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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家長見面這事兒,蔣崇真的事頭一遭。

他沒有女友,也就沒有見未來‘岳父岳母’的經歷。

自己沒有孩子,也沒有當家長的經驗。

此刻蔣崇坐在邬落落家裏的沙發上,後背挺的筆直,堂堂一個副總,愣是坐出了初出茅廬小職工的感覺。

也就是社會經驗壓着,沒出什麽岔子。

雙方随性聊了幾句,也算和諧。

邬爸爸留了兩人一起吃飯,做飯的時候,醬油沒了。

蔣佑祈主動說:“我去買。”

邬落落立刻跟上:“我陪你。”

三位家長望着兩個孩子出門,各自神情複雜,邬媽媽給蔣崇續上茶水輕嘆了口氣:“哎,太忙了,孩子什麽時候長大了,都不知道。”

蔣崇笑笑,沒說什麽。

“對了,小祈他的父母是做什麽的,剛才也沒聽你說,他父母也忙?”邬媽媽喝着茶問。

蔣崇喝茶的動作頓了頓,他猶豫兩秒,放下茶杯,聲音不輕不重的回:“小祈的爸媽,都去世了。”

邬媽媽一愣,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清楚。”

“小祈以前的生活比較複雜,”蔣崇說:“不過他确實是個好孩子,人雖然沉悶點,沒有壞心思。”

這一點,從邬落落身上足以證明,蔣佑祈但凡有點花花腸子,兩人都不能還是朋友階段。

話題太過沉重,邬爸爸出來打個岔,三人聊了會兒工作上的事兒,彼此對對方都有所耳聞,互相吹了一陣兒彩虹屁,其樂融融。

“這都快半個小時了,兩個孩子怎麽還沒回來?”邬媽媽看了眼時間,正要拿手機打電話,蔣崇那邊手機響了。

蔣崇晃了晃手機說:“小祈打來的。”

他接了電話,聽見蔣佑祈沉悶說:“我在警察局,麻煩你跟叔叔阿姨都來一趟吧,落落也在這兒。”

沒耽擱,三位家長急匆匆來到警察局。

警察局,蔣佑祈坐在審訊室裏,耷拉着腦袋,看不清神情。

審訊室外,手铐鎖着一個男人。

男人差不多4、50歲的樣子,胡子拉碴,頭發打結枯燥,一身的酒氣難聞的要死,身上衣服全是一片一片的污漬,分不清是累積了多久的污漬,像是畫家手裏的調色盤。

邬落落也在外面,看見蔣崇,急忙解釋:“是他先罵人還動手,蔣佑祈才打他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動了動嘴唇又說:“他還對我說了好些惡心的話……”

邬媽媽抱着邬落落,不解地詢問:“警察同志,這是怎麽回事啊?”

警察問:“你們哪位是蔣佑祈的家長?”

“我是,”蔣崇立刻向前一步:“警察同志,小祈不會無端打架的。”

警察點了點頭,坐在對面,手指敲着桌面說:“本來我們也以為是普通的打架鬥毆事件,不過李強說,你的孩子欠他錢,你的兒子當時情緒比較激動,又說李強害命,你看看,認識這個李強嗎?”

蔣崇打進來就仔細看過李強了,他沒印象,根本不認識。

“不認識,小祈怎麽說?”

“還沒說呢,都是未成年人,需要家長來。”

警局這邊很快進入審訊的流程。

警察問蔣佑祈:“你說李強害命,原因是什麽,有證據麽?”

審訊裏的光線很暗,蔣佑祈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手,好一會兒才說:“沒有證據。”

警察:“沒有,那你這是诽謗知不知道?”

蔣佑祈雙手扣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李強跟我是一個縣的,很小的時候他拉着縣裏的人說是去市裏幹活,有大買賣,我爸也在其中,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帶着人弄傳銷,洗腦,甚至還染上了嚴重的家暴習慣,家裏人深受其害,我爸後來去世,也跟這些有關,所以當時看到他,情緒有些激動。”

蔣佑祈這話說的平靜,外面聽的人,沒有一個平靜的。

邬落落的爸媽很驚訝,知道蔣佑祈父母過世了,卻沒想到後面還有這樣的隐情。

邬落落更是紅了眼眶,那些蔣佑祈沒提到的細節,她都知道。

蔣崇要上前要阻止審訊:“別讓他說這些,他才剛走出來點。”

外面的警察攔住蔣崇,裏面審訊繼續。

“害人的證據我沒有,不過他的窩點,我大概知道。”蔣佑祈擡眼,目光平靜,語氣也沒有任何波瀾:“如果你們信,可以去看看。”

“什麽窩點?”警察将信将疑,又問了蔣佑祈一些關于李強的事兒,記下了蔣佑祈提供的地點,吩咐人去看看。

對于李強的審訊,簡單多了。

李強吊兒郎當,一口咬定蔣佑祈的爸爸還欠他錢,父債子還,他找蔣佑祈,沒錯。

等警察跟李強要欠錢的證據,李強慫了。

他就算有,也不敢拿出來,自己幹的那些事兒有多見不得光,他自己知道。

這會兒,酒醒了點,李強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多蠢的事兒。

“嘿嘿,警察同志,我就是喝多了,跟小孩鬧着玩呢,我賠禮道歉,賠禮道歉。”

警察一擺手,事情了解的差不多:“兩個孩子先跟着家長回去吧,至于李強,等我們查過地方再說。”

回頭,警察又告訴蔣佑祈:“不過你要随時準備着,那邊調查完,可能還要找你問話。”

蔣佑祈平靜點頭:“好。”

有驚無險,折騰大半天,從警察局出來時,外面天都黑了。

兩家人也沒心思在家做飯吃了,附近找了家火鍋店,填飽肚子。

關于蔣佑祈說的那些事兒誰也沒問,聊天也只談學習和高考,叮囑兩人千萬要努力。

吃過火鍋,各回各家,臨到家門口,邬媽媽喊住了蔣佑祈。

“小祈,明天我跟落落他爸又要出差,這一去也還不一定幾個月,我家落落,就拜托你了。”

蔣佑祈鄭重其事:“阿姨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她。”

蔣崇站在門口瞧着瞧着蔣佑祈的背影,以前那個又悶又陰郁的小孩,還真是長大了。

高三學業繁忙,蔣佑祈在沒日沒夜的題海裏,抽空參見了一個表彰大會,贊揚他協助警方搗毀一個傳銷窩點。

蔣佑祈父親去世那陣兒,他去李強所謂的‘家裏’收拾父親的東西,本來他沒往那方面想,無意間看到的新聞,才意識到這麽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哪知李強這麽快就自己送上門了。

市裏給他了些獎金,蔣佑祈想了想,給蔣崇買了一對袖扣,剩下的錢,給學校小組買了一套練習題。

小團體的四人,真是愛死了蔣佑祈,當天晚上就給他埋到公園的落葉堆裏去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高考就到了。

付出了那麽多的努力,為的就是這兩天考試。

五人小團體的家長湊成團,也不遠走了,就在蔣佑祈和邬落落家住下,家長們緊張的不行,五個孩子倒是非常放松,考試結束,各個拍着胸脯說完全沒問題。

從考場出來,段屹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這就結束了?”他回頭看向校園裏往外走的學生們,又問一遍:“三年高中,這就結束了?”

齊林拍拍他的肩膀說:“別想這個了,想想我們去哪放松放松。”

外面天色有些陰,蔣佑祈仰着望了厚重的雲彩,回頭說:”你們去玩吧,我還有別的事兒。”

說完,他又跟邬落落講:“兔子不用畫了。”

邬落落還想說她陪蔣佑祈,聽了這話,又咽回去了。

晚上本想五家人一起聚一聚,蔣崇跟蔣佑祈,連夜就走了,很匆忙,在之後,一直沒見到蔣佑祈。

邬落落跟蔣佑祈保持着聯系,每天說的話不多,邬落落跟着齊林他們去旅游,分享給蔣佑祈的美景還有講述一些齊林和俞舒的甜蜜小事兒,蔣佑祈回答都很平淡的。

就連五人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學,蔣佑祈也沒太多波瀾。

大草原上,邬落落看着齊林和俞舒換上當地人的衣服又鬧又笑,她抿抿唇,拍了張照片發給蔣佑祈。

“你看,他們兩個在一起了,昨天齊林表白,可惜你沒在。”

黃昏降至,熱烈的紅色染紅了半邊天,與遠處的綠色的地平線,界限分明。

啃草的牛羊慢悠悠地往各自的家裏走,邬落落托着腮瞧着眼前的跟小羊玩的不亦樂乎的段屹,她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沒人要了。

過了約半個小時,蔣佑祈那邊才回:“挺好的。”

挺好的,就沒了?

收起手機,邬落落鼓了鼓臉,也不知道是真的聽不懂還是他裝不懂。

不管了。

站起身,邬落落拍拍屁股上的土,找俞舒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邬落落是被俞舒給推醒的。

“落落,落落,你看看這個,好甜啊,像不像你跟蔣佑祈?”

邬落落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屋內沒開門,俞舒手機直接怼到她臉上,光線刺眼。

“什麽啊?”眯了眯眼,邬落落等适應了光線,接過手機。

是微博的熱搜界面,第一排有個名叫#大金毛和小兔子#的超話火了。

點進去看,是一本漫畫書,書名就叫《大金毛和小兔子》。

九宮格裏,是漫畫內容的部分截圖,沒有多絢麗的色彩,也沒有多華麗的辭藻,裏面一只古靈精怪的小兔子,和一只憨憨大金毛的日常對話。

畫中的大金毛邬落落沒見過,不過那些小兔子,她都熟悉。

正是她之前一張一張單獨畫給蔣佑祈的,他在這些小兔子旁邊,都加了一只大金毛,配合上對話,每一張,都是透着甜甜的味道,就像蔣佑祈送給她的棉花糖。

兩人彼此稱呼對方為大金毛和小兔子,是他們之間的秘密,俞舒和齊林還有段屹,根本不知道。

邬落落拿着手機,一下子就笑了,而後又眼眶一紅,眼淚吧嗒吧嗒在在手機屏幕上。

“诶?”俞舒懵了:“你怎麽哭了?是不是想他了?要不咱們提前回去吧,蔣佑祈也是,去跟着體驗什麽公司生活,都不知道陪你,死腦筋。”

“沒事,”邬落落抹了一把眼淚,又忍不住的笑:“不用,我們玩我們的。”

“聽說有人想我想哭了?”蒙古包外,傳來熟悉的低沉聲。

蔣佑祈掀開蒙古包簾子,彎腰進來,他眼神明亮含笑,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上面印着粉色的貓爪。

是兩人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打扮。

俞舒驚訝‘呀’了一聲,再看到蔣佑祈手上拎着剛才在熱搜看見的漫畫,立馬明白了。

“牛逼……”她低低地嘀咕一句,很是懂事的退出蒙古包,留給他們二人世界。

邬落落還沒起,她裹着毯子,眼眶還是紅的:“你怎麽來了?”

“太想你了,”蔣佑祈靠近邬落落,眼下略顯疲态:“所以就來了。”

他将手上的漫畫書遞給邬落落,輕聲說:“看看,喜歡嗎?”

邬落落接過來,一頁一頁的翻看着。

“都是我自己想的,”他說:“也都是我自己畫的,蔣崇幫了點忙,請個老師教我。”

淡出一聲笑,蔣佑祈又往前挪了挪:“比想象中還要難點。”

邬落落擡眼問他:“你從跟我要畫開始,就想到這些了?”

蔣佑祈沒直接回,沖他擡了擡下巴:“你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上,畫着一只鞠躬的小兔子,小兔子耷拉着耳朵說:“我錯了,原諒我吧。”

邬落落記得這個,這只是畫在蔣佑祈書上的,兩人剛認識那陣兒,給他道歉的。

小兔子對面畫着一只大金毛,大金毛盤着手臂說:“給我個機會,就原諒你。”

“什麽機會?”邬落落擡起頭,沒太看懂這最後一幅畫。

蔣佑祈擡手摸着邬落落的臉說:“你說高中不想戀愛,現在高中結束了,我能有個機會當你男朋友嗎?”

邬落落臉肉眼可見的變紅,她扯了扯毯子,躲開蔣佑祈炙熱的目光,小聲說:“我、我還沒洗臉呢。”

“沒事,我又不嫌棄。”他又跟靠近些問:“給機會嗎?”

許是他的掌心太熱,邬落落感覺整個人都像是要燒起來一樣,心跳聲大的像是打鼓,仿佛就在耳邊。

“嗯。”末了,她點點頭,抿着唇笑了:“看你這麽誠心,給你一次機會好了。”

蔣佑祈笑容慢慢放大,他直接扯過人摟在懷裏:“女朋友,我累了,想睡會兒。”

“好啊,”邬落落拍拍自己的枕頭說:“枕頭分你一半,我陪你。”

外面太陽升空照亮整片草原,嫩綠色的小草随着風吹輕輕搖晃,像是在歡呼慶祝。

牧羊犬抖抖毛發,輕快的奔跑在草原上,清風卷走所有浮躁,還一個寧靜的夏日。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非常感謝!

下本寫幻言《穿成影帝的礙眼女配》,蘇爽文,求大家收藏。

再次萬分感謝大家!!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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