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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魚55

餘男接到蔣奇峰電話時,正和游松在一塊兒。

蔣奇峰離開這麽久,打電話還是頭一次。

餘男盯着手機屏幕好一會兒,上面是一串數字,沒做标記,她卻清楚記得這號碼是誰留下的。

她擡頭看一眼游松,游松也正往這邊看過來,兩人眼神剛好對上。

游松瞟一眼屏幕,像預感到什麽,蹙起眉“接。”

餘男低下頭,頓了片刻,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她沒說話,另一端也靜默幾秒,透過消寂的電流,餘男聽見斷續略加微弱的呼吸。

她心一緊,蔣奇峰說,“死..丫頭..回來給你爹送終..”

***

這天大雨,怕飛機延誤,游松果斷決定開車回去。

神行者追風逐日,快速飛馳在高速上,游松給小劉打了通電話。

這些日子來,他精力不足,小劉跟他提過蔣奇峰病情。自從回去,他身體每況愈下,連起碼的氣力都沒了,像一根緊繃的弦,終于卸力就再也繃不起來。

游松想解決完這邊的事,盡快帶她回去,卻沒想會這麽突然。

游松收起電話,側頭看她一眼,“蔣叔情況不太好”他一頓,“你要有心理準備。”

餘男一開始看着窗外,聽到他說話,回過頭,雙手絞着衣角的拉鏈。

出來的急,她只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身上還是那件黑夾克,淋了雨,渾身泛潮氣。

餘男說“我知道。”

游松看向她的手,“後面有衣服,你換上,路長,濕着難受。”

餘男往後望了眼,回手把衣服夠過來,脫下身上的夾克。

游松說,“入冬了,濟南冷,到了先買衣服。”

“好。”

“洗漱用品都帶了嗎?沒帶一道買。”

“帶了。”

“蔣叔住的單間,你直接住過去還是另外給你找地方?”

餘男說,“你定吧。”

說話風格不像她,游松忍不住看過去,餘男窩在座椅裏,面色過白,近距離下,隐約能看見細細的脈絡。

餘男察覺到他的注視,沖他笑笑,“我說自己回去的,你不讓啊。”她從來沒有拒絕他的能力,不如一切聽從安排。

游松冷哼了聲,“那就住醫院,叫人另外加張床。”

連開幾個小時,到晚上,雨停了,他們不想耽誤時間,只買一些面包餅幹墊底。

吃完換餘男開車,游松在副駕上補眠。

晚上十點,又換回來。

游松遞給她一瓶礦泉水,之前水瓶一直放在空調出風口,餘男接過來,比她手的溫度要高。

她擰開,喝了幾口,溫突突的,卻比拔涼的水好很多。

游松說,“你睡會兒。”

餘男“嗯”了一聲,散開頭發上的皮筋,用手撥了撥,把頭靠在椅背上。

窗外一片黑暗,路上空曠,車前大燈只能照亮前方數十米,燈下的灰色地面迅速倒退。

餘男微眯着雙眼,餘光裏,游松腰背筆直,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手夾着一點火光,送到嘴邊,随後車廂充斥一股煙草味兒。

他身影像定格在她視線裏,閉了閉眼,依然清晰不滅。

車內及靜,聽得見衣料摩擦的聲音,和香煙燃燒的呲呲聲。

黑暗能把細小的感知放到最大。

餘男把頭撇向窗外,臉頰蹭到衣領,這衣服是他的,沒有香味兒,卻有一種特殊的專屬他的味道。

她把衣服往下拉了拉,眼前閃爍,有車擦身而過,‘刷’一聲,再次陷入安靜。

“不困?”

餘男始終睜着眼,“煙味兒太大,睡不着。”

游松煙卷剛送到唇邊兒,動作一頓,最後還是猛吸一口,順窗戶扔出去。

他哼一聲,“窮事不少。”

餘男睡不着了,問他“你回來,昌融那邊怎麽辦?”

“有張碩盯着就行。”

餘男說,“呂昌民應該知道我們的關系了,他之前試過我。”

游松看她一眼,“無所謂了,現在不需要再裝下去。”

“張碩在那邊...”

游松知道她的擔心,“有警察介入,短時間內,他不敢有什麽動作。”

車子行過一座橋,下面江水湧動,有鹹濕的冷風從車窗鑽進來,游松關了窗,“呂昌民聰明反被聰明誤,想把髒錢洗幹淨,絞盡腦汁想到這辦法,可錢是交到他項目上的,這次想不下水也難。”

她身體往下滑了滑,沒再說話。

餘男破曉時才睡下,沒睡多久,只兩個小時,很頂用,養足了精神。

她看向窗外“到哪了?”

“襄陽。”他聲音有點啞。

“還有多遠?”

“大概三分之一。”

餘男緩了會兒,坐直身,把頭發綁好,“我來開。”

游松側頭看了一眼,她雙眼惺忪,還沒完全睜開,可能睡覺姿勢不對,她臉有點腫,頰肉粉紅,不難看,倒比平時多了點可愛。

游松眼神柔軟,“不急,先吃個早飯。”

剩下的路兩人輪換來開,他們日夜兼程,晚上沒休息,下午就到達濟南。

車子進入市區慢下來,車裏安靜,兩人默契的誰也沒說話。

餘男看向窗外,高樓商場鱗次栉比;路人都穿厚重的外套,說話時,嘴周一團白氣;滿大街的電動車、自行車,人人都帶着護膝;樹枝草叢光禿禿的,沒有一點綠色。

這裏對她來說,是座完全冷硬陌生的城市。

随便買了件衣服,餘男換上。沒開多久,前方出現醫院的大門。

小劉在門口等着,游松把車交給他,問了病房號,帶餘男先上去。

從前,餘男很少來醫院,除了小時候那場大病,幾乎眨眼間,就健健康康長大了。

可這幾個月來,卻頻繁出入醫院,之前去見呂昌民,還探望過鄧雙,之後阿婆暈倒,前一段還為偷放竊.聽器進去過。

她對醫院沒多大反感,低着頭,表情淡淡的。

游松走在旁邊,看她一眼,餘男沒注意。

病房在四樓,房門上有一條窄窄的玻璃窗,餘男站在門外望進去,房間整潔幹淨,窗簾是淺綠色的,旁邊牆上挂着液晶電視,對面是一對單人沙發。

她的位置只能看見床尾,上面蓋着潔白的被單,被單下凸起一塊,是蔣奇峰的腳。

游松站在餘男後面,玻璃窗是長方形,他個子高,正好越過她也能看清裏面。

有那麽一瞬,他胸膛緊貼她,餘男感覺後背溫暖。

她挪了下,終于伸出手,輕輕推開門。

滿室的消毒藥水味沖出來,餘男走進去,看見床上躺的人,沒預兆的,她一愣。

他比上次見面還要瘦,只剩一層皮包骨頭,面色黑黃,皮膚褶皺,已經脫了人形。

蔣奇峰閉着眼,呼吸淺薄。

像是聽到了動靜,他勉強睜開眼,盯着餘男,仿佛不認識。

努力辨認了半天,幹癟的嘴唇張張合合“津右..津右?你..回來了。”

餘男咬住唇肉,不由攥緊拳。游松不解,看向她,她卻沒回應他一個眼神,站在床邊一動不動,不知想些什麽。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你肯回來,一定..是原諒我..了..”

“都長..這麽大了?”

他話說不完整,緩慢擡起胳膊,指向頭側的矮櫃,“吃橘子,買了..很多,你最愛吃..”

游松皺了下眉,望過去,矮櫃上只有一個暖水瓶,白色瓷缸和一疊紙巾。

小劉不知什麽時候進來,輕輕說,“蔣叔一時清醒一時糊塗,自己的時候總絮絮的說胡話。”

他說着,繞過床尾走到另一邊,拿起床頭的毛巾幫他擦嘴。

游松問,“這樣多久了?”

小劉說“從大理回來一直這樣。”

游松看一眼餘男,又問“醫生怎麽說?”

小劉默默看過來,搖了搖頭。

一時沉默。

他慢慢交代“前幾天還能吃下一頓飯,昨天清醒了半天,吃了半碗粥和一個蛋清,今天只喝幾口米湯,還全吐了。”

“白天昏昏沉沉,越到晚上人越精神...”

“我來吧。”

小劉面前多出一只手,指尖纖細,指甲飽滿。

他話沒說完,眼睛順着看上去,小劉還不知道餘男身份,愣了片刻,看向游松,游松點點頭。

餘男側身坐在床邊,接過毛巾,幫他擦去嘴角不斷流出的液體。

轉過一面,給他擦了兩下手,毛巾是涼的,她問小劉,“哪裏能打到熱水?”

“哦”小劉反應過來,“我去打。”

餘男起身,“我去吧。”

“...出門左拐,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

“好。”

餘男打來熱水,脫掉大衣,幫他擦淨臉和脖頸。

蔣奇峰雙眼渾濁,瞳孔已經變成深灰色,眼神瞟過餘男,低低的叨咕,“沒有錢..沒錢給你買小..汽車,你姐多聽話,什麽..都不要..”

餘男重新擰了毛巾,幫他擦手,低低答“他不要了。”

“小..汽車..貴,我贏了錢給你買。”

“貴就不買了。”

“晚上吃..你媽烙的盤絲..餅和把子肉...”

餘男咬住唇,輕輕說“盤絲餅很好吃。”

“那...多吃...”

餘男咽了下喉,“我能吃下一大張。”

房間靜谧,游松坐在對面沙發上,目光幽沉,一路追随着餘男。

她給他擦完手臂,由小劉幫忙,翻了個身,給他擦後背,一通忙下來,她頭上挂一層細密的汗。

晚上,蔣奇峰勉強喝下半碗米湯,喝完睡了半小時,他忽然醒過來。

餘男低頭看手機,和游松各自坐在沙發上。

“死丫頭,你回來了?”

她看過去,白色節能燈映進他眼裏,多出微弱的一點光。

餘男‘嗯’了一聲。

“你回來幹什麽?”

餘男看着他,“回來給你送終。”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沒去過濟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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