以後?為什麽現在說?你們究竟忍了多久才下的這個決定?”邬落落眼淚嘩嘩的往下流,跟水龍頭似的,她瞪大了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卻怎麽也不行,淚水一直模糊她的視線,控制不住。
邬媽媽慌了,從小到大都沒見邬落落這樣跟自己說話,也沒見過她哭的這麽歇斯底裏的。
邬爸爸在一旁問:“你知道了?”
“是!”邬落落繃着小小的身子,上半身前傾:“不然你們以為我為什麽突然提前回來,我都聽見了!你們就算是騙我,為什麽不騙久一點,你們怎麽不騙我一輩子?!”
“落落,這事兒媽怎麽騙你……”
“這是什麽話,”邬爸爸突然起了脾氣,指着邬落落問:“你什麽時候學的這麽自私了,這事兒怎麽騙一輩子,你不考慮別人嗎?”
邬媽媽想抱抱邬落落,邬落落一把打開她的手,一頭紮到蔣佑祈懷裏去了
“你別吼她,”邬媽媽護着邬落落:“你體諒一下孩子。”
“我體諒,她都被你慣成什麽樣了!”邬爸爸吹胡子瞪眼,氣息不勻。
蔣佑祈瞅着這兩人,臉慢慢的冷下來。
父母離婚,最遭罪的還是孩子,孩子做錯了什麽,要在承受這樣的負擔和痛苦。
印象裏邬爸爸是脾氣不太好了點,不過現在看,這位不僅是脾氣不好,三觀也有問題。
“你們離婚,還怪不到落落頭上吧?”
“她姑離婚又重病,總要給個接受的時間。”
蔣佑祈和邬媽媽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口。
整個人客廳突然在這一秒就安靜了,就連懷裏嗚咽的人都沒了動靜,聲音像是被人用刀劈掉了一樣。
蔣佑祈和邬媽媽兩人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蔣佑祈才先回過神問:“落落的姑姑要離婚?”
邬媽媽也後知後覺地回:“是,已經離婚了,現在人在醫院,不太樂觀。”
頓了頓,邬媽媽又看向邬落落瘦瘦的後背:“她跟你說,我跟她爸要離婚?”
話說到這兒一切都明朗了。
蔣佑祈先是繃勁的神經放松,随後身體也軟了些,最後人沒忍住,笑了一下。
某種程度講,這比吵架說氣話樂觀多了。
輕輕拍了拍邬落落後背,蔣佑祈柔聲問:“你說還是我說?”
他感覺到胸口有只小爪子虎抓了他一下。
“那我說吧。”
蔣佑祈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都說了。
邬爸爸和邬媽媽聽完以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邬媽媽:“我跟你爸怎麽可能離婚,真離婚我公司股份還得分給他一部分,便宜死他了!”
邬爸爸:“……你這是什麽話,好像我們感情是用維系似的。”
邬媽媽翹起二郎腿一翻白眼:“哼,還真說不準哦!”
邬爸爸:“你之前倒追我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态度啊!”
邬媽媽懶得說以前,拍着邬落落後背說:“傻孩子我們你爸雖然總是吵架,但我們不會離婚的。”
邬落落從蔣佑祈懷裏拱出一張小臉,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上還蒙着一層水氣:“你們說的,是真的?”
邬媽媽拿過紙巾幫着邬落落擦眼淚,哄着說:“當然了,我跟你爸可是自由戀愛,自己選的男人,跪着也得過完一輩子,我說你怎麽突然情緒這麽激動,原來是誤會了。”
邬爸爸這會兒話都不想說,出去透風去了。
“那姑姑怎麽回事?”
邬媽媽跟邬落落講了姑姑的事兒,這事兒瞞着邬落落,是因為她跟姑姑感情一向很好,小時候姑姑還照顧她一段時間,半個媽媽一樣。
本來想着邬落落高考完,姑姑也病好些再跟她說的,但是現在姑姑的恢複的不理想,醫生說可能挺不過這一年,這就不得不說了。
沒想到鬧了這麽大一個烏龍。
蔣佑祈在一旁聽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見小兔子眼睛恢複了往日的神采,蔣佑祈想回家看看蔣崇了。
這邊,他不用在擔心了。
他剛起身,邬媽媽叫住他說:“你叫蔣佑祈吧?我叫你小祈好了,你家裏人回來了嗎?”
蔣佑祈腦海裏浮現蔣崇不靠譜的笑,遲疑地點了點頭:“嗯,回來了。”
邬媽媽說:“那,不介意的話,一起吃個飯吧,也算是認識認識,我們做家長的,彼此見個面。”
作者有話要說: 蔣佑祈:我沒問題,不知道蔣崇有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