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魚64
游父游母已經在醫院熬了幾天,身體确實吃不消,張碩給二老送去酒店休息。
莫惜瞳這次是請假出來,見游松已經脫離危險期,訂了當天下午的機票離開大理。她走前深深看一眼餘男,留下四個字,“好自為之”
張碩回酒店補眠,病房人都走光了,只剩餘男一個人。
窗外陷入明暗交彙,最後一道餘晖隐在樓宇後面。房間沒開燈,相對走廊的喧嚣,室內顯得格外安靜。牆上電視正在播新聞,沒放聲音,餘男用遙控器按了幾下,統共沒幾個臺,都在轉播中.央一。
床上的人動了下,餘男立即起身,“醒了?”
他蹙了下眉,低低‘嗯’一聲。
餘男開了燈,坐在床邊凳子上:“傷口疼?”
“...有點兒。”
她要按上面的呼叫器。
“不用。”游松說:“能忍的了。”
餘男看了他一眼,收回手,“要不要喝水?”
“不喝。”他嗓子微啞,“就是腿有點兒麻。”
餘男起身走到床尾,掀開被單,他一條腿上有傷動不了,她輕輕擡起好的那條,搭在自己腿上,兩手輕輕的捏着。
他腿就在眼前,小腿毛發旺盛,即使病中,腿肚上的肌肉仍然硬邦邦,手感并不好。
游松看着她,她臉背光,鼻尖兒翹着,垂眸的樣子讓人安穩。手很暖,貼在他腿上輕輕柔柔的。半刻,游松輕輕笑了聲。
餘男轉過頭:“笑什麽?”
“勁兒太小了,用點兒力...”游松動了動腳,“像小貓兒撓似的。”
她順餘光看過去,足有四十三碼的大腳倒比他手細膩的多,也更白些,指甲很短,大腳趾旁邊的骨骼突出,腳背上也有零星幾根毛發。
她收回視線,手上用了幾分力。
游松忽然問:“莫惜瞳和你說了什麽?”
餘男手上一停,半天,又繼續捏起來,“也沒說什麽。”
“她那話什麽意思?”
餘男問,“哪句話?”
游松說,“她讓你好自為之。”
“誰知道。”餘男不在意的樣子,“可能就是心疼你,恨我來着。”
“她打你了?”
“嗯。”餘男摸一下臉,“還紅?”
游松舔了舔幹裂的唇,“...腫着呢。”
餘男沒應聲,游松拿腳輕踹她一下,“你缺心眼兒?不知道躲?”
她胸口滞悶,不敢回想那天,忙一笑,“忘了。”
游松說,“等我出院訓訓她。”
“不用。”
“不用?”他哼笑了聲。
餘男瞥他一眼,“跟個女的較什麽勁...這次算了。”
游松揶揄,“挨打不是你性格。”
她這次沒接話,轉回頭,目光全部落在他的腿上。
剛安靜了會兒,游松忽然說:“還有腳。”
“嗯?”
他眼裏含着笑, “我說,腳也麻。”
餘男掃他一眼,沒說話,歪了歪身子,兩只小手握住他腳掌。游松沒想到,後腦一麻,身體跟着抖了下。
餘男用力握了握,“別動。”她叮囑他,手指在他腳心緩慢的按着,表情認真而謹慎。
游松上揚的唇角慢慢拉平,凝望着她,眸中起伏不定。
他只想逗逗她,沒想到她會聽話。
餘男眼神專注,每一下都輕柔緩慢,認真按着,根本不像被捉弄。
游松眼圈一熱,這畫面從來不敢想,他咽了下喉,縮起腳,“好了”他說,“...有點兒渴。”
餘男把他腳放回床上,被單蓋好,“給你潤潤唇?”
“嗯。”
晚點兒的時候,醫生推游松做了全面檢查,回來已經九點,電視沒什麽好看的,關了燈,兩人各自躺回床上睡覺。
床頭的儀器滴滴響,窗簾沒拉,月光能透進來,有樹的影子落在牆壁上,輕輕晃動。
游松身上的傷只能仰躺,白天睡的多,現在毫無睡意。他睜眼望着房頂,半晌,側過頭,“睡了?”
“...沒。”
游松說,“過來趟會兒。”
“...床太小了。”
“夠用。”游松說。
“我怕壓到你。”
他笑着:“你又不睡我上面兒。”
餘男黑暗中翻個白眼,隔了會兒,還是窸窸窣窣下了床。
他手還能動,往旁邊挪了挪,空出的位置剛好夠餘男側躺。
她窩在游松手邊,背後支起防護欄,一個小小的空間,足夠塞下她。游松往旁邊頂了幾下,手臂撞上一團柔軟,他好心情的笑了。
餘男沒吭聲,垂眸躺着。他側過頭,她的臉近在咫尺,月光下的容顏十分恬靜。
他一湊頭,在她鼻尖上輕輕觸了一下。
餘男沒動,他又親一口,然後又一口。好像越來越上瘾,他抻着脖子,想親她嘴,卻‘嘶’的抽了口氣。
餘男擡眼,“胸口疼?”
游松說“腿上的最疼。”
餘男躺回去,咬住唇角,又聽他問,“你得多恨我,才下得去這刀?”
她默了會兒,“和這刀比起來,我想,你更不想眼睜睜看我被他們輪。”
游松聽着,手背無意識蹭着她,剛好是她褲鏈的下面,那個三角地帶。
餘男接着說:“後來,你說只要這刀下去,我們都能解脫...我好像被這句話迷惑了心智,只想狠狠捅下去,想知道解脫是什麽滋味。”
“現在知道了?”
餘男輕輕‘嗯’一聲。
游松勾起唇角,從來沒覺得這個含糊音節這麽悅耳。他順那道縫隙滑進去,蹭了蹭,“那後來又脫衣服?”
餘男低下頭,額頭貼着他手臂,輕輕說了句什麽。
他沒聽清,卻清楚知道,和那天一樣,她說“你得活着。”
好一會兒沒說話,外面又送來新患者,一陣緊張雜亂的腳步回蕩在走廊裏,不出片刻,又恢複安靜。
游松問:“你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你樣子沒怎麽變。”餘男頓了下,實話實說,“去年濟南二小的門口。”
他呼吸一滞,想起去年白雪皚皚的冬天,她穿一身白,蹲坐在馬路邊兒,鼻尖通紅,昂頭看着他。她面前還擺着一個破飯盆,裏面躺了幾張小額紙幣。他在兜裏摸了把,甩出一枚硬幣,她淡笑着讓他再多給點兒。
那天,他被漫天白色晃了眼,到最後,腦中只剩一雙烏黑的眼,紅的鼻尖,和唇角那一抹淡然的笑...
游松問:“你回去看蔣叔?”
“嗯。”
有只手貼在他手掌上,他握住,睜眼看着房頂,“講講你小時候。”
餘男說:“之前我們一家四口住在靈州,一般家庭,但溫飽沒問題。”
她不出聲了,游松側頭,“沒了?”
頓了片刻,她才繼續:“後來我爸染上賭.博,欠了一屁股債,債主混混上門讨債,要欺負我媽,我媽為保清白自殺了...之後有一次弟弟哭鬧,我爸把他鎖在家裏,帶我去賭錢...弟弟肚子餓,倒騰煤氣爆炸了,他被燒成一團爛肉。附近幾家被連累,燒的一無所有,他沒錢還,連夜帶我跑到濟南。”
她說完,房間裏一股壓抑的沉寂,餘男昂起頭,笑說,“完了。”
他嗓子像哽一團棉花,“...所以,從那以後你就不吃肉?”
“嗯。”
游松好一會兒不知說什麽,黑暗中定定看着她,“知道現在我想幹什麽嗎?”
餘男說,“想幹我。”
“...”游松輕咳了聲,“想抱抱你。”
餘男一笑,身體往上挺了挺,半撐起身體罩在他上方。他臉上的光被她遮住,視線其實很模糊,但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真實濃烈。
她的拇指劃過他臉頰和眼尾,黑暗中描摹他的輪廓,時間很慢,印象中他們從沒這樣溫存過。
好一會兒,他命令,“頭低點兒。”
餘男很聽話,低頭印上他的唇,只停片刻,兩人同時輕啓唇舌,接納對方。
一個吻,綿蜜漫長,比平時更具意味,帶一種劫後滿足和失而複得的感動。唇舌間嬉戲追逐,越纏越緊,已由開始的相互慰藉,演變成身體最原始的欲.望。
吻到深處分外動情。
餘男虛浮在他身側,腿支着,有一節空隙。游松不由自主擡高手臂摸上去,可牛仔褲又硬又厚,根本什麽都摸不到。
餘男碾壓着他,他被動承受,呼吸越來越急促。心髒附近剛受過傷,承擔不了負荷,他胸口一陣刺痛,咬牙撇開頭。
緩了會兒,他微喘着,“得停,要不真想幹你。”
餘男舔舔唇,手伸下去摸了把,低低笑出聲。
夜深了,窗外月亮挂的越來越高。
游松身上三處傷口,隐隐疼着,但這樣的夜,他舍不得睡。
隔了會兒,餘男說:“我給你唱首歌。”
“...什麽歌?”
“先聽聽。”
她清了清嗓子,先唱了幾句,“聽的懂嗎?”
他輕笑,“唱歌跑調?”
餘男哼了聲,又問一遍,“能聽懂嗎?”
“換一首。”他聽不懂,是粵語的。她在調的時候少,旋律有些熟悉,有幾個‘呀呀’的音節,應該是首經典老歌。
餘男說:“那正好,就這個吧。”
游松:“...”
餘男躺回枕側,額頭抵着他耳畔,十指相握,彼此傳遞着溫暖。
窗外是皎潔的白月光,樹影婆娑,微風拂動。身邊躺着他的姑娘,她聲音柔膩,在他耳邊輕輕吟唱。
這個美好迷醉的夜,成為彼此心中永恒的定格。
快睡着的時候,他想,唱的什麽已經不重要,只要她在就好。
***
游松在醫院住了近一個月,他身強體壯又年輕,身上傷口恢複良好。
出院那天,餘男沒來,只一通電話打來,而人已經坐上大巴,準備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男姐唱的啥?猜中有紅包,啦啦啦~表激動,後面只調情無虐。