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魚5
餘男回到飯莊,遠遠看到游松坐在陰涼角落看手機。
幾輛旅游巴士已經開走,沒什麽人,周圍比之前清淨不少。
她走過去,他有所察覺,擡起頭直直盯着她走近。
餘男問:“他們呢?”
游松朝右方擡下巴。
那邊有個集市。
餘男轉身要走,想了想,回頭問一句:“去找他們,你去麽?”
游松沒動,手肘搭在膝蓋上,手掌垂下來,握着手機。
露在外面的皮膚,日光折射下,透着健康的古銅色。不知身上是不是也一樣。
游松沒說去或不去,卻問:“之前是青旅的?”
“嗯?”她皺眉。
游松食指觸了觸額頭,又點點她“不敬業。”他說她吃飯中途離開的事。
餘男往庇蔭處走了兩步,玩笑說“吃飯還要人喂?”
游松挺樂意:“下次可以試試。”
“那要額外收費。”
“還有這種服務?”掃了眼她大腿:“還有哪種服務?”
餘男冷了臉:“無聊。”
她不管他,轉身離開。
游松眯起眼,看了一會起身追上她。
***
其實算不上集市,灰突突的土道兩側幾個水果攤,幹果攤和雜貨攤。
這裏水果都是村民自産自銷,大多賣給過路游客,性價比不高。游客圖個新鮮,多少買點,價格上不太計較。
兩人過去時,章啓慧正拉着石明買幹果,紅的,綠的,個個葡萄大小,通體幾近透明,嘗了一顆,酸甜可口,勾的人垂涎欲滴。
只是價格不便宜,30塊一斤,章啓慧買了許多,石明正掏出一百元打算付款。
餘男走過去,攔一下他的手,笑着和攤主打招呼。
對面攤主笑起來,“是男男啊,這是帶游客啊?”
“是啊。阿爹。”她說:“阿蘭在家嗎?”
阿蘭是攤主女兒,兩人之前一同上的中學。
阿爹說:“不在啊,她去表姐家了,前幾天還念叨你呢,還什麽時候回來,來家裏玩啊。”
餘男一疊聲的好。
阿爹把滿滿一兜幹果交到石明手上“男男的朋友,給20塊意思意思就行。”
石明一愣,忙從錢包裏抽出零錢,餘男笑:“謝謝阿爹,下次給您帶好吃的。”
幾人往回走,張碩湊到她身邊,讨好說:“餘導,也幫我說說呗,這麽會兒花了好幾百呢。”
餘男低頭,才見他手裏大的小的拎了一堆水果。
餘男瞥他一眼,往前走去“真是有錢人。”
張碩看她背影:“诶,你不能差別對待啊。”朝旁邊游松憤憤:“我要投訴她。”
游松瞟一眼袋子,笑說:“自己吃幹淨。”
張碩站住,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這跟誰一夥兒呢?
大夥陸續上車,老胡也從廁所出來。
開車,上路。
餘男已經坐回副駕位置,游松旁邊除了自己的黑包,還多一兜琵琶。
章啓慧拆開一包幹果和大家分享,遞到前面:“游哥,嘗嘗。”
游松随便拿一顆扔嘴裏,綠的,微酸。
章啓慧又朝前面喊:“餘姐姐,要不要嘗一顆?剛才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恐怕要被宰了。”
餘男側過身,擺擺手表示不吃,又說:“那裏有琵琶,都是自己家種的,沒農藥,你們可以吃。”
“呀!”章啓慧欣喜,伸手拿出一個:“導游都你這樣嗎?簡直業界良心,網上那些破口大罵逼游客購物的,看來還是個別現象,好人還是很多的。”她把皮撥開,咬一口,又問:“這樣你會不會沒有抽成?”
餘男沒接那茬,只囑咐說:“你們之後買東西可以先問問我。”
張碩趕緊湊過來:“餘導,那我們呢?”
餘男回頭,對上游松漆黑的眸,又看看張碩“你們也需要?”
張碩點頭;“那當然,我們是窮人。”
張碩說話浮誇,逗得章啓慧咯咯的笑,一向話少的石明也跟着抿起唇角。
游松半天沒吭聲,章啓慧趴上來,好奇問:“游哥,你們做什麽的啊?”
游松懶散說:“民工啊。”
章啓慧不信。
張碩補充:“真是民工,臉朝黃土背朝天,出苦大力的那種。”
章啓慧撇撇嘴兒,知道在逗她,不說真話也不問了。
午後犯困,沒聊一會兒,車上陷入沉寂,大家都在補覺,游松也靠着椅背,合着眼。
餘男沒睡,她和老胡小聲聊天,幫他提神兒。
這條路餘男跑了将近七年,一山一樹,每個隧道高架都記得特別清楚。
她最早在大理車站做野導,那時年紀小不愛說話,活很少賺不到錢。後來機緣進了青旅,不需要拉客,只要帶游客逛幾個購物店,一趟就不白跑。漸漸的收入多起來,生活轉好。可沒想到兜兜轉轉,這麽多年又回到原點。
老胡問:“怎麽最近老不見阿陽?不在大理吧?”他感嘆說:“他們這種搞藝術的就要全國各地的跑,上次見他半年以前了。”
餘男敷衍的回:“他可能忙吧。”
老胡聽出什麽:“你們也沒見面?”
車子進入隧道,視線變暗,兩側射燈連成長龍,蜿蜒看不見盡頭。
老胡減速,和前面的車保持距離。
餘男雲淡風輕:“我們早分了。”
老胡一愣,插空側頭看她一眼,想了想:“差哪啊?都好那麽長了?”
“性格不合。”
她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老胡欲言又止,最終唏噓了陣,沒說什麽。
***
中途在服務區停車,大家醒來去了一趟衛生間,沒做停留,直接趕路。
這裏距麗江古城不到一小時車程。
又行了一段兒,透過車窗,幾乎可以看到玉龍山頂。
藍天下,白雪皚皚,層巒疊嶂。
天邊還有最後一道霞光,披在山頂,紅白輝映。
老胡給幾人送到古城南門,就開車離開。包車不包住宿,跑私活的規矩,長跑這條線的司機,都有自己固定的臨時住處。
古城裏用不到車,老胡可以休息。
進入古城,餘男帶幾人先去住處,客棧是之前聯系好的,她經常過來,和老板相熟,按照旅行社的內部價格,十分劃算。
餘晖中的古城,依舊熱鬧熙攘。
餘男在前面帶路,幾人跟着。
有人和餘男打招呼,說很久沒來,讓她抽空過去坐坐。
餘男腳步不停,回過頭與對方客套幾句。
“你人緣不錯。”周圍紛雜,他聲音清晰入耳。
那人不知何時已走在她旁邊。
餘男敷衍:“還行。”
游松問:“之前怎麽離開旅行社的?”
餘男側身躲過人群“打了游客。”
游松并沒吃驚,只哂笑:“你這小身板,打人還是被打。”
餘男沒接茬,問別的:“晚上想吃什麽?”
“有什麽特色?”
“汽鍋雞,三文魚,臘排骨”
游松叼出一根煙,從臀後口袋掏出火:“那就臘排骨。”
餘男看他“好。”回過頭,又看他一眼,眼神警告。
游松先發制人;“你還欠我一根煙。”
她糾正“是半根。”
火苗發出微弱暖光,游松眯着眼,點燃後才說“好,想想怎麽還。”
兩人走的有點快,站在僻靜角落等他們。
巷子很窄,兩側是滄桑老舊的城牆,地上是青石板小路。
游松靠在牆邊抽煙,屈着腿,肆意而懶散。
相對無言。
人聲、歌聲、叫賣聲是巷子以外的世界,一切喧嚣成了背景樂,屬于這裏的空間格外寂靜。
餘男聽見煙頭燃燒的吱吱聲。
游松抽完一根煙。
三人終于看夠熱鬧走過來。
繼續前行,上坡路。
石明的拉杆箱碾壓青石板,咕嚕嚕的響,像只無形手,猝然把人拉回現實。
五分鐘後,幾人進了一間四方大院。
客棧偏僻,但環境不錯。
亭臺別院,古香古色。
四合五天井,院子四周種滿吊燈花,花冠紫紅,形似吊燈又像風鈴。有百年柳樹翻牆而過,垂在地上。樹下是紅色帆布吊床,上面兩個撞色靠枕。
院子當中是紅木桌椅和遮陽傘,上面放着茶海。
前臺在一樓,餘男去辦入住手續。
房間在二樓,有外置木質樓梯可以直接上去。回廊裏,客房一排排,每個門前都有大紅燈籠高高懸挂,發着柔軟的光。
張碩提着東西往上走,口中嘆惋:“這麽有情調的地方,跟你來可惜了。”
“要不你明天回去。”
張碩梗着脖子:“不,我花了錢。”
游松懶得理,直接開門進屋。
餘男給石明章啓慧訂的是溫馨大床房,環境小資有情調。
兩人在房間膩味半天才舍得出來。
晚飯在古城解決,不是有名餐館,隐在僻靜小巷,人很少,臘排骨卻很正宗,而且價格公道。
等菜期間,餘男給大家介紹明天的行程安排。
要去玉龍雪山,需要早起。
菜上桌,還是六個菜,臘排骨、五香雞翅、吹肝、琵琶肉、豆腐酸筍湯。
餘男又點了一個魚香茄子。
主食,特色豆飯。
大家仍舊吃的熱火朝天,就連鬧着減肥的章啓慧也沒能忍住。
游松最先吃完,還是兩碗飯。
他坐凳上抽煙,側着身:“臘排骨不錯。”
是對餘男說的。
餘男夾一筷面前的茄子,“嗯”一聲,沒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