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游&魚4

游松長腿一跨先行上車,車身随他動作一晃。

餘男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擡步跟上。

她淡定坐了後面,坐下時,才發現,原先座位上那只皮質黑包已經被他一并扔到副駕。

兩只黑包,他的壓着她的,以扭曲姿勢緊緊相貼。

餘男收回視線,側過頭,他也在看她,一側眉峰微挑,眼中促狹。

汽車啓動,張碩湊過來:“人瘦就是好,換做是我,兩人擠着肯定不舒服。”

章啓慧接過話來:“餘姐姐,你多少斤?看着好瘦。”

餘男笑:“肯定比你重。”

章啓慧低頭,捏捏自己大腿,嘟着嘴:“我也要九十多呢。”

旁邊石明插話:“已經很瘦了,叫你不要減肥。”

“什麽呀...”她扭了一下,“現在流行骨感美。”

游松哼笑一聲,章啓慧探頭:“游哥,你笑什麽?”

游松沒答,張碩替他說:“你游哥口味比較獨特,他喜歡肉感美女。”

章啓慧誇張‘啊?’一聲。

張碩面部表情豐富,撇撇嘴,“肉感十足那種。”

游松身形向下滑了滑,霸道的舒展身體,靠着椅背,側頭問:“過百了吧?”

餘男不明所以“什麽?”

“體重。”

餘男漫不經心,擋回去“你猜。”

游松視線向下滑,眯了眼,當真仔細揣度起來。

他摩挲下巴,故意說:“一百到一百二?”

餘男抿抿唇,哼一聲。

游松說:“猜中了?”

餘男;“...”

張碩聽見了:“餘導,那你是游哥喜歡的類型。”

餘男問:“什麽類型?”

“肉感十足啊?”

餘男躬身拿水:“豬更十足。”

張碩“噗...”

游松咬着煙,掀起眼皮,無聲笑了下。

剛才等車空隙買的水,她用指甲劃開包裝,拿出幾瓶遞給後排三人和游松,又遞一瓶給老胡。

老胡開車心無旁骛,沒回頭,直接向後伸手,餘男把水遞到他手上,他說了一句白語。

餘男也回了一句。

游松煙沒點,夾在耳後,擰開水來喝:“剛才那是你家?”

餘男說:“是。”

游松眼神探究:“沒看出來,你還挺有錢,那位置挺貴吧?”

餘男說:“現在貴,以前便宜。”

游松随口問:“你自己住?”

餘男看他一眼,模棱兩可的答“你說呢。”

游松哂笑一聲,不置可否。

路上車少,車速提上來,漸漸遠離那片蕩漾的湖水。越行越高,上了盤山路,窗外是高聳的山和參天古樹,景色不及剛才,旅者慢慢失去觀看興致。

章啓慧覺得無聊,想讓老胡放幾首流行歌曲,可老胡哪懂什麽流行,除了廣播就是白族民歌。

章啓慧拜服,一臉無奈拿出自己手機放音樂。

車上寂靜無聲,張碩頭歪在一邊睡着了。

一對小情侶互相依偎,靜靜看着窗外恒久不變的山壁。

音樂靜靜流淌,空靈略帶苦楚的女聲,帶了幾分壓抑。

正午太陽熾烈,溫度也升上來,餘男明顯感覺大腿外側溫度越來越高,光裸的皮膚沾染幾分潮意。

他那邊開着窗,但空氣不通,車裏悶熱,他像一個巨大火爐,渾身散發熱量。

驀然間,她鼻端聞到汗液味道,夾雜專屬男人的氣息和淡淡皂香。陌生的,熟悉的,令她一陣恍惚。

餘男借由開窗動作往外挪了挪。

窗開了,空氣流通,幹冽的涼爽吹進來,沁人心脾。

萦繞鼻尖那種味道也随風飄遠。

窗外,林宇茂密,樹葉婆娑間掬起一縷陽光,在山澗恣意綻放。

由于大麗高速尚未修好,他們走的之前老路,老路繞遠,道不好走,全程需要四五個鐘頭。

兩小時後,終于下了盤山路。

拐上一條土道,車外塵土飛揚。

游松關了自己這邊的窗,看向餘男,餘男沒動,他直接頃身過去。

她本來在他右側,他卻伸出左手去關她右邊的窗,兩人以面相對,整個龐大身軀壓過來,他胸肌幾乎擦着她鼻尖過。

餘男撇開頭,游松維持這個動作,低頭能看見她頭頂發旋,翹挺的鼻尖,接着便是胸前的高聳。圓潤飽滿的弧度,随着呼吸延綿起伏。他靠回椅背,喉結一動,拿起旁邊礦泉水喝下大半。

這是個村落,零星出現幾戶人家,路邊有賣當地水果的攤位和收費的衛生間。

又行了幾分鐘,前面出現兩家飯莊,三層小樓,規模不小。飯莊前方空地停了幾輛旅游巴士,車身标注青旅或國旅字樣。

老胡找地方把車停好,幾人跟着下車,都先抻抻筋骨呼吸新鮮空氣。

他們往飯莊走,游松走在前面,其他人緊随其後。正當飯時,飯莊幾乎坐無缺席,他們在角落位置坐定。

叫來服務員點菜,六個人,六道菜。

這種地方別提什麽檔次,幾人都不挑剔,趕了一上午路,也都餓極,每個人悶着頭風卷殘雲。

餘男吃了兩口,和老胡說了什麽,老胡放下筷子,從兜裏掏出車鑰匙遞給她。

餘男也沒交代,轉身離開。

游松扒着飯,盯着餘男背影,直至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他吃的極快,吃完一碗,又讓服務員給添了一碗,沒多久,飯碗又見了底。

他放下碗筷,把剛才車上那半瓶水喝幹,側頭點了根煙,用力吸了一口才緩緩吐出。

游松斜靠在椅背上,周圍煙霧彌漫,表情看不真切。

他看一眼旁邊低頭扒飯的老胡。

叫一聲“老胡。”

老胡鼓着腮幫子;“嗯?”

游松問:“餘男呢?”

老胡反應兩秒,磕絆的說:“有事,回家一趟。”

“她家在這?”

老胡皺起眉頭,騷騷腦袋“...阿婆?”

游松想了想“你是說外婆?”

老胡興奮的‘啊’一聲,連連點頭,指指自己:“我家和小餘家在這。”

游松說:“你和餘男都是這的人,是鄰居?”

老胡豎起拇指,笑了笑“我看她長大。”伸出左手比了一個高度,比飯桌高處半尺。

游松看他動作點點頭,吸了口煙,眼睛不自覺眯了眯,半晌後,又問:“她是白族人?”

老胡往碗裏夾了一筷子菜,不經意說“她七歲...被撿來,很乖。”

游松一滞,煙舉到嘴邊忘了動作。

“她不是本地人?”

老胡條件反射去看周圍,那幾人光顧低頭吃飯,并沒聽到這邊對話。

他低頭扒飯,察覺自己說多了,便不再回應。

他不答,他也不再問。

一根煙燃盡,他起身出去。

張碩嘴裏鼓着飯,‘唉唉’兩聲,“你上哪去?”

他沒回頭:“透透氣。”

張碩喊;“那你別走遠啊,一會不好找你。”

游松來到室外,這會太陽比剛才還要毒,周圍基本是游客,都披肩、墨鏡、遮陽帽的打扮,就連男人也大多帶了遮光鏡。

他走到背陰角落坐下,一會功夫,後背已被汗液浸濕。

他一條腿踩在石板上,翻出手機,打開地圖定位,小小的藍色箭頭動了兩下,最後穩住。

上面顯示地名,三個字:板橋鄉。

***

飯館離餘男阿婆家沒多遠,走路要一刻鐘,開車五分鐘就能到。

她開了老胡的車回來。阿婆家和老胡家是鄰居,他平常在大理拉活,周末才能回家一趟。

餘男把車停在路邊,去副駕提出黑包,進院子前,她把左臀口袋的錢分出一大半塞到黑包裏。

她軟軟叫了聲“阿婆”。

阿婆在房下納鞋底,她頭頂挽髻,外包蠟染的布帕,穿着藍色對襟上衣,領口點綴素色花紋,藍褲子,黑布鞋。

阿婆聽了聲音擡頭,一見是餘男,高興起身迎過去:“我家男男回來了?帶游客了?”

餘男把東西放下,拉着阿婆坐在門前矮紮上,“是啊,我回來看看,順便給您帶點東西。”

阿婆捂唇咳兩聲,嗔怪道:“又亂花錢,自己多攢點,做嫁妝。”

“我要再陪阿婆幾年。”餘男笑着說,她輕拍阿婆的背,幫她順氣:“您感冒了?”

阿婆不住的咳“沒事,可能涼着了。”

餘男起身給她倒水,阿婆喊:“把屋裏的鋁盆端出來。”

鋁盆裏裝了滿滿的琵琶,阿婆拈了一顆,剝開外皮,露出黃橙橙的果肉。

她把琵琶塞到餘男嘴裏,咬一下,清涼多汁,甘甜爽口。

餘男說;“阿婆,搬去大理和我住好不好,讓我照顧您?”

她和她說過不止一次。

這次阿婆還是搖頭,“住習慣了離不開,你時常回來看看我就行。”

餘男握住她蒼老的手,抿緊唇。

時間緊迫,她并未久留,阿婆送她出去,在門口欲言又止。

餘男咬咬唇:“振陽哥最近挺忙的,我回來他還要我帶話,讓您注意身體,他一有時間就會回來看您,您別記挂着。”

阿婆似乎一直等着這話,卻嘴硬說:“我不惦記,你們平平安安的就行。”

餘男低頭,沒說話。

阿婆摸着她臉頰:“是我們阿陽不争氣,我也沒福分有個疼人的外孫媳婦。”

“做您親外孫不是更好麽!”

阿婆忙不疊地:“好好...等會。”她想起什麽折身回去,從屋子裏找來幹淨袋子,把那盆琵琶裝進去,拎給餘男;“拿着路上吃。”

餘男看着滿滿一袋琵琶,嗔一句:“怎麽吃得了?”

阿婆捏她臉:“我們男男從小就愛吃,吃不完分給游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