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魚21
兩人趴在山坡上,游松倒吊着,左腳勾住路邊的粗樹枝,一手拽住她袖子,另一手在旁邊摸索,周邊小草被他扯下來。
游松手掌一橫,撐在坡上,增加阻力。
餘男心髒撲通撲通的跳,手電早已脫手,周圍漆黑,時間像是靜止了。
一時間,世界被消了音,聽不見雨聲風聲,聽不見蟲鳴,耳邊只有兩人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直到游松氣急敗壞的吼:“操,你他媽不好好走路,說啥話?”
他眼前迷蒙,努力分辨出墨色天空下她的輪廓,面部全部隐在黑暗裏,只有月光反射到她眼中的星點光芒。
仰望着他,帶着濕漉漉的溫度。
游松心中升騰奇妙的感覺。
剎那間,電光火石,竟像穿越千年。
他晃了晃神,下面沒了動靜。
游松以為她吓着了,緩了口氣,聲音瞬間柔下來:“好姑娘,別怕,我拉着你呢,不撒手。”
半天才聽見餘男的聲音,悶悶的:“我沒怕。”
游松幾乎是氣樂了,笑罵:“他媽的老子怕,得了吧。”他手指緊了緊:“你慢點,用另一只手夠我的手,我只抓了點袖子,抓不穩。”
餘男身體扭動,他說:“你動作輕點,我腳上只勾了根樹枝,支撐不了咱倆的體重。”
游松抓的很緊,如果衣服質量沒問題,兩人絕對不會分開。
餘男一點點的挪,指尖勉強夠到他手背。
她咬住唇,游松說:“使點勁兒。”
餘男往上蹭身體,指甲刮破他皮膚,努力了幾次,她一挺,終于抓住他的手指。
餘男動作太大,上面傳來細小的‘咔咔’聲,游松腳上的樹枝裂開口。
餘男抖了下。
游松倒挂着,太陽xue青筋蹦起,他喘粗氣:“別害怕,我不放手。”
餘男不敢輕易動,怕把他墜下來。
手心兒開始冒汗,那天懸在空中被游松抱着,都沒這樣過。
她擡頭看着他;“要不你松開吧,我輕,慢慢能爬上去。”
游松兇巴巴的:“別叽叽歪歪,省點兒力,看看你腳邊兒,有沒有能蹬住的石頭?”
“...有。”
“踩住往上爬。”
餘男蹬住石頭,抽了口氣。
游松問:“傷着了?”
“腳崴了一下。”
游松只說:“動作快點。”
餘男用腳踩着下面的石頭,往上爬了兩小步,游松伸手抓她後背的衣服。她又往上蹭了蹭,他托住她的臀,用力把她往上送。
餘男雙手勾住路面,腳下用力,旁邊卻傳來‘啪’的一聲,樹枝斷了。
餘男突然慌了,大喊:“游松——”
***
冰雨不斷拍打着身體,雨點像砂石一樣砸着皮膚。
不知何時,雨又大了起來。
一道閃電劃破黑夜,天開了道口子,瞬間的白光将山坳照的慘白,伴随雷鳴,轟隆隆的巨響,黑夜不在寂靜。
游松在嘈雜的雷聲中分辨出潺潺的流水聲,近在耳畔。
坡上有樹根、雜草、石塊瓦礫和垃圾,一路滾下來不斷擦刮在身上。他動了動身體,有重物壓在胸口,帶着略微濕熱的溫度和柔軟的觸感。
游松撐起頭看了眼,笑出聲:“你倒會找地方。”
餘男趴着沒動。
他推了下她肩膀,“死了?”
餘男沒動靜。
游松撐起上身,雨水拍打在她背的雙肩包上。
他用手掌拍餘男的臉,動作實在算不上溫柔。
餘男悶哼一聲,暴雨中聽不真切。
游松又拍了兩下。
餘男眯起眼,吐出一個字;“疼。”
餘男緩緩擡起手捂住臉,迷茫一陣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在坡上,游松腳上勾的樹枝斷裂,他身體突然下墜,她在最後一刻抓緊他的衣角,卻被他的重量一同帶了下去。
頭暈目眩間聽他怒吼;“護住頭——”
餘男下意識随着聲音做,下一刻,被一雙有力大掌扯進一個堅硬胸膛。
她的頭狠狠磕在他的胸肌上,他的腿緊緊夾住她的,兩具身體緊緊抱着朝山下滾去...
游松的胯往上聳了聳:“舒服麽?你再躺一會兒?”
餘男慢慢爬起來,坐在旁邊的地上。
游松撐起身體:“傷着沒?”
餘男活動了下:“沒。”
兩人同樣狼狽,雨水洗刷着全身,餘男額前貼着發絲,雜亂而凄慘。
隔了一會兒,餘男問:“你呢?”
“沒事。”
游松站起來拉了她一把。
餘男借着月色擡頭看了眼,“我們怎麽上去?”
游松抹把臉,沉默半刻說:“坡太滑,你未必上的去,沿着溪水走,繞過這座山就能找到進村子的路。”
餘男遲疑:“要不打個電話?”
“進山前我看到一條小溪。”游松邊說邊掏手機,“濕了,開不了。”
餘男伸手拽背包,游松阻止她:“先別打。”
雷聲滾滾,閃電劈天,餘男明白了。
游松說:“雨太大,先找個地方避避雨。”
兩人沿着溪水走,山上的路雖然有泥,但還算平坦。而溪邊盡是被河水沖刷後的鵝卵石,坑坑窪窪并不好走。
餘男腳上有傷,不嚴重卻也不輕松,她落後幾步走的慢吞吞。
游松步子邁的大,回頭時兩人已經拉開四五米的距離,他停下來,站着等她;“你腳行嗎?”
餘男悶着頭“行。”
游松低頭掃一眼沒說話,但步調明顯慢下來。
走了幾分鐘,游松停住,在她面前蹲下,朝後揚手:“上來。”
他說:“別耽誤時間,以你這龜速什麽時候能回去?”
餘男咬了下唇,沒有硬撐,攀着他肩膀爬上去。
游松起身,把她往上颠了颠,邁開大步在雨中前行。
游松捏了把她大腿,暴雨沖刷,她腿上已經幹淨不少,滑膩的肌膚中帶着微微的沙質感,涼沁沁的。
他忍不住又揉一把,笑說:“看着挺瘦,身上的肉還不少。”
餘男沒反抗,雙臂環住他的肩,冰冷軀體和他相貼的位置傳來微弱的溫暖。
她這才感覺到冷。
餘男抖了下,他側頭:“你冷?”
“嗯。”
游松嗤一聲“活該。”這麽說,腳上步伐卻不由加快。
***
他們找到一處石洞,不寬闊但是足夠深,兩人盡量往石洞裏面走,避免雷電的襲擊。
餘男打開手機電筒照亮,洞口處有滴答的水聲砸在地面上,聲音寂寥、空曠,有回音。岩石上下的縫隙裏.長着幾棵枝桠彎曲的野生雜木。
游松伸手摘掉礙事的幾根扔旁邊,餘男抱着肩在裏面坐着,信號微弱,勉強給張碩編輯條平安訊息發出去。他低頭看她一眼,她的雙腿光裸白皙,球鞋已經分辨不出顏色。
游松擡手把衣服兜頭撸下來,擰出一地的水:“怎麽沒穿襪子?”
餘男擡頭瞪他一眼,沒說話。
游松明白了,笑說:“就一雙?”沒聽見答案,獨自嘀咕:“真強悍。”
兩人已經濕透,布料貼在身上濕冷黏身,石洞陰冷潮濕,餘男抱着肩瑟瑟發抖。
游松坐過去,手裏擺弄煙盒,濕透了,抽不了。他把煙盒扔一邊,手指劃着打火機‘嚓嚓’的響。
靜了會兒,游松問:“有吃的沒?”
“你沒吃晚飯?”她背包是皮質的,上面有蓋子和拉鏈,裏面的物品幸免于難。餘男掏出一袋蘋果幹,在泸沽湖買的。
她遞過去。
“就這?”
餘男又翻了翻:“還有一塊士力架。”
游松沒接,打開蘋果幹,嚼兩片:“你吃吧,那玩意齁甜。”
餘男也沒讓,為補充體力和增加熱量她打開包裝咬一口, “你怎麽知道我來的這邊?”
游松撐着手臂:“問了老胡。”隔兩秒,又添一句:“你手機沒信號。”
餘男‘哦’一聲。
游松問:“你要是章啓慧會怎麽做?”
“進山。”
“原因?”
“吵架生氣需要冷靜,當然是去對方找不到的地方,不然冒雨跑出來還有什麽意義。”
游松掃她一眼,“腦回路的确不同。”
餘男說:“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