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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魚14

“還有更大力的,要不要試試?”

餘男在心裏問候他祖宗。

人果真不能心太軟,剛着了地,就故态萌發。

怎麽沒吓死他呢?

餘男一根根掰開他手指,皮笑肉不笑:“好,試呗,等你活着下去在說吧。”

前面是一節節木棧道,扶手不牢靠,危機四伏。

游松大步跟上“怎麽,想殺人滅口?”

餘男說:“不用我動手,下山索道更刺激,一定爽死你。”

游松來了興趣“爽死的?這死法我喜歡。”

餘男快步超過他“有種下山再說你喜歡。”

游松微眯着眼:“你別激我。”

二十分鐘後,兩人登上山頂觀景臺,泸沽湖全貌盡現眼前。

微風吹散烏雲,太陽露面,灑下一束微光,眼前景致立即發生變化。

藍天,雲朵,叢山全部倒映在湖面,湖水紋絲不動,如同鏡面。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呈現給人類一個虛幻的‘天空之鏡’。

霾後初晴,原本失落的心情得到半刻感動。

游客像從四面八方湧出來,迅速占領整個山角。

餘男看一眼游松:“要不要上柱香?”

山頂有女神廟和女神洞。

游松目光看過去。

“能求什麽?”

餘男說;“幸福安康、風調雨順、婚姻美滿”

游松看回來“有用?”

餘男說“一種寄托。”

游松勾下唇“我有病?寄托在石頭上。”

餘男皺眉:“這是摩梭人頂禮膜拜的天神,即使不信也別亂說。”

游松看着她,忽然笑了,他說:“我要的太奢侈。”

太奢侈,所以天神未必聽得見。

餘男不說話了,半晌,游松忽地問:“能求別的麽?”

她瞪他一眼:“不是不信?”看了看他:“你想求什麽?”

游松沒說,直接從兜裏翻出一張鈔票,遞給她:“去買柱香。”

餘男:“...”

***

從女神廟出來回到觀景臺,游松在後面找了塊岩石坐下。

日光強烈,晃的睜不開眼,游松眯着,點了根煙。

煙快抽完時,他問:“還有水麽?”

餘男說:“沒了。”

游松擡擡下巴“包後面那是什麽?”

餘男背包側面插一瓶開了封的農夫山泉。

她答“我喝過的。”

游松看了她一會兒,“嫌我?”

餘男說:“怕你嫌我。”

游松說:“我不嫌。”

餘男裝沒聽見,沒給他。

游松碾滅煙,低下頭,她影子在他面前晃,距他腳尖還有幾厘米,強光下能看見她脖頸旁的細小毛發。

游松迎着光看她:“介紹介紹這山。”

餘男頓了下,介紹說;“格姆女神山也叫獅子山,山勢雄偉壯觀,倚卧大地。摩梭人把女神山神化,看作是女性的化身,頂禮膜拜,每年的農歷七月二十五日,作為隆重的節日,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

“說點別的。”

餘男看他一眼:“傳說格姆女仙美麗脫俗,常和衆男神來此湖中嬉戲,待到天将破曉時飛回北方。一日,衆男神久等,格姆女神姍姍來遲,剛要共浴仙湖,卻破曉将近,他們再也飛不回去。于是格姆化作神山,橫卧于泸沽湖畔,衆男仙則簇擁在她的周圍,分別變成了哈瓦男神山、則支男神山、阿沙男神山等。”

“然後呢?”

“她與周圍的男山神成為‘阿夏’,過着随性、自由的生活。”

“完了?”

“啊,完了。”

“什麽是‘阿夏’?”

“情侶。”

游松擡手“那是哈瓦男神山?”

“不是,在右邊。”餘男指給他看。

“則支男神山呢?”

“前面小的那個。”餘男直接告訴他:“左後方是阿沙男神山。”

游松點點頭,沒話問了。

時間快到中午,人越聚越多,簇擁在圍欄旁,他們在後面,被擋了個透徹。

游松說:“下山吧。”

餘男想了想,問:“要給你拍張照嗎?”

“不用。”人已經往前走了。

下山的路與來時不同,游松記性好,很快發現不對。

他問:“怎麽下去?”

餘男說:“走下去。”

“怎麽不坐索道?”

餘男還在往下走:“別明知故問。”

他恐高,下山索道俯沖視角,感覺上更恐怖可怕,所以,她帶他走下去。

很少有人選擇徒步下山,這根本沒路,只是當地村民開拓的只夠一人通過的羊腸小道,沿途陡峭,道路坑窪,很考驗腿力和耐力。

餘男走在前面,游松揪住她背包,把她拎上來。

他說:“坐索道。”

餘男哼一聲:“你別逞強。”

游松說:“你怕了?”

他站在坡上,她在坡下。樹葉間,有斑駁光點落在他臉上。

游松居高臨下的看着她,表情半笑不笑,一臉的挑釁,就像恐高那人是她,而不是他。

餘男說:“怕個鬼。”

兩人往回返了一段兒,乘索道上山的人多,回去的卻沒人。

索道沒防護措施,簡單的座椅,雙腳懸空,兩邊僅有扶手供人支撐。

游松坐上去,俯身在她耳邊說:“一會兒太爽,你別叫。”

餘男低聲說“...叫你妹。”

“什麽?”

餘男不說話。

索道慢慢啓動,周圍景色不斷變化,叢山峻嶺,綠意央央。

再次懸在空中,卻比去時更加驚險刺激。

腳上栓根繩子,能蹦極。肩上背個傘包,能跳傘。

餘男扭過頭,游松目光筆直的盯着她笑。

索道勻速前行,與旁邊上山人群擦身而過,一個越來越高,一個慢慢俯沖,在一條直線上背道而馳。

餘男說:“原來看我能治恐高。”

游松一直看着她眼睛,笑說:“才發現自己是寶貝?”

仍然是輕佻口氣,但額頭密的細汗,暴露他此刻并不輕松。

餘男嘆口氣:“其實不用一直看着我,你看看天空,遠處的山和水,別看腳下,別看近處,就不會...”

“這樣會好點兒。”

他忽然抓住她身前的手,十指相扣,放在他腿上,用力握了握。

他說“這樣比較好。”

餘男低頭去看兩人相握的手,他手掌寬大,指節粗長,是她的兩倍。

十指相扣,黑與白交錯,她手指合不攏,以詭異的姿勢張開着。

她明顯感覺手心兒相貼的皮膚,已經一片濡濕。

餘男想抽回手:“說了別逞能,你行麽?”

游松眼睛微眯:“我不行?”

他看到她微微上揚的眼尾,和清亮眸子裏一閃而過的不屑。

她手被他捏緊。

餘男吃痛,咬牙:“難道我不行?”

他笑了下:“說了,別激我。”

游松盯着她,另一手擡起,緊緊攀住身後椅背。分開相握的手,從後面穿過去勾住她的腰,突然一個大力把她輪起來,餘男外側的腿在空中滑過180度。

她包側的農夫山泉随慣性飛出,被行進中的索道快速抛在後面,落在腳下,聽不見回音。

餘男心髒瞬間緊縮,身體仿佛和那水瓶共同跌落山谷。

一個轉身,游松手臂回勾,穩穩把她扣在胸前。

餘男一聲低呼“啊——”

下一秒,餘男跨坐在他腿上。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她幾乎下意識尋找依附,摟住他脖頸。

周圍游客頻頻側目,有的分開老遠還回頭好奇張望。

游松笑的既賤又邪惡:“說了不讓你叫,還叫的這麽大聲。”

他一手抓着椅背,一手勾着她的腰,手臂堅實有力,坐的穩如泰山。

餘男兩腿跪在他身側,臀在他上方,兩人胸膛緊緊相貼,她的唇只在咫尺之遙。

餘男在抖。也能從他細微動作中感到一絲僵硬。

還偏偏貼着她說話,氣息撲到唇上“我快爽死了,你呢?”

之前,他問她是不是想殺人滅口。

她回他,不用她動手,下山時會爽死他。

現在游松說快爽死了,他問她,你呢?

餘男盯着他的眼,身體竄起瘋狂的快|感,她也快爽死了。

他沒聽到回答,卻有淡淡鼻息撲過來,不同山風,溫柔清香,帶着噬骨的魔力。游松垂了眸,片刻後,在她嘴唇落下輕吻,一觸即離,如蜻蜓點水。

一道走來的暧昧,随他動作點破。

“喜歡麽?”

有風吹來,游松聲音被吹散。

索道搖搖欲墜,天空下,他們輕的像羽毛。

餘男摟緊他脖頸,世界的聲音單調極了。

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和隐藏在那背後咚咚的心跳聲。

——喜歡麽?

喜歡什麽?刺激?興奮?還是那個輕輕的吻?

游松沒有放過她,他盯着她的唇,她看着他的眼。

身後幻化,一切虛無缥缈。離得太近,他們眼中只剩彼此。

游松還在靠近。

太近了,她聞到他的呼吸,溫熱的,強烈的。

她有一瞬随心的念頭。

周圍變的很安靜,雲無聲的過,女神山在倒退,身體不斷下墜。

然而,她背後的前路卻是一個未知。

最後一秒,餘男偏開了頭。

***

回到客棧,餘男幾乎攤在床上。

渾身脫力,身體不像是她的。

在山上,他問她,有怕的麽?

她說,沒有。

其實,她有怕的,她怕死。就像很多年以前,即使生活沒什麽憧憬,可那一刻,她祈求生,希望活着,渴望他...

但是卻沒有。

餘男又想起在風中緊緊相擁那一刻,仿佛全世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可她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餘男勉強支起身體,口幹舌燥,那瓶水掉進山谷。

她起身去浴室,打開龍頭,用手捧起自來水,送到嘴邊喝下,冷水徹骨,蔓延整個口腔。

反複幾次後,餘男終于活了過來。

她用冷水掬了把臉,轉身出去。

這時,她電話響。

拿起來看,不禁抿了抿唇。

餘男吸一口氣,按了接聽鍵。

那邊是個男聲:“男男?”

她聲音平靜“白振陽?”

白振陽頓了頓“你在大理?”

“沒。”她答,“我在帶團。”

對方故意把聲調放輕松:“在哪裏帶團呢?”

“泸沽湖。”

沉默了幾秒,餘男問:“你回來了?”

“嗯,在大理,昨天上午剛到。”

“看過阿婆了沒?她很挂念你。”

白振陽說“還沒抽出時間,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回去?”停頓兩秒,又問:“...你哪天回來?”

餘男看了眼窗外“大概後天吧。”

那邊語氣輕松了些“我們半年沒見了吧,你回來,我們見一面?”

餘男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叫餘男做椒姐,嗯嗯,好霸氣。

網上搜了個圖片,索道大概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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