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魚28
餘男和白振陽在阿婆家住了兩天,平時空空落落的院子笑聲一片,阿婆這兩天笑容滿面,仿佛回到她們小時候。
她眼前出現一幅幅畫面。
白振陽支着畫板拿着筆,餘男托腮坐在院子的琵琶樹下,乖乖的任他畫,那年,他18歲,她7歲。
餘男和同學打架請家長,白振陽冷着臉跑了去,卻是小心的把她背回來,那年,他22歲,她11歲。
餘男辍學去大理,白振陽懷才不遇,他們彼此扶持,城市裏努力生存、拼搏落腳,那年,他27歲,她16歲。
白振陽在業界小有名氣,餘男買了房,他們走到一起,他牽着她的手回來,那年,他32歲,她21歲。
餘男生活平靜,白振陽才華枯竭認識秦琦,他們分了手,那年,他34歲,她23歲。
十七年的往事,擱眼前,一幕幕,就像一場黑白電影,快速倒帶。最後,阿婆眼前是埋頭吃飯的兩個大孩子,卻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模樣。
她嘴唇抖了抖,最終紅了眼眶。
晚上,餘霞漫天,屋頂披着橘紅色的光,兩人往回返。
車廂過分安靜,白振陽随手打開收音機,他調了下音量,忍不住側頭看她一眼。
只剩兩個人,阿婆家那份輕松自在終于不用僞裝,餘男低頭玩手機,白振陽想說點什麽,最終只張了張嘴。
行進大理市區,餘男說:“待會兒別往裏面拐了,把我放路邊就成,我走進去。”
白振陽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半天才說:“這段時間,阿婆多虧你照顧。”他扭頭,真誠說:“謝謝你,男男。”
餘男收起手機,坐直了:“不接受。”她笑笑,面上帶幾分疏離的俏皮:“她也是我阿婆。”
她的笑很晃眼,他滞了瞬,慌亂移開眼:“這個點兒,吃完在回吧?東邊新開了家素菜館,去嘗嘗?”
餘男想了想:“好。”
玉野齋
建在城東最昂貴地段兒,裝修仿古,以中國古典風格為主,內裏雕梁畫棟,奢華靜雅。
餘男一身休閑打扮,背着雙肩包,跟在白振陽身後,随意打量四周擺飾。
廳裏彈奏古筝《詠梅》,包間之間以镂空雕花屏風阻隔,雅韻別致。
他們在外側包間坐下,屏風前面是個舒服的軟榻,白振陽讓給她。
光看裝修就知這裏是燒金窟,服務員沏一壺上等杭菊,白振陽把菜單遞給她。
菊花在透明茶壺裏打着旋兒,水色漸漸變成明黃,白色花朵一席席舒展着綻開。
餘男看了會兒,又擡眸看向白振陽,他一身妥帖幹淨的休閑裝,身姿修長,臉部輪廓精雕細琢,左耳上那枚耳釘在燈光下隐隐發亮。他下颌蓄着青短胡茬,俨然已不是當年窮澀潦倒的男人。
時光在變,他現在是業界小有威望的藝術家。
餘男收回視線,沒看菜價直接點下幾道,其餘交給他。
等菜期間,餘男無話,白振陽試着挑起幾個話題,她都嗯啊答應。
白振陽沒話找話:“明天幾點上班?最近沒帶團?”
餘男靠着軟榻:“被開除了。”
白振陽茶杯在唇邊一頓,她接了句:“剛辦完離職手續。”
“為什麽?”
餘男喝了口茶“問你女人。”
音樂聲停,廳裏靜了一順,周圍喧嘩聲,談笑聲,爆粗聲此起彼漲,除去音樂僞裝,也不過是人間煙火地,再普通不過。
白振陽說了幾句話,最後頓住“男男?”
“餘男,你在聽我說話嗎?”
“什麽?”餘男回了神,放下茶杯。
白振陽又重複一遍:“我說,她不是我女朋友,我們真...只有那一次。”話很難以啓齒,但他還是往前欠身:“你能不能...原諒我?”他盯着她,半刻後叫一聲“男男?”
“嗯?”
餘男抿着唇,臉色冷淡,白振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突然走神兒,明顯心不在焉。
他無奈說:“算了,吃飯吧。”
***
游松昨天回到大理,之前接到呂昌民電話,要他起草投标書,無論結果如何,投标過程必須要走。當然,呂昌民這種老油條不會把生意做死,沒給他任何肯定答複。
游松暗罵他親娘同時,着手讓人拟定投标方案。
投标周四舉行,游松提前一周過來。今晚他主動宴請呂昌民,對方提議來城東新開的玉野齋。
飯桌不談公事。
呂昌民帶着大平地的項目總監邵淑敏,言談間,看兩人關系匪淺。
張碩借由俯身拾筷動作往對面看去,女人黑色高跟甩在一邊,光着腳,腳尖正刮擦呂昌民小腿,後者的手随意放在她腿上。
張碩起身,暗中朝游松使眼色。
游松瞪他一眼,覺他無聊。
包間還有倆什麽秘書助理的,身姿苗條,薄料裹身。呂昌民朝她們揮揮手:“對面兩位是貴客,今天替我陪好游總和張經理。”
其中一位張姓小姐走到游松身邊,為他斟酒,雙目含春道:“我叫張曼,叫我曼曼也行,我能喊你聲游哥嗎?”
游松含了根煙,笑道:“随便。”
她端起酒杯遞給他,調笑說:“一看游哥就是海量之人,先喝杯度數低的,漱漱口?”
游松勾了下唇,沒接酒杯,朝對面開玩笑:“呂總今兒是想灌醉老弟?找這麽個品貌出衆的尤物來陪我。”
呂昌民哈哈笑,旁邊邵淑敏接過話:“張曼是我的助理,如果合作成功的話,未來工程方面一些細節她都能幫到游總你。”
游松接:“邵總監想的周到。”
張曼聽這話大膽往他身邊靠了靠,酒杯舉到他唇邊,張碩旁邊也欺上人來,變了味兒,氣氛瞬間濃烈,有些事心照不宣。
呂昌民摟過邵淑敏,說:“游老弟別拘束,公事放着改天談,出來玩兒嘛,主要就是放松。”
游松食指和中指還夾着煙,順勢接過酒杯,另只手攀上張曼的肩,仰頭一口吞下,呂昌民豎起拇指:“快為游總滿上,今晚不醉不歸,這裏不盡興,咱們吃完換地方接着喝。”
游松把煙卷送到嘴裏斜叼着,眯起一只眼,煙霧缭繞中往張曼胸上捏了把“可別把我灌醉,晚上辦不了正事兒了。”
張曼臉一紅,嬌嗔扭了下,又給他斟酒。
游松來者不拒,不知喝下多少杯,酒氣漸漸上臉,他眼色微醺,目光呆直,平添幾分勾魂攝魄的魅力。
懷中那人不自覺往他胸前蹭,恨不得鑽進他心裏。
呂昌民抽着雪茄,往對面望了眼,開解道“游老弟以前受過情傷,其實想開點也沒啥,女人脫了衣服都一個樣,溫香軟玉的這樣不挺好?”
邵淑敏氣惱垂他一把。
張碩聽到這話瞄游松,剛想問一句:你啥時候受過情傷?
游松就快喝斷片兒,含糊道:“對,女人都一樣,想開了,玩玩而已。”
話音兒剛落,隔壁包間突然響起一陣刺耳響動...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少了點,憋嫌棄(づ ̄3 ̄)づ☆、游&魚29
餘男這頓飯吃的越發沉默,最初還耐着性子答應兩句,後來白振陽只像在演獨角戲。
這邊安靜,隔壁談話聲倒隐約傳過來,男女調笑,好不熱鬧。
這裏包間是半封閉式,中間以屏風阻隔,前面一溜月拱形狀勉強做個門的樣子,私密性不是特別好。
隔壁聲音相繼傳過來。
兩人各懷心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白振陽倒茶瞬間,一道影子砸在他面前,擡起頭,看到了他一直不肯承認的女朋友。
餘男擡頭瞄了眼,低頭繼續吃她的。
秦琦站他面前,緊盯住他,低聲罵一句:“白振陽,你混蛋。”
他眼神裏透出不可抑制的厭惡,又偷偷瞄一眼餘男,索性放下茶壺,冷聲說:“這麽巧在這能碰上,也正好,我還想找你呢。”
秦琦眼睛亮了亮,語氣松下來:“你找我?”
談話內容吸引不了餘男,她什麽也聽不見,低頭夾菜吃。
白振陽撇清道:“女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你我都明白那次是怎麽回事,你在糾纏也沒意義。”
秦琦身側的拳攥緊,“我追你一整年,半年前我們明明還...”
“十年都沒用。”白振陽慌亂片刻,立即打斷她:“逢場作戲你別太當真,你這種女人不像死纏爛打的,怎麽沒完沒了呢?還有,我警告你,別再找男男麻煩。”
聽到名字,餘男皺了下眉,撂下筷說:“我飽了,你們聊。”
她起身,秦琦突然推她一把,餘男跌回去,對方惡狠狠的:“你上次怎麽說?你們沒關系?沒關系還出雙入對來吃飯,騙鬼呢?”她揮手打落碗碟,‘啪’一聲,咬牙擠出兩個字:“賤.人。”
游松一句‘玩玩而已’還沒落音兒,随後傳來碗碟破碎聲。‘賤.人’兩字清晰傳進他耳中,尖厲刻薄,聲調語氣有幾分熟悉,卻想不起來。
聽到響動,呂昌民幾人也止了聲,回過頭打探看熱鬧。
游松擡眼望去,屏風後站個女人發瘋般掃落碗碟,他皺了下眉,面容有點熟悉,在哪見過卻沒印象。另外有兩人坐着,被椅背遮去大半個頭,看不清容貌。
直到下個聲音響起,一個女人冷靜說:“你起開,不然讓你真變鬼。”
他瞳孔猛縮,馬上聽出那是餘男聲音。
餘男佩服她哪來那麽多力氣糾纏,秦琦從地上撿起玻璃碎片指向她,歇斯底裏吼“你不愛他了,為什麽還不肯放手?”
他們已吸引無數目光,大堂經理和幾個服務員往這邊跑。
餘男說“方向錯了,我覺你應該質問他。”
餘男擡擡下巴,白振陽避開她目光,不自然清清嗓子。
“我承認,一年前是我勾|引他,但你知道嗎?半年前我們一起生活了一個月,那段時光很快樂,我們本來好好的,要不是你,他不會突然離開...”
“你住口。”白振陽粗聲呵斥。
他們分手一年,白振陽不見蹤影,半年前阿婆扭傷腳住進醫院,餘男打電話通知他回來,他試圖和她重歸于好,她拒絕。阿婆出院,白振陽絕望下去北京辦畫展,直到幾天前才回來。
餘男自嘲的笑笑,終于知道秦琦為什麽會恨她。
白振陽拽住她手腕兒,“你別在這發瘋。”
秦琦另一手去夠茶壺,沒等水揚出去,白振陽反扣她手腕,一壺熱茶沿她手臂潑下來。
秦琦哀叫一聲倒在地上,手臂、大腿通紅一片。
餘男抿緊了唇,白振陽起身,“一切到此為止,這只是個警告,以後你再敢招惹她別怪我不客氣,還有,我自始至終只愛餘男,我想喜歡和玩|弄你應該分得清。”
大堂經理趕緊命人去拿幹毛巾,周圍一圈人,白振陽想拽餘男離開。
餘男被他拽住卻沒動,她瞥一眼地上淚流滿面的人,朝服務員說:“麻煩幫我把茶水續上。”
服務員為難,不敢動。
白振陽明白了,喝一聲:“還不去。”
服務員抖了下,顧客不能得罪,大堂經理俯身對她說句話,服務員跑開。
茶水蓄滿,餘男拿手探了探,酒店怕出事,只給了溫開水。
她端起來,秦琦還在地上坐着,餘男說:“這回你明白了?他是玩|弄你,誰動真感情才是傻|逼,以後下|賤的事兒少做,即使要做,也該看值得不值得。”
她起身,秦琦驚恐的看她,餘男手一揚,秦琦本能擡手去擋。
然而,該來的沒來。
一壺水從白振陽腦袋淋下來,白振陽沒防備,下意識張嘴大口呼吸。
大廳忽然靜了,秦琦挂着淚,吃驚的擡起頭。
頓了幾秒,白振陽不可置信看向她:“男男你...”
餘男送他一句“愛不愛的,你別惡心人。”
她把包甩肩上,繞過人群往外走。側了側頭,正與一道視線對上,那人懶洋洋坐在包間裏,紅光滿面,醉意醺醺,懷裏抱了個女人。
游松嘴角含笑,眼睛亮的奪人,直到她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有那麽一刻,他覺得那壺茶她想潑在他頭上。
游松心裏笑開了花。
張碩後知後覺‘啊’一聲,“那不是餘導?”
游松沒反應,雙目渙散,馬上要醉倒。
呂昌民追着餘男背影,一臉驚豔還沒收回:“真夠辣,那女的你們認識?”
他目光淫|邪,張碩腦袋轉快了,搖頭笑:“喝多了,人都認不清。”
呂昌民又往門口看,游松暗罵一句。
旁邊張曼叫他:“醒醒,游哥,該走了。”
游松勉強睜了下眼:“去哪?”
張曼扶着他“你說呢。”
游松嗬嗬的笑,趴她耳邊說:“喝的有點多,硬不起來,今天伺候不了你。”
張曼耳癢的縮了縮,一陣失落,卻笑:“游哥你說什麽呢,我送你回酒店,要不住我那也行。”
游松欲拒還迎,暗中使力不容置疑推開她,晃悠着起身和呂昌民道別。
呂昌民見他醉态,也沒勉強,朝張曼使了個眼色,一行人相繼往外走。
秦琦還坐在包間過道上,有服務員在旁邊給她抹燙傷膏,細嫩皮膚燙出幾個水泡。她縮在牆腳,完全不見平時的嚣張跋扈,一張小臉悲怆欲絕,挂滿淚痕,顯得纖纖弱弱,分外可憐。
呂昌民腳步一頓,腳尖轉向,往那方向去,邵淑敏扯他一下,被甩開。
秦琦面前多出一雙腳,尖頭漆亮的皮鞋光可照人,黑色西褲腳線筆直。褲線往上縮了下,随後一只手挑起她下巴,男人柔着聲音說:“女人是被寵的,哪能這麽對待?那男人有什麽好,你這梨花帶雨的不是不值得?”
***
晚風吹拂,送來一陣涼爽,遠處有湖水拍打岸邊的嘩嘩聲。周圍燈火喧嚣,遠山和黑夜融為一體。
呂昌民開車離開,張碩架着游松往車邊走,他們這次開車來大理。
張碩還嘀咕:“歲數大了,酒量都不行,這點就能把你灌蒙。”又往他下面瞟一眼,解氣的說:“那個肯定也不如我。”
他肩上手臂忽然擰緊,他吃痛,叫起來:“哎哎,疼疼,你輕點兒。”
游松淡定站直身,張碩瞪大眼:“你裝醉?”
“不如你?”
張碩嘿嘿笑:“你最強,你最強。”他揉脖子:“你這玩的哪一出?”
游松步伐穩健,跟剛才醉意滔天判若兩人,張碩心說就你鬼主意多。
他摸出根煙吸了口,才瞥着他:“姓呂的疑心病太重,想往我身邊兒安眼線,哪兒那麽容易。”
張碩說:“上完再說呗,那女的有點兒料。”
游松想起什麽,笑出聲“我有更好的,我上她?”
他順口問“誰?”
話說着,兩人上了車。
張碩追問:“到底誰?”
游松笑罵:“別跟個娘們兒似的。”
張碩切一聲“你不說我也知道。”他想起什麽“我剛才好像看見餘男了,那姓呂的他媽是個色胚子,啥女人他都想試試。”
游松沒吭聲,他又問:“你看沒看見?”
“看見什麽?”
“餘男。”
“沒,你喝多了。”游松岔開話題:“呂昌民越謹慎他背後鬼越多,如果後面簽了約,他想找人監視我們。”
張碩問:“他什麽目的?”
游松說:“掩飾什麽,或怕我們發現什麽。”
“那接下來怎麽辦?”
游松說“将計就計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