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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魚56 (1)

蔣奇峰清醒一陣,說了幾句話又昏睡過去。

小劉把床頭的燈調暗,沙發有人占着,他坐在剛支起的鋼絲床上。

游松擡碗看表,已經八點鐘,他換了個姿勢,輕輕吐出一口氣。

餘男坐他旁邊沙發上,低頭刷朋友圈,餘光裏,他又擡了下手腕,雙腿左右交替,她看過去,游松蹙着眉,顯得略微煩躁和不安。

餘男說,“時間也不早了,要不你和小劉先回去?”

游松瞧她一眼,“先出去洗個澡。”

“都到家了,你回去洗吧。”

“我有話問你。“他一頓,“洗完把你送回來,我就回去。”

餘男不知道他有什麽話要問,只是連續跑了兩天,淋了雨,又出一身汗,的确渾身粘膩。

她沒拒絕“好。”

兩人出了醫院,室外寒冷,風一激,餘男打了個哆嗦。

這裏溫度比大理低很多,風很硬,打在臉上像刀割。她在那邊待久了,初來不适應,受不了這種幹冷氣候。

游松腿長,和她錯開半步,回過頭問“衣服夠不夠厚?”

“夠了。”她看向他,游松還穿着單薄的外套,雙手束在口袋裏,昂首闊步,不見半分冷意。

餘男張了張嘴,終究沒說話。

路邊有幾個地攤兒,是貼手機膜和賣舊書舊報紙的,游松往旁邊看了一眼,問餘男,“你鞋穿多大碼?”

“...36碼”

游松在一個攤位前停下,看了一圈,擡擡下巴“那雙行嗎?”

餘男沒等回答,游松問攤主,“那雙鞋多少錢?”

攤主說,“80元”

他沒吭聲,攤主以為他嫌貴,趕緊說,“這是正版UGG,網上都賣兩百多的,我這裏很劃算。”

游松不知道什麽是UGG,想了一會兒,“有37碼的嗎?”

餘男看他一眼。

攤主連忙說,“有有有。”

他回身找鞋,游松又說,“再加一雙厚鞋墊。”

攤主把鞋子和鞋墊遞過來,游松沒接,歪一下頭,“給她。”

餘男接過,把鞋墊拆開,分別放進雪地靴裏。

游松站旁邊看她穿。

裏面的絨毛包裹住腳面,鞋子大一碼,墊了一副鞋墊剛剛好。

腳暖了,身上也變的很踏實,鞋底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謝謝。”

游松哼一聲。

餘男還是問出口,“你冷不冷?”

“不冷。”

買完鞋,兩人上車,車子開出醫院。

濟南的夜跟大理不同,多了些繁華和現代化氣息。主幹道是雙排八車道,轎車鳴笛,人煙熙攘,缺少一分寧靜。

車裏卻相反,沒人說話。

游松忽然問,“剛才蔣叔叫津右,津右是誰?”

“我弟弟。”

游松舔了下嘴唇,空氣凝滞幾秒,他聲音低沉“你...記起從前的事了?”

餘男心下一顫,面不改色道,“之前他來大理,和我說起過。”

及靜,她似乎聽見他舒緩的氣息聲,過了會兒,他說,“鄰居這麽久,我怎麽從來沒聽過?”

餘男不願多說,“來濟南前就死了。”

游松一滞,不吭聲了。

餘男看向窗外,城市的五光十色倒映在車窗上,玻璃邊角一層朦胧的白霧。

北方城市,每到冬天,都會被賦予一種魔力,仿佛置身在童話裏。

餘男心血來潮,“我之前住的地方能洗澡嗎?”

游松看向她,只問,“想回去看看?”

餘男開口就後悔了,游松已經打了個方向,往老城區的方向開。

所在位置離老城區并不近,沿途走的不順暢,停好車已經半小時以後。

兩人站在樓下,游松點了根煙,“還記得是哪層嗎?”

餘男沒說話,微擡起頭,目光在一扇窗前停留幾秒,又看向別處。

這片小區很舊,是之前運輸三廠的家屬樓,游父當時是隊長,內部價買了兩套,一大一小,大的自家住,小的租給了蔣奇峰。

小區沒物業,周圍留下許多枯掉的草,門前有幾個小石墩和一張石桌,石桌邊角不全,上面畫一張棋盤。兩盞破敗的孤燈,成為黑暗中唯一照明,打在灰突突的牆壁上。

兩人站在樓棟前,等游松抽完這根煙才上樓。

在樓道裏站了好一會兒,借着窗外月光,游松碰了她一下,“中間是你家,我們家在右邊,另一側住着莫惜瞳。”

餘男絞着手指,“哦。”

游松觸了觸額頭,“你和她在同一個班級,你們...”

“你有鑰匙嗎?”

游松看一眼身旁模糊的輪廓,“沒有。”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門前花盆下摸索了一陣,取出鑰匙開了門,一股陳久的黴味撲面而來,蔣奇峰從大理回來直接住到醫院裏,這裏很久沒人住。

游松按亮開關,頭頂的白色燈管掙紮了幾下才跳亮。

一副慘淡破敗的景象落在餘男眼中,她一愣,踟蹰不前。

游松順手把鑰匙放在鞋櫃上,輕車熟路先去開窗換氣。

餘男很小心的走着每一步,對面是張橫條格的沙發床,茶幾年代久遠,電視是最老舊的熊貓牌,旁邊放一對紅雙喜的暖水瓶...

剎那間,整個屋子仿佛以驚人速度倒退還原,瓦灰四落,塵土紛飛,她看到站在客廳中央那個小小的自己,随蔣奇峰逃到濟南,沒有媽媽弟弟,無助彷徨。

記憶仿佛一下子噴湧而至,想起一些事...

她晃了晃頭,怕被滄浪的時光卷進去。

餘男無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撞進一副胸膛。

她回過身,游松朝裏擡了擡下巴“浴室在裏邊,你去洗吧。”

餘男呼出一口氣,“好。”

她拿着背包走進浴室,浴室是老舊的木板門,插銷已經壞掉,餘男嘗試幾次,根本關不嚴,她抽出幾張紙巾疊了疊,掩在門框裏。

她盯着那張紙,掙紮了一瞬,還是褪下衣服。

游松去陽臺給張碩打了通電話,回到客廳,浴室已經響起刷刷的流水聲。

他往那方向掃了眼,門的最下方有個方形的換氣窗,上面百葉斷了幾條,有昏黃的光從裏面傾瀉而出,水珠伴着袅袅霧氣濺出來,他目光移下去,地面已經濕了一小片。

游松瞥開視線,摸上口袋裏的煙。

難得老房子還有熱水,餘男适應了溫度,把水閥開到最熱,氤氲霧氣籠罩着她,眼前白茫茫一片。

她赤腳踩在瓷磚上,輕搓着身,擡眼靜靜打量狹小的空間,馬桶還是之前的蹲位式,沖水閥周圍積了厚厚的水垢,浴室沒有鏡子,手盆邊沿僅有一塊兒幹掉的肥皂...

樣子一點都沒變。

餘男想的出神,房門毫無預兆被推開。

游松站門口,“你叫我?”

餘男扯過旁邊的衣服,“沒有。”

游松視線從她腳腕上收回來,一頓,“那我可能聽錯了。”

“有可能。”

“...有毛巾嗎?”

“有。”

“車上有洗發水。”

“我帶了。”

“水溫別太高,容易暈倒。”

“好。”

游松握上門把,那扇門緩慢合上。

餘男轉過身,輕輕咬着唇肉,随手抓的衣服被水淋濕,她松手扔在地上,恍神間,身後砰一聲巨響,門板狠狠磕在瓷磚上。

來不及回身,游松從背後攏住她,脖頸沖上股熾烈的氣息,比熱水還要燙。

他外套上粗糙的布料刮擦她的後背,熱水在兩人周身流淌,他很快渾身濕透。

游松輕吻她耳後的敏感,慢慢滑到肩頭,含糊不清的說“我知道你也想的。”

餘男閉上眼,心跳亂了,“我...”

游松大掌忽然罩住她的嘴,“別說違心的話,老子什麽都不想聽。”

他手滑下去,餘男不由自主的顫抖,游松在她潔白的背上親一口,竟像是妥協的笑了,“什麽關系都無所謂,你心裏怎麽定義都可以,我不逼你。”

“但別拒絕,就像之前那樣...不好嗎?”

餘男喉嚨發緊,他聲音像泡在水裏,聽去有些無力和脆弱,這樣的他,是她從未見過的。

餘男幾乎動搖,卻終究拗不過內心的執念,那是一根刺,紮根太深,動一下,撕心裂肺的疼。

她輕輕拉下他的手,咬了咬唇“你說炮.友嗎?”

身後一陣沉默,他低低的“嗯”了一聲。

“也好。”餘男突然回身,踮起腳,“從哪兒開始,就從哪兒結束吧。”

她吻住他的唇,游松大腦斷層兩秒,強行拉開她。

“把話說清楚。”

“他...我爸走之後,我會離開這兒...離開大理...”

***

蔣奇峰真如小劉所說,越到晚上越精神,有時拉她聊些亂七八糟的話,有時喊渴喊餓,有時想吃合口味的,大半夜使喚她出去,買回來,卻一口都不動。

餘男沒什麽反應,讓做什麽就做什麽,早晚為他擦洗一次,每隔半小時翻一次身,頻繁清理拉尿過的棉墊...

之前小劉照料周到,卻不如餘男細心。

也許是心情緣故,蔣奇峰攤在床上,半昏半醒竟挨過了大半個月。

濟南一天比一天冷,餘男吃住都在醫院裏,隔兩天回老房子洗澡換衣服,有她在,小劉沒再來過。那日之後,游松來過兩次,見她像見仇人,語氣沖,拉着臉,那表情恨不得千刀萬剮了她。

餘男一笑而過,日子過得飛快。

游松在濟南這段日子,回家探望游父游母,莫惜瞳在當地報社工作了,還在生他氣,借口忙也沒回來。

他小住幾天,回沂縣處理了些公事,這天回來,想了想,還是往醫院的方向去。

快到醫院門口,他電話響。

游松抽空看了眼,是張碩。

他接起來,沒等開口,那邊先吼了兩嗓子。

張碩嗷嗷叫,“游哥,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個?”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我好捉急,小妖精們都跑哪去了,看看點擊和評論,簡直是慘淡人生啊/(ㄒoㄒ)/~~,都抛棄我了嗎!?你們這群壞銀,快出來冒泡,撒花,和姐談人生╭(╯^╰)╮☆、游&魚57

游松說,“先聽壞的。”

車子駛入停車場,游松拉下手剎,靠在椅背上。

那邊清了清嗓子,張碩煞有介事的,“呂昌民跑了。”

他說完,故意停頓了幾秒,游松左手抵在唇邊,沒應聲。

半天,張碩“喂”了一聲,“游哥?你怎麽沒反應。”

“你想我有什麽反應?”

張碩嗷一聲,“他跑了!”

游松沒搭那茬,“好消息是什麽?”

“呂昌民被定罪了,警察查出,他就是這夥兒黑市交易的組織者。一年的時間,他圈養‘供體’五十多人,髒錢賺得像流水。”張碩罵了句,“這種人.渣死一百次都不夠。”

“警方怎麽查出來的?”

張碩哼哼笑,“要感謝張曼啊...”

稽查當天,有醫生趁亂逃走,經護士交代,他身份很快被确定,他的信息被發到整個公.安系統,全城封鎖。

醫生姓張,在大理還有個親妹妹,他走投無路,暗中聯絡張曼,卻不知她早受監視,碰面時被當場抓獲。

事情敗露,醫生供認不諱,牽扯出張曼,張曼抵擋不住警方的晝夜盤查,情緒幾近崩潰,末了道出全部事實。

這種喪心病狂的勾當本就盤根錯節,牽一發動全身。東窗事發,呂昌民提前探到消息,他似乎早有準備,和王明全兩人不知去向,連同情人秦琦一同消失。

游松沒預想中輕松,耿耿于懷許多年的毒瘤連根拔除,傷口愈合需要時間,甚至不知道它是否有複發的可能。

他擰着眉,心中隐隐不安。

“隊裏呢?什麽情況?”

“昌融方面被查封了,員工有的遣散有的介入調查,工程停工,大夥天天嚼舌根,有點人心惶惶。”

游松手指點了點方向盤“你盡量安撫,再等等看,讓他們分批撤回來。”

“成。”張碩應下,“游哥,你什麽時候過來?...對了,蔣叔情況怎麽樣?”

“在熬時間了。”他降下車窗,室外素冷的空氣鑽進來,“你在撐幾天,我去善後。”

游松在車上抽完一根煙才進去,路過大廳繳費口,他腳步停了停,轉了個方向。

現在是中午,前面沒人排隊。

他稍微欠身,“我補費用,403室病人蔣奇峰。”

裏面的人在電腦上敲了兩下“已經交齊了,目前不欠費用。”

游松掏錢包的手一頓,“誰交的?”

那人瞟他一眼,“不知道。”

游松把錢包塞回臀後口袋,點了點臺面“男的女的?”

“好像女的。”

“繳了多少。”

那人又看一眼電腦,“兩萬九千四。”

游松轉身往樓上去,一路低着頭。除了餘男他想不到別人,之前她還的四萬還在他錢包裏,現在又一次性補了三萬,一時困惑,不知道她錢是哪來的。

他進房間時,餘男正費勁把蔣奇峰身體側過來,游松快步過去,幫她扶住。

兩人匆忙中對視了一眼。

棉墊上留下一個深色痕跡,餘男抽出,“你坐一會兒。”

游松頃身要接,“我來吧。”

餘男用身體擋開,“髒,你坐。”

她把棉墊疊起,單手拎着,轉身出去了。

游松盯着那只手,原先蔥蔥如玉,潔白無瑕,連指甲都透着嫩粉色的珠光。幾日的洗洗涮涮,她手背通紅,已經沒有了光澤。

游松垂下眸,跟了出去。

餘男把一次性棉墊扔進垃圾桶,一轉身,險些撞進他懷裏,她退後一步,“你怎麽也出來了。”

“錢是你繳的?”

餘男先反應了會兒他說的什麽錢,然後“嗯”一聲。

“你哪來那些錢?”

餘男說“我自己的。”

“別說廢話。”

餘男搓了搓手,淡淡的看着他,坦誠說,“我把大理的房子賣了。”之前的四萬是定金,其餘錢款這兩天才打到她賬上。

游松驀地瞪向她,腮上的肉鼓動了兩下,“所以,你一早就做了打算?”

餘男撇開視線,“他住院需要錢。”

游松一聲冷笑,“走的真他媽幹幹淨淨。”

一時無言,窗外難得一束陽光灑進來,清冷一室。

餘男錯了錯腳,“我回去給他換褲子。”

擦身而過,“打算去哪兒?”

餘男踟蹰了一步,終究沒答,消失在轉角。

游松立在當處,腳上像灌鉛一樣重,他往旁邊挪了步,站在明晃晃的日光下。

室外冬日料峭,光禿的枝幹上只墜幾片枯葉,風一吹,在空中飄搖不定,正映射他此刻心情。

游松撐開大衣前襟,摸出煙盒,從裏面抖出一根叼上,緊跟着掏火機。

沒等擦開,走廊對面過來個小護士,“哎哎”兩聲,“醫院禁止吸煙。”

游松側頭,眼神并不溫柔,小護士被他兇相唬的一跳,一縮脖子,快步走了。

他轉回視線,手中的火機在指尖轉了轉,終是收回口袋。

游松又在窗邊站了站,沒回病房,徑直朝電梯過去。旁邊有個垃圾桶,他手一揚,那根煙擲了出去。

游松站進去,幾秒光景,電梯穩穩合上。

門口,垃圾桶裏,扔着被他咬爛的煙屁股。

***

餘男回到病房,蔣奇峰還是剛才的姿勢,動也沒動。他現在大部分時間在昏睡,偶爾清醒也說不到兩句話。

她拿出一套幹淨病服幫他換上,這一折騰,或許碰到身上插的管子,他‘嘔’一聲,白色的沫子順着嘴角流出來。

餘男連忙抽過兩張紙巾,抵在他臉側,污穢物順她指縫留下來,她忙又拽過毛巾,一并擦上去。

蔣奇峰眼皮掀了掀,看不見瞳仁,幹裂的嘴唇不停抽搐,像極痛苦。餘男盯着他胸前,被單下,他胸口劇烈起伏幾次慢慢趨于平靜。

餘男咬着唇,按下床頭的呼叫器。

醫生很快趕來,看他情形搖了搖頭,也無能為力,委婉的讓她準備後事,只差沒直接說趕緊騰地方。

呼吸機撤了,身上測量生命體征的儀器也摘掉。

餘男仍然盯着他胸口,那裏緩緩的,一起一伏,他孱弱的呼吸仍然延續。

餘男立在旁邊,攥着拳,無意識搓着拇指,隔了數秒,她俯下身,湊到他耳邊...

“你安心走吧,我會給你買塊好墓地,不在濟南,我帶你回易州,把你葬在邱涼山好不好,那裏視野開闊,風水好,開賭局保賺不賠...”停了片刻,她咽了下喉,“還能守着咱們家的老房子...”

床上的蔣奇峰動了下。

“你不肯走,還有什麽遺憾的?有人給你送終...”

“死..丫頭..”蔣奇峰極輕的叫了聲。

餘男擡起頭,竟在他半睜的眼中看到一點光。

“真是個..小畜生,這麽盼我..死..”

餘男不吭聲,他眼皮漸漸睜開,呼吸也不似剛才脆弱。

她腦中一閃,立即明白,這可能是‘回光返照’。

餘男拉過旁邊凳子,用毛巾拭去他嘴角髒污。

蔣奇峰嘴唇合了合,“嘴裏..沒味兒。”

“想吃什麽?”

“..燒雞。”

餘男動作一頓,阿婆無意中和她說過,病中人想吃雞,說明大限将至。

雞有翅膀,想一飛升天。

“那我去買。”她說完,對上他的視線,“你能等嗎?”

蔣奇峰緩慢點了下頭。

餘男幫他掖好被角,轉身出去。

她走出醫院,強烈日光令她有幾分眩暈。在門口徘徊片刻,思前想後,還是給游松去了個電話。

那邊沉默良久,“我馬上過去。”

餘男收起手機,醫院對面就有一家烤雞店,她匆匆過去買了一只,一轉頭,看見旁邊的店鋪,按照最小尺碼給蔣奇峰買了套衣服。

再回去時,病房裏靜悄悄,連有規律的儀器聲也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這群小妖精,我打滾撒了個潑,一下子跑出來好多,那要不要我天天都撒潑啊啊啊啊啊~我男男有血有肉,有木有~

個人感覺,下章蠻重要的,大虐要來了,接招,之後就甜了,然後就薩尤娜拉了~這章有點瘦,因為我今天不務正業,看小說了(o′?ェ?`o)☆、游&魚58(修文)

蔣奇峰緊合雙目,唇略張着。

餘男用手往他鼻端試了試,床上的人一抖,緩慢睜開眼。

他眼神茫然,努力辨認了半天,“津左..我睡着了?...剛才做了一個夢..”

“什麽夢?”

蔣奇峰吞咽了一下,這樣簡單的動作,對他而言,已經極其困難。

他沒回答,卻說,“還記得..你媽的樣子嗎?”

餘男說不出話,找了條幹淨的毛巾,投進熱水裏。

他沒聽到回答,自顧說起來,

“當年,在廠裏..有幾個帥小夥同時追她..可她偏偏選了我,說我人厚道..讓她踏實...你媽是廠裏最美的,比電影明星都漂亮...”他回味着,唇角帶一抹笑,“我直到現在還..記得她的樣子...”

餘男給他擦完了臉,開始擦胳膊。

“...還有你弟弟..臭小子成天惹禍..太淘氣,給個梯子..能上房揭瓦,一個走神兒,房子能給你點着...”

蔣奇峰忽然停住,餘男動作也跟着頓了數秒,随後敞開他衣襟,擦拭他的前胸。

隔了會兒,蔣奇峰呆滞的目光轉向她,“你随你媽..懂事兒..聽話,就是脾氣太拗了,倔的像頭驢...”

餘男始終沒吭聲,擦完小腿和腳掌,往旁邊凳子上掃了眼,一套黑色壽衣端端正正放在那上面。

她一猶豫,沒去拿。

蔣奇峰緩緩的說,“我以為天懲罰我...等不到今天。在大理機場,以為是..咱爺倆兒最後一面了,我..不敢回頭,不敢跟你說話,更不敢..多看你一眼...我怕會掉眼淚。”

“大老爺們兒的,哪能哭?...看你過的挺好,挺好就行...這麽多年沒白等..”

“等累了..得歇歇了..”

他越說越艱難,每個字仿佛用盡全身力氣。

餘男把毛巾扔進盆子裏,用筷子夾起一塊雞肉,送到他嘴邊,“吃一點?”

蔣奇峰閉上眼,好一會兒才睜開,“不吃了...”

餘男放下筷子,坐在床側,聲音平靜的過分,

“我記得我媽的樣子,的确很漂亮,同樣穿一條碎花裙子,她落街坊幾條街...可她死的時候一點都不美,渾身血紅,臉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半條袖子扯沒了,裙擺變成碎布片,前胸的傷口往外冒血,像個噴泉...”

“還有弟弟...火滅以後,我看見他被燒焦的屍體,渾身爛肉,中間夾着血絲...他蜷縮成一團,已經分不出哪裏是頭哪裏是腳。”她停了數秒,“我始終記得那股燒焦味兒,滾滾濃煙裏透着一股腥臭。”

“從那以後我就不吃肉了,吃了準會吐,你見我不吃,邊罵我是犟種邊抽我...”

蔣奇峰雙目無光,瞅着她,并未多驚訝。

極篤定,卻又詢問的口氣“...你都記得?”

“記得。”餘男說,“記得很清楚。”

蔣奇峰說,“我就知道,你只是恨我...”他笑了下,“所以..當年只要你想,就能回來?”

“嗯。”餘男輕輕的說,“我記得你們每個人。”

病房一時靜的詭異,窗外樹叉的影子映在牆壁上,不停的晃。

外頭聲音嘈雜,偶爾夾雜過路人的腳步聲。仿佛是誰開了走廊的窗,有風吹來,房門吱嘎響了一聲,複又關上。

良久,餘男問,“後悔嗎?”

“...悔不當初。”

他問“...你呢?”

餘男低下頭,半刻,“我回來看過你,去年冬天。”

蔣奇峰眼睛忽然亮了下,又黯淡下去“我在幹什麽?”

“看人下棋。”

蔣奇峰嘴角上翹,極輕的笑了一聲,餘男竟在他脫相的臉上,辨出幾分慈祥。

他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望向空蕩蕩的屋頂,瞳仁漸漸擴散。

再開口時,氣息更微弱,幾乎已經到了極限。他嘴唇蠕動,發不出半點聲響。

餘男的手無意思摳了下床單,慢慢俯低身,湊過去。

“我剛才..夢見,從前..住的筒子樓,早晨起來..光芒萬丈。你媽..做完早飯喊..你弟,他賴床不起,你媽..打他屁股,你在旁邊穿鞋..咯咯的笑。她給我盛一碗米粥,都是..白瑩瑩..的米粒,米湯..都留..給..她自...”

‘己’字的音再也發不出來,蔣奇峰張着大口,想努力吸進一點氧氣,垂在身側的手虛虛握着,食指掙紮着動了一下,全是徒勞。

他最終無力閉上眼,餘男凝望他的面容,蒼老的臉漸漸明亮,皺紋緩慢舒展,嘴角挂笑...

半晌,有一滴液體,緩慢的,順着他眼角流下來。

桌上的燒雞一口未動,房間再沒有多餘氣息。

世上終于只剩她一個人了。

餘男沒掉一滴淚,她想,一不一個人的,又有什麽關系?

***

屍體被移到停屍房,所有手續都辦妥,餘男回了趟老房子。

她在樓下小廣告上記了個號碼,上樓洗澡換衣服,沒多時,有人敲門。

那人問,“是這家賣廢品?”

餘男‘嗯’了聲,“你看這屋裏哪個能要,直接拉走吧。”

那人眼一亮,連道兩聲‘好’。

一個小時後,房間一片狼藉。

舊家具和電器全部搬走,雜物舊書堆在地上,犄角旮旯的塵垢滿屋飛揚...

一屋家當最後只換來兩張輕薄的票子。

餘男離開前,将房間收拾的幹幹淨淨。一切恢複原貌,客廳空曠明亮,四棱四角,只剩頭頂一盞發黑的燈。

亦如六歲那年,她剛搬來濟南時。

......

第二天,蔣奇峰出殡,沒有葬禮,也沒按當地習俗設靈堂、三日守靈。

屍體直接拉去殡儀館。餘男坐在車裏,透過車窗,遠遠見門口伫立一個人,濃眉深目,黑衣黑褲,顯得身形尤為挺拔。車子從那人左側行到右側,他低着頭,指尖夾一根将燃盡的煙,垂在身側。

餘男一直注視着,他把煙送到嘴邊,擡起眼,兩人視線隔着茶色玻璃焦灼難離。靈車将将停穩,他猛吸一口,垂下眸,煙頭在指尖碾滅。

游松一步沒動,過了很久,複又擡起頭來。

餘男站在臺階下,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門內響起幾聲淩亂的腳步。

她看過去,一眼看見走在後面的莫惜瞳,她一身素色衣衫,頭發挽起,娉娉婷婷走過來。

氣氛壓抑而肅穆,或許出于同情,她沒有之前孤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兩秒,微一點頭。

餘男回了一個笑,那幾人走近。

一個婦人拉住餘男手,目光柔和,上下端詳着,“津左?你就是蔣丫頭?”

婦人面容依稀有幾分熟悉,她半猜半看已經知道對方是誰?

餘男笑了下。

一道聲音忽然說,“不記得她是誰?”

幾人聞聲看去,游松不看任何人,只斜睨着她,唇緊抿,等着她答。

餘男說,“...不太記得。”

半晌,游松挪開視線,幾不可聞的笑了,“我都替你累得慌。”

餘男呼吸滞了幾秒,別人聽不懂,她卻隐約明白。

游松擡下巴“我媽,那是我爸。”又看向另一邊,“惜瞳媽媽,黃姨。”

餘男目光停在他臉上,半刻,轉向其他人,跟着叫了句。

她語氣平淡,不見得多熱絡。

游母看出她的生疏,尴尬一瞬,手上力道松了松,還是說,“一晃過去這麽多年,丫頭都變成大姑娘了,”她往身後靈車看了眼,“只可惜老蔣命苦,剛找到女兒就...老蔣不容易,身體向來不大好,這麽多年都是自己挨過來的,日盼夜盼終于等到這天。”

餘男說,“這些年,幸好有您和游叔照看着。”

“哪兒的話,應該的。丫頭...過的好嗎?”

餘男說,“還過得去。”

游母打量她半刻,努力在記憶中搜索當年的小姑娘,那時她面黃肌瘦,少言孤僻,丢在人堆裏幾乎找不見,跟公主一樣的莫惜瞳站一起簡直天差地別。哪想到,越大越出挑,現在的她氣質冷然,明眸善睐,眉宇神色間帶一種明豔的美,十分動人。

游母看的歡喜,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想沒想過搬回來?就住姨這兒,姨照顧你。”

“不麻煩了。”餘男笑說,“還沒有搬回來的打算。”

游母看一眼游松,埋怨道,“小松也是的,這麽長時間,應該先帶你回濟南。”

游松置身事外,看向別處,任兩人說話寒暄,仿佛沒聽見。

餘男瞧他一眼,只一笑。

寒暄了幾句,工作人員準備妥當,在殡儀館大廳舉行簡單的送別儀式,蔣奇峰被推進去。一個小時的漫長等待,有血有肉的人,來這世上走一遭,什麽沒能留下,最終化為一堆森森白骨。餘男手中抱着四四方方的盒子,沒多重,卻裝着蔣奇峰的歸宿。

從殡儀館出來,天空飄起雪花,一粒粒,像細小晶體,落在紫紅色的盒子上。

餘男想起去年冬天,她回到濟南,那場雪要比現在大很多,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雪很厚,踩在腳下咯吱咯吱的響。

他穿着洗舊的棉衣,一頂毛線帽,站在雪地裏。旁邊幾個老人玩兒牌九,不知誰悔了棋,争執不休。他就站在他們身後,只看不語。

周遭人聲鼎沸,他卻顯得尤為孤寞

後來餘男去了濟南二小,碰到一個老乞丐,她們并排坐着。她和她講濟南的日新月異,哪裏修建地鐵,哪裏要蓋購物中心。

又說到濟南的特色小吃,她手舞足蹈。餘男給了對方五十塊,乞丐跑開去買。

她細細打量周圍的一切,眼前俨然已不複當年的樣子,她根本認不出。

一道影子遮住眼前的光,餘男眯起眼,錯愕不已,印象中他的樣子早已模糊,可不知為何,他出現那一刻,記憶迅速翻湧,不斷重合,幾乎不用判斷,她認出了他。

游松手插口袋立在她面前,舔了下唇角,面容帶幾分興味和捉弄。餘男慌亂片刻,迎上他的目光,幾秒對視,終于證實,他根本不認識她了。

游松變了很多,歲月沉澱,他早已退去青澀,多出萬分鐵骨。

他就站在風雪裏,片片雪花落在他發上和肩上,滿世的白,晃的人睜不開眼,只有那雙眸子,黑如深潭,渦輪暗湧...

之後他走了,她回了大理,就像兩條相交的線,遇到了,又分開,然後越走越遠。

所以,她只把那場毫無預兆的重逢定義成偶然。

......

臨行前,游母回過頭,有點哽咽“孩子,有空回來看看,來姨家,姨做你愛吃的。”

餘男笑了,這次是發自真心,“謝謝。”

游母把她手握了握,轉身上車。

“游松。”餘男叫住他,“我有幾句話...”

游松側了下身,游父從車裏探出頭,“你送送蔣丫頭,車我開回去。”

游松始終不看她,直接沖裏面點一下頭。

車開走了,殡儀館門前只剩他們兩人,又有一波人進來,死者家屬被人攙扶,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餘男往旁邊讓了讓,游松斜靠着門邊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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